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劍試(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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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眠站在試劍臺上迎著眾人的掌聲拱手致意,眉飛色舞頗有揚眉吐氣的痛快,在場上轉了一圈後才趾高氣揚地下場,臨了還回頭拋了個媚眼給季遙歌。“修廬”出現之後,還餘十七柄劍待試,季遙歌的心思卻已飄遠。

元還仔細回憶一番才點下頭。謝冷月上太初門求見他已是數百年前的事了,那時要想入五獄塔尋他幫忙是有條件的,都需要付出同等的代價,他記得謝冷月送了他一塊上品靈煙石,只為換他一番深談,聊的就是劍靈。

目送花眠下去後,元還才回答季遙歌:“他問了我很多關於劍靈之修的問題,其中也包括邪劍修法。不過這麽多年來,向我問及邪劍修法的只有謝冷月一人,我倒有些印象。”

“你是怎麽和他說的?”季遙歌斂笑正色問道。

“我沒說什麽,因為邪劍修法已經失傳多年,我雖略有涉獵,卻也知之不詳。在萬華仙史上,以靈修劍而成功的,只有一位魔修大能寒虛子,不過萬華關於他的記載很少,最為詳盡的應該收錄在三星掛月閣的藏書裏。”元還思忖開口,又要分心臺上試劍,故而話說得很慢,“我只知個大概,再從中推斷。以靈修劍,便是以活物為劍體,那麽最基本的條件就是這活物的軀體足夠強大,筋骨血肉皆可為劍,方有修成劍體的可能。那時他反問我,萬華上何靈足可為劍,我沒回答他。”

“若論筋骨血肉之堅韌,這仙界又有何靈比得上蛟?蛟為龍影,天生具備龍的強悍天賦,否則我……白韻的修練速度也不會快過尋常修士那麽多。”季遙歌垂目,摩挲著酒盅,淡淡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嗯。”元還點頭,看著她的臉又道,“後來謝冷月又問我,如果得到了一件絕佳的靈體,又該如何祭煉成劍。其實以靈修劍,最難不在尋找能成為劍體的靈物,而在於後期對靈物的修煉上。畢竟是以靈為劍,此靈必是六道眾生之靈,會有自己的意識、情感與成長,這些都是最難為修者所控的東西。若要達到人劍合一,劍體本身的意識與情感必需盡數抹除,但又不能讓劍體完全喪失意識,否則與死物沒有分別。”

她神情不明,他嘆口氣續道:“若要修劍,則劍體本身亦要成長,摒棄為人為獸為妖的情感,意識為修者所控所驅,才能成為真正隨心所欲的武器,但這個很難實現,只要是靈物便有意識,越高階的靈物,自我意識與情感越豐沛,強行抹滅不啻於毀其性命,也就談不上修劍,除非……”

“除非馴養幼靈,從劍體意識尚弱,情感未豐之時便慢慢馴化引導……”季遙歌何等心智,一點便透,擡起頭將手中酒盅捏得粉碎,笑得有些妖嫵,“元還,我可曾同你說過,我曾被謝冷月囚禁在萬仞山渺蹤峰五十年之久。這五十年中,我沒見過一天日月,那時我只是只披著人皮的幼蛟,稍露獸性,便是電鞭雷笞。”

“遙歌……”元還胸口如紮尖刺,以她的個性,他很難想像被人關在洞裏不見日月五十年會是怎樣的折磨。

活了近三千年,也不是沒遇到過叫他心生好感的女子,經生歷死,相互扶持,更多的大抵是風雨相伴的感情與信任,似今日這般為了另一人錐心刺痛的滋味,卻是生平頭一次。

他與她之間的緣分,早在兩人相識之前,就已出現了。

“你不必心存愧疚,我知道這與你無關。謝冷月要做的事,必是早已有了全部計劃才會動手,尋你不過是為驗證他的想法而已。”季遙歌拍散指尖粉末,“再說如今我只是季遙歌,該頭疼的那個人,應該是白韻才對。”

只不過,如今的白韻可不是她所認知的那個百裏晴,此人似乎有些鬼域背景,也不知具體來歷如何,怕就連“百裏晴”三個字,亦是化名,想來其與謝冷月之間亦會有一番較量,倒是令人期待。

她說著往西劍臺看去,劍試過半,白韻仍舊未出現。

話雖如此,元還卻仍舊眉頭緊鎖——那一刻尖銳突兀的痛,並非因為愧疚。

而從很早以前,他就明白,所知越多,就越會在無意之間影響他人的命運,甚至主宰他人生死,就如同季遙歌的小幽精,他未曾手執刀刃,但那些生死怨恨卻或多或少要算在他的頭上。從一個意氣飛揚的少年修士行走至今,他變得越來越沈默寡言、陰晴不定,給求助者定下種種苛刻條件,無非是想避免此類情況發生,可終究,避無可避。

他沒殺過多少人,但事實上,很多人因為他的能力而死。

“元還?”季遙歌察覺到他的失神,以及那一兩聲源自內心的喟嘆,只伸手按上他手背,“別鉆牛角尖,心魔易生。即便你在無意間左右了他人想法,但為善為惡仍舊是他人選擇,與你並無關系。”

“不想我三千年道行,竟需要你一個六百年的小蛟來點撥。”元還倏爾笑了。

三千年的化神修士,迷茫之時,也不比一個結丹修士看得通透。

她只輕哼一聲又道:“三星掛月閣到底是什麽樣的地方?”

“是個神秘所在,據說收藏了萬華上下數萬載的典藉,我才剛剛加入,亦沒摸透。”元還見她面現疑色,問道,“怎麽突然問起三星掛月閣?”

“只是忽有些疑問,總覺得你我一路行來種種際遇,總與三星掛月閣或多或少扯上些聯系,就連謝冷月的邪劍,竟也收錄於三星掛月閣之中。”季遙歌朦朦朧朧的摸到些脈絡,卻仍舊無法鋪成完整葉片。

這種感覺很微妙,說是有關系,可又沒直接影響他們,說沒有關系,卻又有種種巧合。

元還點頭:“我亦有同感,慢慢查吧。”

“看。”季遙歌便不再多言,指著試劍臺上新出的劍道。

臺下又是一片喧嘩,第四十六柄劍出場,正是上屆的冠軍花銘所煉新劍——催月。

催月劍刃霜白細長,似弦月清輝,劍身比一般劍要窄細,寒氣自劍上透出,將離得近的幾個修士凍得一顫。

“水屬性劍,出鞘便能將空氣內的水靈氣轉為霜雪,是柄不可多得的好劍。”元還的點評很簡單。

這柄催月,繼修廬之後成為第二柄得到七票,全數通過的神劍。

再往後,仿佛要壓軸般,好劍竟一把接著一把出現。花旭的噬魔劍,同樣七票全過,如此一來,賽前最熱門的幾個人選皆不負眾望。

五十六柄劍,僅十七柄入了第二輪劍試,其中以花眠、花銘與花旭的劍得票數最高。第二輪劍試,七位評劍尊者便要親臨試劍,就近品評這十七柄神劍,最終挑選出六柄劍進入最後的決賽。毫無疑問,修廬、催月與噬魔三柄劍以極高的評價進入終賽,而餘下的三個名額中,卻出了匹黑馬。

在第一輪以擦邊票數晉級的,名為“流陽”的仙劍,竟出人意料在第二輪劍試之中大放異彩,進了終賽,而這柄劍的鑄煉者,卻是出自花家旁支的花辛,且他並非花家血脈,只是花家最不起眼的一房所收養的孤兒。

花辛這匹黑馬的出現,比起花眠來,倒更讓花家眾修震驚。

首次兩輪品評結束後,只剩最後一輪,中間有半日的休憩,季遙歌在雲峰上呆得煩悶,便向元還道:“我去看看阿眠。”

元還正被四周前來打招呼的修士圍住寒暄,無暇顧及季遙歌,只能瞧著她拍拍屁、股走人。

————

參加試劍的鑄劍者都在劍神峰的試劍閣內,季遙歌到達時,試劍閣內正傳出憤怒的爭執聲,她在閣外聽了片刻,辨認出其中一個聲音屬於花眠。

“好了好了,你們別吵了。出了這種事,誰也想不到,花眠你無憑無據怎可指責花旭與馮姑娘?我念你參試心切,這次就不予追究。你有這時間在此胡鬧,不如快去尋個幫手試劍,現在還有半日光景,我會將此事稟報城主與幾位主事,料來事出有因,你臨時換人應該無妨。”渾厚的嗓音響起,卻是在試劍閣裏維持秩序的花家四叔。

試劍閣裏已只剩進入決賽的六個人,多是孤傲清高之輩,並不與旁人呆在一起,季遙歌掀簾入內,只瞧見花眠滿面怒氣地與花旭、馮霓二人相視而立,花五和花七跟在花眠身後,同樣憤慨。

“發生何事?”她小聲問花七。

“劍試決賽乃是劍鬥,二劍一組,由事先擇定的修士鬥劍,不能施展法術與法寶,故修士對劍的領會很重要。阿眠選的是我們八堂兄。但是臨到賽前,八堂兄卻被人暗算,下了軟筋散,如今根本無法上場鬥劍。”花七的聲音卻很大,“喏,就是他們做的,還不承認!”

季遙歌順著花七的目光,看到馮霓與花旭冷挑著笑走遠去,花眠卻被花五死死拉住。

“現在不是理論的時間,還是再尋幫手為上,可有別的人選?”季遙歌認同適才聽到的花四叔的勸告。

“劍鬥修士的境界在結丹期與元嬰之間,大家都尋結丹後期的修士,又要使劍高手,哪有這麽容易?昆都的合適人選都被挑走了,八堂兄還是我們好不容易請來的,眼下這火急火燎上哪兒找人去。他們就是料定我們一時半會尋不到人,才敢這麽下手,真是可恨!”花七朝著二人離去的背景啐了一口,“就知道馮霓不會善罷幹休,蛇蠍心腸!”

“啊!”花眠卻是突然跳起,“我有人選了。”

“誰?花五與花七異口同聲。

“媳婦,你替我去吧!”

“我?!”季遙歌詫異非常,“可我不是花家人……”

“如今事出有因,我去求求幾位長輩,應該有所通容,再者論你是我媳婦,也算半個花家人,讓你劍鬥並不過分。”花眠越說臉上越笑,“我見過你用劍,你的劍術造詣同樣深,境界也剛好。好姐姐,親姐姐,求你了!”

“……”季遙歌瞧著他滿臉的笑,一陣無語。

花眠的坑,真是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

————

火脈深處,地淵的崖洞外,身披鬥篷的人站在離洞數丈遠的地方,目光冷凝地看著洞內明滅火色,淡淡死氣繞行四周。

“你也看到了,不是我有意欺瞞,實在是……我也不知這批武器為何會落到猊獸巢穴中。”全身都被鐵甲包覆的男人指著前方洞穴,朝鬥篷人開口。

尋來尋去,最後竟在猊獸洞裏找到那批兵器,然而兵器既被猊獸所得,他們根本無法搶回,故只好將人請到此地親眼一見,方證他們所言非虛。

“定金我退還於你,那夢邪沙我已經用了,折成靈石給你,這次的交易……”

“不必。這批兵器我一定要,交易不用取消。猊獸無法對付,那想個法子將它引出巢穴便是。我聽你提過,這只母獸剛生了幼崽,對嗎?”

鬥篷下傳出森冷尖細的女音,聲音經過幻變,透著一股子陰邪的氣息,聽來刺耳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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