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劍試(一)(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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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音宗與太初、玉華、萬仞及長蓬並稱萬華五宗,是五大宗門中最為淡泊的一支,宗門隱於淵海的鮫夢島上,平日甚少涉及萬華爭鬥。這位蘇朝笙,不僅是浩音宗的長老之一,亦是萬華五穆峰的峰主,境界與元還應在伯仲之間,修為很是了得,在萬華亦是名聲遠播,無人不敬。

如此看來,無論身份地位,境界修為,還是人品樣貌,蘇朝笙都與元還十分般配,怪不得外人會將他們看成一對。

“蘇仙尊。”季遙歌一邊想,一邊和花眠一起向蘇朝笙行禮。

剛才元還怎麽介紹她來著,哦對,說是仙友季遙歌。

蘇朝笙淡笑頜首,並未與她和花眠多言,時間不多,幾人便同往劍峰行去。元還與蘇朝笙並肩在前,季遙歌等人隨後。那蘇朝笙與元還脾性有些像,待外人頗為冷漠,話也不多,對元還卻不一樣。

“你的舊傷可好?前些年聽說你在啼魚洲閉關被崔晟暗算,傷勢可好?”

“托福,已愈。”元還答話雖簡,聲音卻帶笑。

“蛛皇之力雖然霸道,然反噬亦強,你還是要想法子解決。”

“多謝關心,我會的。你呢?近年如何?”

“我還能如何?不就老樣子。有時想想,倒懷念當年與你四處冒險探尋秘境的日子,雖然餐風露宿,卻也有趣得緊。”蘇朝笙輕嘆,有些懷念。

季遙歌跟在後頭有一句沒一句地聽個熱鬧,正期待元還的回答,花眠卻又湊來:“你聽,他倆關系匪淺吧。”一臉“你死了那條心”的討嫌表情——她就想問問花眠,自己到底對元還有什麽心思?

再者元還近三千年的壽元,必也有鮮衣怒馬、意氣飛揚的少年時,若是全無過去,他又如何突破心境修到如今?比起蘇朝笙,季遙歌對他的從前更加感興趣。

冒險、探秘,聽來很刺激。

那廂也不知元還答了什麽,蘇朝笙又問起一事:“我來時聽說你在劍宮為了一個女人大動幹戈,與馮千裏起了爭執。你素來不為人出手,不知這位姑娘……”

這話問得元還腳步一頓,向後側了身:“是她。”一點隱瞞的意思皆無。

蘇朝笙微訝,她見季遙歌境界低微,只將她當成與花眠一般的後輩,沒有過多關註,不想竟就是這小輩令得元還出了手。

路已到岔口,往前便是劍峰的試劍臺,正中與左右兩側皆分區域。試劍臺為圓蓮形,臺正東有幾座雲峰,是為這場劍試的評斷者所準備的位置,西與南為劍臺,是邀請來的貴客及花家長輩,北面則是普通的觀者席位,已層層疊疊圍了許多人。元還作為這次劍試的評判者之一,自是要被引往正東,蘇朝笙去的卻是西劍臺,而花眠要去雲峰下的試者閣裏等侍,幾人並不同路,只有季遙歌並沒確定的去處。

“我往那裏去,我們改日再敘。”元還沒有更多解釋,向蘇朝笙告別,又朝季遙歌道,“你跟我走。”

“哦。”季遙歌便在蘇朝笙審視的目光下與花眠道了別,跟著元還飛往雲峰。

————

小雲峰為一人一峰,除最高的主峰為城主之位外,餘七座皆是本次劍試的評劍尊者位,能夠坐上去無不是萬華盛名遠播的人物,其中四位是昆都花家的鑄劍大師,另外三位則是從萬華邀來的制器師。

“器”之一字,為制煉萬物,互有相通,故請回的這三位制器師,雖非專精鑄劍,在制器一途上卻各有所長。比如馮千秋,精的乃是煉寶,比如莊明全,精的是制符,至於元還,他是雜家,煉寶鑄劍繪符制陣,無一不涉,且又無一不精,在萬華上可謂罕見的奇才,無人不曉。

又因此前元還將三星掛月閣的三星牌在劍宮現出,故今日這雲峰排位,元還雖說年紀在眾修間算是淺的,卻依舊位列眾尊之首,一出現便在修士間引發了一陣嘩然,畢竟三星掛月閣的三星閣士在整個萬華屈指可數,且又都是境界突破化神的大修老怪,而元還壽元尚淺便有此成就,自然是眾修爭相結交的對象。

才剛踏上雲峰,就有人向他遙遙拱手施禮,卻是個胡子花白的老頭,看著比元還老了數十歲,看那位次,應該是精通制符的莊明全,元還不過略微頜首而已。他們這位置甚好,可一眼望盡整個劍神峰,季遙歌跟著元還,也享受了一把高高在上的滋味,借著這地勢展目四望。馮家的祖孫二人就坐在元還下首,馮千裏並不理會元還,只有馮霓望來的目光猶帶一絲憤恨。萬仞山來的人坐在西面,與其他幾宗前來參加試劍會的弟子一起……季遙歌一眼掃過,蹙了眉頭。

她沒看到白韻。

“朝笙乃我故交。”

正看得認真,元還的聲音忽然在她耳畔響起

“我與她相識於微,那個時候我和你一般,只是結丹期的低修,沒有宗門沒有師父,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與她在萬華上結伴歷練,經過幾場生死,交情不同於尋常朋友。”

有些像解釋,又像是閑話,他說得隨意。

季遙歌卻知道散修的日子並不好過,別看他如今風光,可這段被他雲淡風輕說出的過往,必定是九死一生的艱辛,而那個在他最艱難歲月裏出現的人,自然也不同於其他人,就如同,白硯之於她。

幾千年的壽元,所遇人事不知凡幾,能忘的都已忘盡,不能忘的便是重要的人,亦或是一段無可取代的歲月。

“你與我說這些做什麽?”季遙歌在他身邊坐下,問道。

元還執起石案上的龍吟壺斟了杯酒,道:“花眠不是說她是我的道侶?你不介意?”

“你偷聽他和我說話?”

“難道你沒聽我和朝笙說話?”

二人相視一眼,又各自笑開,元還抿了口酒:“真不介意?”

季遙歌摸了枚清靈果扔到嘴裏,看著下面望來的各種目光,想了想道:“介意。”

“哦?”他擡眉,意興盎然地盯著她。

“你要是與別的女人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我便不與你一起了。”季遙歌老實道。她對夾纏不清的男女關系毫無興趣,和元還之間不管有愛無愛,關系也已超出尋常朋友,若他身邊有人,她是沒興趣再摻一腳的。

他蹙了蹙眉:“就只是這樣?你不能也……醋海生波?”

季遙歌的唇被清靈果的汁液染得潤澤,笑得也特別甜:“有一點。”

“說說。”他來勁。

“我不喜歡她看你的神情。”季遙歌在蘇朝笙眼裏看到眷念和遺憾,她似乎想要通過他們共同的過往去抓住彼此間非同尋常的默契,喚醒元還的舊情,證明自己在他心中的特別。

季遙歌不喜歡這種做法。

“我和她沒什麽,你若是不喜歡,以後我不與她來往便是。”元還答應得特別幹脆,他亦不明白自己為何要解釋。

季遙歌詫異地笑開:“一千多年的交情,你倒是幹脆!”

“都過了一千多年,即便真有什麽也化作雲煙,我與朝笙早沒什麽聯系了。”他亦笑起,有些壞,“不過作為‘醋海生波’的交換,我不與朝笙來往,你嘛……是不是也快些澄清你與花眠的關系?”

“有你這麽交換的嗎?”季遙歌搶過他手中的小酒盅,一口抿盡。

元還低笑出聲,被她嗔語弄得心情大好。

二人說話這時間內,劍神峰上已鼓樂齊鳴,眾修入座,試劍臺上圍了烏泱泱一群人,隨著花錚與幾位花家長輩的到來,喧騰的聲響平靜下來,昆都的劍廬之試正式開啟,季遙歌與元還間的私語也暫時告一段落。

劍廬之試分三場,這一場為初試,由七位評劍尊者選擇,每劍得到五位評劍尊者的認可,方能入第二場。每柄劍都需從劍型、鋒銳度、靈氣與特殊屬性進行初級評定,能得到五位尊者的認可,是件不容易的事。

五十六柄劍很快被一一呈上來,因為只是初選,七個評劍尊者並不下場,只隔空評定。

“一柄劍的好壞,要從整體來看,不可一味求極限,就像我們修仙,境界與修為上去了,還要心境領悟同時跟上方可突破,這劍也一樣。”元還一邊評劍,一邊與季遙歌小聲講解。

季遙歌對劍的認識不深,聽他說話便像從前在萬仞山上課般,只不過元還所言字字珠璣,沒有半句廢話,是以她雖不修此道,卻也聽得津津有味。

“所以這柄劍你沒選它,是因為它一味求鋒,卻令得劍身過薄易折?”她看著臺上的劍,現學現賣。

“嗯,你別看這柄劍鋒銳無比,削金斷鐵,可它犧牲了劍體的剛硬度來追求鋒銳,在鬥法中只要遇到稍強的對手就會斷毀,實戰中作用不大,就好比我們練就殺傷力強大的功法,卻忽略了對身體的錘煉,一個道理。”他說得淺顯易懂,並沒用上任何深奧字眼,聽得季遙歌頻頻聽頭。

兩人正對著劍品頭論足,第三十九柄劍被呈上。

正是花眠的“修廬”。

“咦?此劍怎麽與我上回看的不一樣了?”季遙歌盯著那柄烏青的長劍問道。

臺上有試劍之人,手持修廬揮舞不斷,刃光在空中幻化不散,森冷的銳氣隔空四溢,一絲靈威彌散開來。四周皆是識劍之人,已不約而同喝彩:“好劍!”

便是坐在主峰之上的花錚,也已露出一絲驚詫來。

等到主持劍試的修士報出此劍的鑄煉者後,臺下看客更是一片嘩然,尤其花家子弟,喧聲大作。喝彩的喝彩,不屑的不屑,倒像鍋沸水傾倒而出。

“他重新祭煉了一番,在劍身融入引靈鐵,使得這柄修廬能夠吸納四周的五靈散氣,是柄可以成長的劍,若是劍主使用得當,假以時日便能修成劍靈。”元還解答季遙歌的問題。

季遙歌聞及“劍靈”二字,微微一楞。

劍靈乃是一柄劍至高無上的境界,亦是用劍者夢寐以求的境界。萬仞山無相劍宗以劍聞名,謝冷月修的亦是劍道,可他也沒有修出劍靈。

“即便能修出劍靈,只怕也是其路漫漫吧。”她緩道。

“劍靈為器神,不在六道眾生內,一柄劍能夠擁有成靈的資質,已是難得,又哪能輕易便修出?”元還說話間點點頭,向臺下主持者示意自己通過這柄修廬。

“這麽困難,只能以劍修靈?”季遙歌隨口一問。

元還卻道:“以劍修靈是正派的劍修之路,是至強至仙的劍道,自然十分困難,當然也有些旁門左道,比如以人魂獸魂入劍為靈,這便是次劍靈。另外還有一類反其道而行,以靈修劍,謂之邪劍。多年前,曾有人到太初尋我,問的就是以靈修劍……”

是誰呢?

元還有些記不清。

季遙歌心中卻忽然一動,只道:“是不是我師父謝冷月?”

元還一震,似乎想到什麽,待要回答,卻聽下面傳來喧天的掌聲。

花眠那柄“修廬”,以七位品劍尊者全數通過的成績,拿下了初試到目前為止最高的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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