凡煙小說

第一回在丹穴入住。 (9)

關燈


“玄娘,並不是……”

儒雅男子的話音未落,黑壓壓的雲層便已將兩人圍住。

厚重的雲層後方,便是九重天駐守行軍的數十萬天將,而為首的那人便是她的主人,重陵。

作者有話要說: 玄娘是個有故事的,,各位看官請猜下,那位儒雅地男子在九重天是個誰!!!!!

☆、情之所起,一往情深

漫天的黃沙飛揚,遮擋住女子俏麗的眉目以及玲瓏的身段。重陵自雲層下望,瞅著初見時便一臉倔強的女子,神色難辨。自司命醉酒不小心透露了天帝命格後,他便一直很擔憂,卻不想,這日終究還是來了。

“玄娘,信我。”重陵望著被天兵押解而去的玄狐,親口允諾。

殷玄娘壓根沒有絲毫掙紮,眉色淺淡卻異常堅定,嘴角微揚沖重陵展顏輕笑,柔聲道:“帝君,我從不後悔。”

重陵的瞳孔微縮,有些傷神,這孩子雖是他養大,但性子卻與他大不相同,這般的執迷不悟,冥頑不靈,也不知像誰。

彼時的重陵定沒有料到若萬年之後,他亦會愛上一人,比之更為情深不悔。

因天帝的驟然離世與玄娘息息相關,令仙界陷入無主之地的重罪,讓即使位高權重的帝君亦無法替她求情,眼睜睜地看著焚仙臺上傷痕累累的她,無能為力。

再然後,直到新帝即位,大赦蒼生,她才得以從焚仙臺上釋放,但亦是自那日起,她便音信全無,不知所蹤。

直到他為了尋回那千餘生魂,入了這枉死城,才再次遇見她。

殷玄娘撇嘴邪笑,嬌艷的臉上滿是情殤。

失去才知曾經擁有的可貴,這是不是每一人的通病。別人她或許不了解,但她確實是有些悔的。

“帝君,何以竟以此便斷定,你們口中所謂的那個玄二便在我手呢!”玄娘此刻臉上的表情便有些耐人尋味,似傷情又似難過,還夾帶著絲絲難言的挫敗。

那模樣讓君苓不忍,如此懷疑一個情傷的重情女子,委實不太地道。

“重伯伯,要不,再試一次招魂術吧,或許因著適才人數眾多,落了玄二也未可知啊!”黑亮的眸子裏帶著絲絲的乞求,沖著重陵微微搖頭。

重陵閉目,久久才睜開利目,銳利的視線直直地望著玄娘,妖孽的臉上浮現一絲輕笑:“就算騙得了世人,騙得了我們有如何,你是否騙得過自己的心。午夜夢回時,他可否會因你所為而在深夜哭泣。他生前不忍你手染血腥重蹈先前覆轍,才會甘願犧牲自己。可你此番如此,又至他於何地。”那聲音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適才玄娘眼中的狠戾雖快,卻照樣還是落入他的眼,才引他不得不多思。此番言論,或真或假又誘之以情如此詐她,亦只是希望自己所思實乃多慮,而玄娘仍是初見時那只天真純善的玄狐。

“他……還會在乎嘛?”玄娘擡目直視重陵,喃喃輕問。

君苓瞠舌,她言下之意便是……間接承認了。

“他是否在乎,你應當比我更清楚些。”重陵輕嘆,三萬年的時光,終是改變了很多人。

玄娘臉上的偽裝片片剝離,強裝的倔強和不在乎分崩離析。身形微晃,她有多久不曾讓自己想起他,又有多久未曾見過他如沐的笑顏,以及無奈卻寵溺的眼神。他死前,她與他亦有許久未曾好好說過一句話。

如若是之前的他,她這般傷及無辜,他必定是不樂見的吧!

沈靜半響,玄娘終還是啟唇開口道:“他不在此處,亦不在我手,在你之前,有人亦曾入此城,帶走了那玄二。”

“那是何人?”莫非……君苓有所思地擡頭望向重陵,為何她覺著她有種與真相再次擦肩而過的挫敗。

玄娘望著君苓淡淡輕笑,說道:“小嫂子,恕此問,玄娘不能如實作答。那人與我有恩,三萬年前若非他收我於此處,我定早已不在人世。如此大恩,玄娘又豈能枉做那忘恩之人。”

重陵懂她,遂也不再多問,沖玄娘微微頷首以作辭別,拉起君苓便欲離開。現今枉死城內之事也已了,那也不必再做逗留,畢竟魂魄長時間離體,於苓兒並非是什麽好事。

“不親口說聲道別嘛!”君苓拉住重陵欲轉身的身子,目光真摯地建議道。

重陵身形微滯,久久才生硬地啞聲道:“玄娘,保重。後會……有期。”有期?但重陵明白此生若玄娘不再踏出此城,他亦無再入城的可能,說著有期實則卻是訣別。此後,她便只是他記憶裏那只懵懂不谙世事的小狐貍,而他亦只是她漫長人生歲月裏早已退場的過客。

玄娘的臉上亦帶著對往昔的絲絲眷戀,望著重陵的身影,低喃:“保重!”

音落,君苓已被重陵拉著往外走去,可她卻忍不住回身,望了眼滿身落寞孤寂的玄娘,無聲輕嘆。既然相愛為何不能相守,既然決定相守又怎可輕易放手……

“想什麽這般出神,竟連我喚你都不曾聽見。”重陵伸手在她的眼前輕晃,俊朗的眉目間帶著一絲擔憂。

君苓回神,才察覺他們竟已出了那枉死城。俊秀巍峨的城殿在他們的身後漸漸淡去,化作白霧裏不可即見的幻影,她才端正自己的神色,展顏開口:“原以為這枉死城會是極度兇險之地,不想卻這般順利,委實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重陵啞言,卻並不揭穿,她如此以為那便是如此吧。

回到自己的身軀,從床上悠悠轉醒的君苓,睜著濃密如扇的睫毛,黑亮的珠子靈動地打著轉,掌心下微弱跳動的心脈以及那緊實的肌肉觸感,讓她微微有些出神!

“既然醒了,那便從帝君的懷裏起來,男女抱做一團,成何體統。”君越在君苓睫毛抖動的那瞬,便已察覺。若不是因為兩人相擁的身軀怎麽都拉扯不開,他定不會讓帝君這般吃苓兒的嫩豆腐,可不曾想如今卻是自己妹子在占帝君的便宜。

君苓聞言,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竟一手放在重伯伯的胸口,一手抱著他精瘦的腰肢,雙腳還纏繞著他的雙腳,宛若孩提般窩睡在他的懷裏。這般貼衣相近的姿勢,讓一向神經有些大條的她亦覺得多有不妥,遂手忙腳亂地推開重陵,慌慌張張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隨後才在君越滿帶怒視的眼神中,略帶僵硬兼討好地將裝滿生魂的葫蘆遞給君越,試圖轉移重點道:“除了那玄二的魂魄,其餘千人的生魂皆在。”

君越接過葫蘆,沖君威使了個眼色,兩人便一同出去了,只是臨走前君越意味深長地望了君苓一眼。那一眼裏面的內容太多,竟顫得君苓無意識地攏了攏自己的衣領,縮了縮身子,一副驚嚇著了的模樣。

而留下來的冥王少自君苓醒來便一直註視著仍雙目緊合的重陵,俊眉緊蹙。按重陵的修為縱使他施了那個什嗎同心結的術法,在君苓身上落了一魂一魄,有些傷及神根,但也不至於會比君苓更晚醒來吧?除非是在枉死城遇到了什麽?

“小丫頭,你們可是在枉死城遇到了什麽?”冥王少的神色很凝重。

君苓先是下意識地搖頭,後才覺著有些不對,她與重伯伯一同離魂,又一同回來,沒理由此刻她醒著,重伯伯卻不醒的道理啊,如此一思索,神色便顯得有些蒼白了。

“能遇到什麽?”重陵緩緩從床上坐起,利目倏地射向冥王少,妖孽的臉上露出一絲被利用的薄怒,“你早便知道,玄娘在枉死城。”

冥王少嘴角微抽,面上顯出幾分尷尬。他此先也只是懷疑並未得到證實,而小鎮失魂事件又剛好給了他一個可以證實玄娘下落的契機。玄娘的蹤跡於九重天上那位而言,可是個不小的籌碼,此番若用她的消息換他和……君越的未來,他定不會舍得拒絕。

“你何時見過我竟會與他人做嫁妝?”重陵面上的神色更淡了些,拿他冒險他並不在意,他至始至終在意的是苓兒,怪不得他會將代表冥王身份和力量的冥王令贈與苓兒護身,想必是怕她因此事受了傷,心有所愧吧。

“地獄谷心之火。”冥王少望著宛若冰塊般的冷臉,咬牙道。這事他做得確實有些不太地道,但願谷心之火可以暖一暖他的寒意。

“再加上那株寒冰草。”淡漠的聲線緊隨其後。

君苓瞠舌,這聽下來她大致是有些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了,雖被冥王少當搶使了,讓她有些不快,但她覺著重伯伯以此要挾,趁火打劫貌似也不怎麽……厚道吧?

冥王少微楞,重覆道:“寒冰草,你要那株早已枯死的寒冰草作甚。”莫非他知道了什麽?

重陵並不回答,此番在枉死城內他看到了許久之前他曾不知曉的一些事情,那些畫面雖模糊零碎,卻異常牽動他的情緒,他想弄清楚,在他不曾知道的某處,他是否亦錯過了什麽。

“寒冰草!”君苓托腮轉目思索,這是一種長在嚴寒之地的很珍貴的小草嘛?

“你有印象。”冥王少略帶探究地尋問君苓。

寒冰草,便是小祖宗的原身。她原本是長在極寒之地的一株仙草,集天地之靈本就頗有慧根,後又因機緣因果被帝君覓得帶回養在宮裏。原本以為長在極寒之地的小草在九重那個四季如春的地方便會枯萎,卻不想帝君卻是以神血相澆,以至仙草靈識匯聚成人形,也才有了後事種種。

萬年前她滯留幽冥界時將原身一同搬到了那,後又急著去尋帝君的轉世,那株草便一直在他的寢殿放著。直到後來,那草漸漸枯萎,他亦才知那女子為了他先是失了仙血,後又祭出仙魂,此生不覆相見的可能。

而初見之時的喜悅亦讓他忘了,魂飛魄散之仙魂何時竟也有了重聚的可能?此番想來這其中委實蹊蹺。

聞言,君苓擡頭,懵懂濕亮的眸子直直地瞅著冥王少,輕搖頭,疑惑道:“沒見過,冥少你送與重伯伯前,可否借我觀上一觀?”

冥王少輕笑頷首:“這又有何不可呢!只是……”

“呃……”

“你喊重陵伯伯,卻喊我冥少,這怕是不太妥吧,我與重陵可是難得的至交好友哦。”最後的哦尾音上揚,帶著耐人尋味的深意,冥王少意有所指地餘光瞥了重陵一眼,隨後便目光炯炯地盯著君苓,一臉的無害。

“若我亦喊你伯伯,那倘若倒時有一天你和我大哥在一起了,這稱呼豈不又要改,倒不如從一開始便如此喚著,多方便。”

此話,竟讓冥王少無言以對。

君苓起身穿著鞋襪,徑直走到桌子前替自己斟了杯茶,一引而盡。隨後又倒了一杯,慢慢跺回床邊,將手裏的茶杯遞與重陵,軟聲道:“重伯伯喝了這茶,便睡會吧,等晚些時辰用膳時,我再讓大哥幫你瞧瞧,你的臉色看著有些不太好!”

冥王少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是不是他眼花啊,他怎麽覺著只是去枉死城走了一遭,這小丫頭的態度怎的變了這麽多,這體貼入微的小模樣瞧著竟有幾分人家小妻子的樣子。

君苓的舉止,亦超出了重陵的料想,他接過茶杯,楞楞地望著茶水裏投映出的自己,眼神裏流露出淺淺的喜悅。即便這只是夢,他也是開心的。

作者有話要說: 此後,小苓兒和帝君之間的無限秀恩愛模式即將開始。。。。友情提示:甜的膩死人哦!

☆、幼時初見,情緣便生

柔和的清風,從窗外而入,拂起女子的青絲,長發飛揚,與男子的銀發纏繞,那一刻,作為旁觀者的冥少腦海裏只隱現了一個詞。

結發同心。

“你們這又是在做什麽?”君越自外歸來,看到的便是兩人垂落的長發糾纏,雙目相視的繾綣模樣。而少居然還在一旁露出那般羨慕的表情,在他看來更是紮眼。

但他還來不及宣洩自己的不滿與怒火,便被冥王少強拽著脫離了現場,離去時因著動作過大,撞得那木質的花紋門嘎吱嘎吱不住地搖擺,稱得房內的氣氛越發的靜謐。

君苓呆呆地望著重陵,那雙潑了墨般靈動黑亮的眼眸裏,淺淺地滲出絲絲亮亮的流彩,那模樣好看的緊。

他沒事,真好!

重陵看著君苓癡癡傻傻的呆楞模樣,心情亦是大好。面前的女子,玉肌似雪,稱著其間鑲嵌的那雙眼睛,越發黑亮澄澈,宛若一個少不更事的孩子。

重陵咧嘴輕笑,她在他面前可不就是個孩子。

兩人離得有些近了,重陵才瞧清,在她的左眼角處竟還生著一顆紅痣,那顏色極淡,比著君苓兩腮的紅暈還要淡上幾分,若非此番這般細瞧,他定也很難察覺。

“這裏,怎的有一顆紅痣?”微涼的中指輕撫上君苓的眼角,冰冰的,卻奇妙地帶著一絲疼,麻麻的。宛若那一晚,唇瓣輕觸,暖暖的,軟軟的,但更多的卻是麻。

君苓微側過頭,斂下眼簾,滿臉通紅。

從重陵的角度望去,一眼瞧見的便是女子白皙纖細的脖頸,幾縷長絲垂落頸肩,黑白相稱,越發顯得白肌似雪,撩人心弦。往上,便只能微見她如瓷的貝齒輕咬著薄唇,映出淺淺的印子。

重陵展眉輕笑,思及那時年少情動,他每每將她欺負地很了,她也是這般,紅著臉,咬著唇,賭氣般地扭頭不看他,一副別別扭扭的嬌羞模樣。

君苓偷偷地擡起眼瞼,瞄了下帝君並無異樣的臉色,暗自在心裏罵了自己好幾聲沒出息,才穩住自己的心跳,平靜作答:“母後說,這是淚痣,是上一世留下的憑證。”

軟暖的女聲帶著難以察覺的顫音,與記憶裏軟暖的聲調重合,匯入重陵的耳畔。

“重伯伯相信所謂的輪回宿命嘛?”

“上一世?”重陵端著茶杯的手一抖,一滴茶水便順著杯沿慢慢往下,“啪嗒”落在紅色長衫上,留下一個深色的暈痕,莫非她記起了什麽?

君苓點頭,聳肩道:“可我不信,縱然神亦有輪回,但我卻覺著輪回之後,眼前之人即便容貌音律一絲未變,但終究都不再是往昔相愛相守之人,既然不是同一人,那要來又有何用!”

她的神色很鮮活,但那一字一句卻仿若一場突來的暴雨,澆滅重陵心裏的希冀之火。

輪回後,眼前之人便不再是那人了嘛?他有些迷惘,望著眼前人那一般無差的嬌顏,下意識地搖頭,怎麽會不同呢,她尤是他唯一愛過的人,小小的,卻傲氣的很。

君苓暗自握拳,她承認此言帶著幾分刻意。

自枉死城一遭後,她便知曉有些事,是不可以掩藏的。她喜歡他,許在年少孩提時便早已動了心思。

她自小便因著夢魘之癥,慣會騙人說謊,只是這次,不想竟是將自己一同誑了進去。

那時,他一人靜靜地坐在菩提樹下,側頭輕眠。長腿微微屈伸,節骨分明的長指隨性地搭在膝上。好看的眼眸輕闔,金色的陽光透過樹隙,投射在他的臉上,劃出光與影的界線。

清風微拂,那青綠的梧桐葉便紛紛而下。

然後,一晃眼,她便瞧見,那仿若藏著整個山河般炫麗的黑眸裏映出稚嫩懵懂的她,隨即那眼裏便閃過年幼的她尚不能明白的輕愁,更在她來不及追尋時,黑亮的眸子裏便折射出喜悅的流光,伸出纖長有力的右手,糯聲沖她道:“囡囡,過來!”

從此,他便成了她夢魘中唯一的暖色,縱使記憶褪色,她猶記得那聲低沈帶著絲絲淺笑的“囡囡,過來。”,從未敢忘。

但那時,她只以為那時景仰,是崇拜,是對噩夢中唯一光亮的向往。可相處之後,她才驚曉,她有多貪心,甚至在天帝婚約下達時,還暗暗竊喜,偷偷幻想她和他可能有的未來。

那份突然的心思讓她既驚又怕,縱使她再不知事,也明白她與他之間,隔著的並不是鴻溝,而是深不見底的深淵,那裏有著她不曾經歷過的年歲,有著她並不知曉的過往,亦或有著無數如她般傾慕著他的年少女子和那個能讓他莫名傷神的女子……

她於他或許只是萬千過往中的一人,而他於她卻是此生所有,這樣的豪賭,她終是怕的。不若以一個故人之子的身份安靜地站在他的身邊,縱然隔著距離,但也好過得到後失去的那份痛不欲生。

於是他偶爾的欲言又止,他望著她時不經意流露的傷神,她通通假裝不懂,原以為這樣,便是最好。

但枉死城內驚曉,他為了她竟甘願施同心結時,她便再也顧不得了。縱然得到後還會失去那又怎樣,至少她曾真正擁有過,她不想守著一顆完整的心,到年華老去時才暗自悔恨此生沒試著為愛勇敢一次。

此刻此刻的她,只想給多年前的那個夢一個美滿的結局。在夢裏,他將是她的良人,而她是他的佳人,執手相守,生死相隨。

濃密的眼簾低垂,君苓深呼了口氣,鼓著勇氣道:“重伯伯,在枉死城內,玄娘喊我小嫂子時,你為何不曾辯駁?”

重陵微楞,不想她會突然有此一問,可轉念一想,卻又覺著亦在意料之中,看著女子紅得欲滴血的小巧耳垂,忍不住揶揄道:“那苓兒,想聽我說什麽?”

君苓擡頭望他,黑亮的眸子裏帶著委屈,蓄起星星點點的亮光,就那般瞅著他,那模樣,讓重陵的心猛地一軟,再也顧不得捉弄於她。傾身與之額際相抵,輕聲道:“苓兒,你明明那般通透,卻又假裝迷糊,我的心,你真當看不清嘛!”

重陵眉眼微垂,流露出無可奈何的輕嘆,終是將仍面帶猶疑的女子,輕輕攬入懷裏,側身附耳道:“苓兒,我鐘意你許久,許久了。你可曾知曉……”

……

殘破的明月,懸掛在夜空一側,皎潔的月光透過天窗站在昏暗的大堂,便依稀可見一紅衣男子坐於一處桌旁,一人獨酌。

自昨日他同君苓傾訴情腸後,那丫頭便一直在躲著他。縱使適才同桌而食,她亦只盯著那些飯菜,連餘光都不曾給過分毫。

重陵自嘲一笑,仰頭飲盡杯盞,面上一片淒楚。她這般便是無言的拒絕嘛?

幽暗的長梯上,一個纖瘦的身影坐在樓梯口,雙手托著腮,望著樓下獨酌之人,神色躊躇。

君威站在背後看了兩人許久,掀衣在君苓的旁邊坐下,輕問:“小苓兒是因著不喜那帝君,所以才會這般惆悵。”

昨日他運氣不好,推門而入時,正巧便瞧見帝君擁著自家妹子在傾訴情腸。看那模樣還應當是帝君在等小苓兒點頭,但哪知被他一攪合,小苓兒便慌忙推開帝君撒腿就跑了,那速度之快,竟讓他來不及阻攔。

他深覺有愧,便自覺留下照顧某人,但某人卻完全視他為無物,只楞楞地望著自己的手掌,一派神傷,讓他看著心生不忍,他正打算出言勸慰,但帝君卻直直地倒了下去。

同時,他便聞到房內竟泛起了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而帝君那件紅色的長衫亦變成了暗紅。那胸膛上縱橫交錯的傷痕,皆新肉外翻,源源不斷的血從中溢出。更為詭異的事,才修覆的傷口片刻間便會重新崩裂,且傷勢亦會變得愈發嚴重,嚇得他再也不敢貿然出手,只敢傻傻地拿著毛巾按壓著傷處抑制血流的速度。

要不是冥少及時趕到,拿著地獄谷心之火,將那些傷痕燒灼止血,他還真怕那戰績彪斌的鬼修羅會從此成為傳聞。

可此番,原本應該養病臥床靜修的人卻這般不要命地灌著酒,委實是一點不把自己的身子當一回事啊,著實枉費他昨日那般憂心於他來著。

君苓搖頭,望著重陵的背影,眼眸裏濕意濺起。

“昨日,離去後,我曾返回過。”昨日,她怕帝君誤會,她的逃離是拒絕,躊躇了片刻才打著就算被自家二哥看笑話也認了的主意,返身而回。

只是那時他們都忙,忙著替他止血,所以才壓根沒有註意她。

她就那般傻傻地望著他胸膛上那些燒焦的腐肉,和不斷泛著黑氣的傷口。心痛如絞,那些傷很新,斷不可能是之前受的,那便只一個可能。在枉死城中,他一人將所有的兇險抗下,給了她那般祥和的假象,還讓她深信不疑。

他這般的情深,她怎舍得拒絕。可正因為不舍,她才更難以面對,他受了重傷,她非但沒有察覺,還無能為力,這樣無用。

……

“傻瓜,那你不知道,他這般喝下去,不要說傷愈了,這下怕是連命都懸了。”

君苓擡頭瞪他,纖細的食指擰著君威的胳膊,怒道:“讓你胡說。”

她的那力氣,君威壓根不看在眼裏,但他實看不慣,這兩人明明郎有意妾有情卻還在這般磨嘰,委實同大哥和那冥少一般,自尋煩惱。

“這便就急了。更急的還在後面呢,昨日我替帝君療傷時,發現他的心臟應當是不全的,但我也不知是何緣由,那顆完本該停止的心臟竟還能維持帝君正常的……唉,我還沒說完你要去哪!”

君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暗暗嘆了口氣,女大不中留,這話委實一點不假。但看著月影下,緊緊相擁的兩人,他又覺著自己蠻有成就感的,或許他可以自封個月老什麽的當當。

作者有話要說: 帝君:敢打擾我告白,小子你膽甚肥啊!

君威:記得叫我小舅子,親愛的妹夫。

帝君(怒極,轉身沖君苓一臉無辜道):囡囡,受傷了,抱抱。

君苓:……

剛才忘記放上小福利了。這是好友給配得插畫,不知可否和各位看客的口味(友情提示:該場景出現在原文未修改版中)

☆、晨曦微漾,甜入心扉

“有傷,為何還要飲酒。”君苓將酒壺奪過,看著神色憔悴的那人,暗自心疼,白日裏她不曾看他,所以沒發現只一日,他竟是蒼白至此。

重陵冷笑,仰頭飲盡杯中酒,杯盞被重重地置於桌上,發出不輕的聲響。

君苓望著那不斷收緊的五指,後背猛地一涼,暗自咂舌,他不會真的生氣了吧!

久久重陵才擡起頭,銳利的眼眸裏滿是自嘲:“怎的,何時本君竟歸你所管了!”

那輕佻邪魅的模樣不見往昔的溫和,卻讓君苓莫名想笑。

本君!他這……應該是在……同她慪氣吧!

伸手奪過他手中的杯盞,替自己斟了一杯,仰脖一飲而盡。

辛辣的烈酒瞬間滑入喉道,便惹得君苓不住地猛咳,一張小臉更是皺得宛若包子。小巧的粉舌吐出外面,不住地和氣。明明之前她已將他所喝的烈酒全都兌了水,可這會,為何竟還會這般嗆人。

重陵看著咳得滿臉通紅的女子,目光甚是冷淡,她究竟打算將他置於何地?

君苓拭去眼角的濕意,擡起頭便望進重陵滿是深意的眼眸,心下一亂,遂也再顧不得什麽,焦急道:“是你昨日裏自己說鐘意我許久的,那我便有資格管你不是!”

見他久久未有回應,小臉上便帶上了幾分窘迫和難為情,小聲吶吶道:“那不成……你管我也行。”黑白分明的眼珠裏滿是希冀。

重陵卻仍未說話,只是那般神色淡淡地望著她,那眼神裏閃過無數她看不明白的掙紮和鬥爭,在她以為他真的生氣不理她時,那眸子卻是染了華光般,淺淺地笑開了。

那是君苓第一次見他那般笑,連眼角都喜悅地微微上揚,整個人帶著耀眼的流光,好看的緊。

嘴角似有意識地跟著上揚,眉眼彎彎地瞅著那樣出色的他。

至此,君心似我心,再不負相思意。

心間的喜悅太濃,那份心悸讓她再顧不得矜持,放下酒壺就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裏,一如小時候那般急切。

輕軟的女音在重陵的耳畔響起,她說,重伯伯,囡囡亦鐘意你許久,許久了!

那聲囡囡,讓他記起,她還是一個蹣跚學步的孩提時,他聽君晙那般喊她,她紅嫩嫩的小臉便會立馬皺成一團,鼓鼓囔囔地連聲抗議。他覺著那模樣甚是可愛,便也會偶爾逗她。原以為那般久遠的記憶,當時年幼的她並不會記得,可誰曾想,她竟比他記得更深。

胸間躥起的暖流,讓他整個身心都覺得無比暢快,縱使第一次跟著父神戰勝而歸,他都沒若此時此刻般心潮澎湃。

他想,他應當是對她鐘意到了極致了!

清晨的紅日懶懶地掛在客棧外的那棵梧桐樹的枝葉上,薄薄的暖意。

君苓穿著一襲素雪絹雲形千水裙,上身搭著一件同色繡著青竹的雲雁細錦衣,一頭青絲如幕般隨意地鋪在腦後,身形慵懶地趴在窗欄上。

嬌嫩的小臉上帶著一絲慵懶和迷惘,細長的中指,一下下敲擊著自己的側顏,淺淺的笑意便從那彎月似的眸子裏滿溢而出,整個陷入愛河的幸福模樣。

君威在一旁看著整整傻笑了半個時辰有餘的君苓,忍不住翻了好幾個白眼,他終是有些明白為何大哥那般反對他們在一起了,這簡直就是……欺人太甚啊!

一大早把他搖起來,也不說話,就讓他這般看著她傻笑,她莫不是……竟覺著他好欺到這種地步?

但某人積聚滿腔的怒氣,在重陵推門而入時,便全數瀉了。君威僵硬著擠出一抹笑在帝君的註視下,無辜道:“與我無關,是她自己一大早跑來我房間的。”說完便縮著與某君擦身而過,狼狽而逃。

“你又嚇唬他。”晨光中,女子緩緩回頭,燦如星河的眼眸裏滿是揶揄。

重陵看著披散著長發的君苓,眼裏閃過一絲不讚同,大清早,衣衫不整披頭散發的出現在男子房間,她竟還笑得出來。

“說我嚇唬他,道不如說你故意陷害他。”

重陵行至窗前,拾起女子的一縷青絲,以指做梳,有模有樣地拾掇著。

君苓不以為意地努了努嘴,便不再搭話,可臉卻無端端地燒了起來。她本就是故意的,誰讓二哥昨晚看他笑話來著,還說什麽帝君的心脈有缺,害得她差點……差點真成了色女。

此仇不報,她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臉怎麽紅了,莫不是這陽光曬的。”顯然某君也想到了昨夜那場……頗為有些臉紅的烏龍,故明知故問道。

君苓氣鼓鼓地瞪了重陵一眼,雙手環胸,吶吶道:“壞人!哼!”一副傲嬌的小模樣。

重陵的笑意再難掩藏,眼前的女子是這樣的鮮活,手下的觸感是那般的真實,能再遇見她,真好!

半柱香後,女子的青絲還是隨意地垂落在肩後,但身後男子妖孽的眉眼間卻是染上了幾分惱意,他不曾想女子的發髻竟是這般難梳。

君苓掩嘴輕笑,原來竟也有他不擅長的事,她還以為他什麽都會呢!

雖瞧不見他的神色,但她想以他一貫高傲的性子,此下定當是惱了的。便放軟身子將自己整個重心懶懶地投入身後之人的懷裏,修長的五指對著那已有些熱度的金輪,輕聲細語道:“重伯伯,難道不覺著,這樣的景色難得一見嘛!”

重陵擡眼,透著那纖瘦無肉的長指,那金色的陽光三三兩兩地映在女子的臉上,或明或暗。而女子的眼角彎彎的,眼裏投射出的流彩比日光更為炫目。視線微微下落,便瞧見女子錦衣下不經意間露出的一寸鎖骨,白嫩似雪。聲線便顯得有些不穩,啞聲道:“確是難得一見。”

女子的嘴角揚得更起,眼眸裏滿是自得。卻不知無形間自己竟被身邊這位號稱九重天上最為清修無欲的帝君,吃盡了豆腐。

君越站在房門外,望著房內一坐一站緊緊相依的身影,雙手不無意識地握緊,他終是阻止不了嘛?

“越,可否聊聊!”冥王少站在君越身後,斜了眼房內情意正濃的一雙璧人,心生羨慕。若沒有五千年前那場意外,他與他是否亦會如小祖宗和重陵一般幸福。

君越深呼了口氣,慢動作地回身,冷冷地望了冥王少一眼,遂先往前走去,直到走到一段距離,仍未見身後之人有所動靜,才有些不耐地回頭,低聲道:“不想聊了?”

那模樣要多傲嬌就傲嬌,簡直與君苓同出一轍。

冥王少暗自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與房內聞聲回頭的重陵,相視一笑,這才轉身跟上君越。

因著小鎮最近發生的怪事太多,而玄二又一直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弄得整個小鎮人心惶惶。所以即便是日頭正當的白日,街上亦少有行人隨意走動。

深黃的茶水從精致的茶壺緩緩地流入茶盞,泛著淺淺的波暈,投影出靜默相對的兩人。

一盞茶後,君越才平覆自己的心緒,淺笑道:“那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你與我之間竟一直未曾好好敘過舊。”

冥王少握著茶杯的手一僵,低垂的長發沾染他眼裏所有的情緒,敘舊?好陌生的一個詞,這些天的避而不見,他以為他和他之間早已無舊可敘。但滿腔的酸澀都抵不過他無心的一個淺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