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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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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的空氣中飄蕩著壓抑的氣流,陽光已經無力穿透厚重的烏雲,襄陽內外一片暗沈陰霾。當四個士兵帶著張貴的遺體返回城中時,意味著蒙軍向襄陽做出了最後的宣戰,他們依仗軍馬的充足,懷著禽獸般的心腸,遷徙如鳥飛般快捷,漸漸包圍孤城,向著襄陽步步緊逼。

戰馬奔騰,馬蹄踐踏出的煙塵和著風沙在襄陽城外肆意彌漫,黃沙遮空,炮火攻擊的城墻焦煙四起,紅色火舌把曾經的絢爛舔舐成焦黑一片,滾滾濃煙掩不盡慘烈的廝殺聲,淒厲的戰鼓響徹山谷。

郭靖、過芙各帶一支騎兵呼嘯迎擊敵軍,以錐形陣突破、分割敵軍陣型,驟然間兩軍相撞,如怒濤搏擊,刀劍相擊鏗鏘有力,矛槍沖掠呼嘯生威,壯烈的面孔,嗜血的劍矛,伴著猙獰的嚎叫,襄陽四周被慘烈的氣息籠罩著,湮滅在血霧箭雨之中。

黃蓉縱觀戰局指揮著宋軍實時變幻陣型,令各個兵種互相配合、互相掩護。兩軍交鋒已經兩天一夜,瘋狂的殺戮,紅色的鮮血、紅色的火焰、紅色的眼睛,揉合成熾烈的殺氣與仇恨。

漸漸地後方糧草吃緊,刀光劍氣下宋軍已現疲態,嚴密的陣型被蒙軍淩厲的沖破一角,潰散的陣型瞬時呈現劣勢,蒙軍緊抓時機迅猛沖擊,終於宋軍隊伍一片混亂,兵士紛紛到下殞亡過半,餘兵四散。

楊過劍鋒急轉,劍氣如虹為郭芙擋掉紛紛飛至的箭雨。

郭芙手腕驟翻,破空劃過狠厲的劍招,手握韁繩沖入敵陣,只見她眸中閃著怒火,持劍奮力刺挑,招招入化,狠辣的劍氣淩空劈下,剎那間數名蒙古騎兵自馬上跌落,鮮血噴湧而出。

戰場的中心漸漸縮小,殘兵紛紛倒下,渾厚的長嘯自郭靖口中傳出,聲音犀利刺耳,深厚的內力隨著嘯聲如波濤般刺激著蒙軍的耳膜,嘯聲一浪高過一浪,剛剛聚攏過來的騎兵紛紛後退,氣力不足者皆跌落馬背。

楊過舉劍淩空躍起,刺劈快速連貫,勢如連昧箭,力傳劍尖瞬息斬落十數名士兵,緊緊護住郭芙。

黃蓉見丈夫兒女只身力單被敵軍圍困,她立刻躍馬沖入敵陣,手中的長劍一路斬飛數十人,在奔向丈夫的同時,耳畔突然響起熟悉的咆哮聲,是破虜,這孩子並未離開襄陽,他回來救陣了。明晃晃的刀光破空揮舞,她無暇憂思,胸中焰起一團烈火,孩子們都來吧,我們並肩搏擊,郭家人個個是英雄,驕傲的持戰劍殺九天。心中的激昂帶動著迅猛的劍式,寒光驟閃,殺出一條血路。

一陣狂妄的笑聲自後方傳來,忽必烈縱馬上前,傲然看著被圍困的郭靖一家,仰天長笑大聲說道,“素來敬仰郭大俠忠義豪情,郭大俠夫妻威名赫赫更應識實務才對,如今呂文煥已在城中豎起降旗,你們一家何苦為昏庸無德之君送死?自古以來英雄投明主才無憾。”

楊過回首遙望,凜凜目光中透出一絲憤慨,襄陽城上獵獵招展的‘呂’字牙旗殘破不堪,此時正慢慢降落,城頭豎起了刺目的降旗,沈重的城門緩緩大開,蒙軍帶著狂暴的嘶喊蜂擁而入,登城立幟。

郭靖勃然大怒,劍眉一揚冷冷大喝道,“我站立的地方是大宋的疆土,血肉之軀生來就有為國戎邊的責任和豪情,身死為國殤。拳拳報國之心其是宵小之輩能撼動的?縱是魔 鬼也吞噬不了我的意志,何況是爾等小鬼來此作亂,終有一日你們會被自己的殘暴毀滅!”

忽必烈雙眉微挑,心中升起一股敬意,大俠之風、忠節之士,只可惜不能為我所用。

郭芙微微仰起頭,目光清冽看著暗沈的天色,心中湧起悲壯之情,“時危見臣節,世亂識忠良。投軀報明主,身死為國殤。郭家人勇武剛烈,寧做鬼雄。”

“傾巢之下,安有完卵?楊夫人英魂保山河,可歌可泣。只是千年以來百戰斷頭者血浸大地,山河何曾有恙?女子之德孝為先,保護父母才是楊夫人的大節。”忽必烈側目望著英氣逼人的郭芙,早聞郭家大小姐最是孝順,眼下襄陽大勢以去,或許女人都善變,她會為父母而棄甲投降。

看著氣焰囂張的忽必烈,楊過按不住心中的怒火,逆風而上,長劍揮出數道血光,沙礫飛揚,他旋身而起劍尖直逼忽必烈前胸。

見楊過突然奮起,兇猛之勢銳不可敵,忽必烈策馬後退長臂一揮,箭矢漫天向著郭靖等人紛沓而來,密不透風的箭雨呼嘯射來,黃蓉劍氣如屏瞬間斬落百十支箭。

血火交織,肅殺哀壯的戰場,忽然闖入一大雕,仰首長鳴揮動著巨翅打落數十支羽箭。

雕背上伏著一對少年男女,駕雕沖入沙場,少年手臂揚起,數顆石塊飛擲向蒙軍,只聽得串串慘叫聲不絕於耳。

“爹、媽,我們來啦。”紅衣少女反手輕揚,漫天銀針嗖嗖射向戰馬雙眼,瞬時周圍響起狂暴的馬嘶聲,蒙軍陣形一片混亂。

聽到一雙兒女的聲音,郭芙心中驟驚,劍式稍頓,數支箭飛向她身側,楊過餘光瞥向郭芙,迅速躍向妻子,為其打散飛射而來的箭雨。

“起兒、蓮兒你們當心——”郭芙話未說完,蒙古騎兵層層向她逼近,阻斷了她的去路。破虜餘光瞥見甥男與甥女,他急急調轉馬頭,跨馬提刀為姐姐沖開一條血路。

雕背上的兩個孩子在大雕的掩護下,直突敵陣,銳不可當。手持□□,一個力似奔雷,一個靈如游龍,一攔一紮虎虎生風。一個攻一個守,翻槍按槍雖力道尚淺,所幸根基紮實,楊家槍法更是虛實變幻,精妙莫測。一路沖鋒已稍占優勢,與舅舅前後夾擊殺出了一片血海。

箭矢如浪一波壓過一波,塵囂滌蕩、兵馬嘶嘯、刀烈劍寒。

一聲痛呼傳來,兩支箭自郭芙右肩、右胸處穿過,黃蓉遠遠瞧見女兒受傷,她足尖一點踏馬奔到郭芙身邊,扶住向下跌落的身子,反手一推,把女兒推向楊過懷中,大喝一聲,“快帶她走!不要回頭。”

接著遠處傳來郭靖渾厚的怒吼,“過兒,我不許你們死!”

黃蓉運功揮掌,急速的掌風推向楊過,把女兒女婿推向上空。楊過緊緊抱住妻子借力踏著蒙軍的肩頭突圍出去。他躍至大雕身旁,深深看著趕來救陣的一雙小兒女,“好孩子,快帶著媽媽走,蓮兒抓緊幫媽媽止血。”

他把郭芙放在大雕背上,此時鮮血已經浸透郭芙的衣衫,面色蒼白的她雙目緊閉,一絲微弱的氣息自唇角溢出,“別管我,先保證孩子們的安全。”拼著一口氣吐出自己的囑托,她的頭慢慢垂下陷入昏迷中。

“媽,媽——”蓮兒失聲大呼,伸手迅速封住母親的穴道,慌忙為母親止血。

起兒望著血流如註的母親,神色焦慮,“蓮兒快用布條繃住傷口,減緩血流。”

艷紅的鮮血染紅了楊過的雙眼,耳畔兵馬的嘶嘯聲漸近,已經無暇他顧,他厲聲命令兒女,“快走,快把媽媽帶走!”

楊過轉身前沖想要趟出一條血路,亂軍中傳出郭靖的嘶吼,“過兒,不—許—死!你們要活成敵人的惡夢。”

重重包圍下,傳來黃蓉淒厲的笑聲,一聲長笑轉成悶聲痛呼,“靖哥哥,我們的子孫浴火重生,綿綿不絕,大宋的疆土永遠不會被踐踏。”

楊過護在大雕前面,引著兒女向西奔去。

突然急急的馬蹄聲漸近,範松策馬狂奔,在楊過面前停住,“姑夫,我來遲了。”

“松兒,先護著弟妹和你姑姑回山裏,我回去救爹娘。”

寒風冽冽帶著紛揚的雪花灑落大地,白雪覆蓋滿城,入眼盡是蒼茫。襄陽城破,一代俠侶隕落。

狂風夾著雪片吹得人睜不開眼睛,潔白的雪花淹沒了濃濃的硝煙和血腥,剛剛還在顫動的大地剎那間變得寂寥蕭蕭,死亡的氣息猙獰地蔓延在浸滿鮮血的土地上。曾經美麗的山野變成屍橫遍野的地獄,襄城失去了昔日的雄風,斷壁殘垣在冽冽陰風中殘喘著、□□著。

黑夜包圍了荒野,一個孤獨的身影瘋狂地在血戰後的廢墟中搜尋,戰栗的身軀顯示著他的憤怒與絕望。

楊過咬牙強忍著內心的悲愴,步履蹣跚,翻過一具具被戰爭毀掉的人生,戰場永遠比地獄更為慘烈。自己已是無力回天,只差一步,當他遠遠看見忽必烈帶著大軍向城中奔去時,整顆心如同墜入冰窟,只是轉身數步已成了天人永隔。

爹、娘、破虜你們在哪?他整個人仿佛被撕扯成碎片,腳上一個踉蹌未及站穩便跌入殘壕中,眼前突然出現一個女子的身影,她懷中抱著一個將士。楊過渙散的眼光聚焦在女子身上,接著驚呼一聲,“玉索?”

那女子猛然轉身,悲慟地哀哭道,“大哥,我…來晚了。”

“是破虜嗎?”他狂奔到玉索面前,望著她懷中的男子,眼中燃起了一絲希望,“破虜還活著?”大顆的淚珠自他眼中滾下,手指顫抖地撫著內弟的面頰。

“嗯,還有氣息,只是……只是……”玉索見到大哥亦泣不成聲。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我去尋爹媽,咱們回女兒山。”

“大哥,郭伯伯、郭伯母他們已經,已經殉難。”

他的心像被鈍刀割開一般,悲哀似決堤的河水湧向全身,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瞬息澆滅,空洞的眼神望向荒野中的壘壘殘軀,“我要把他們帶回去。”

玉索帶著楊過找到郭靖、黃蓉的遺體,倒在血泊中的郭靖披甲執劍,怒目圓睜,向死而生,黃蓉唇角掛著自豪的笑容緊緊偎在丈夫身邊,一對俠侶力戰不屈激昂赴死國。

楊過失神的目光含著苦澀的淚水,揮掌劈斷爹娘身上的數支羽箭,為他們除去殘破的鎧甲。

對著襄陽城正門他立起了爹娘的衣冠冢,簡單的木板深深植入土中,上面是楊過手書的八個大字‘身死於賊,為國盡忠。’

當他背著父母的遺體同玉索攜破虜回到女兒山時,已經是第二日的午後。

天空灰蒙蒙一片,寒風漸漸收斂暴躁的性子,紛紛揚揚的雪花漫天飛舞,極力掩蓋著塵世間的汙濁。太陽兀自躲在雲層後面沈沈而睡,或許他在裝睡,不忍睜開金色的眼睛俯視殺戮摧城的慘烈和斷劍殘矢的淒厲。

範松護著蓮兒和起兒奔出數十裏,他們尋到一處茅草棚,及時為母親剜出箭矢,簡單的清理完傷口,敷上止血藥膏。起兒脫下外衣包裹住母親的身子,兩個孩子把昏迷不醒的媽媽緊緊攬在懷中,伏於雕背上向女兒山山谷中狂奔。

回到範公公家已是辰時,範婆婆與小桃立刻為重傷的郭芙細致的處理傷口,兩個孩子異常安靜地站在一旁,神情凝重而痛苦,看著屋中忙碌的人影。

蓮兒死死咬著下唇咽下口中的嗚咽,慘白的雙唇滲出一絲鮮血。

起兒雙唇緊緊地抿著,一動不動站在一邊雙手攥拳,只有泛白的指關節顯示著內心的焦慮和不安。

“姐姐,哥哥,媽媽會死嗎?”小淳兒望著媽媽慘白的臉和緊緊閉著的雙眼,帶著哭腔摟住起兒的手臂。

“乖淳兒,不哭啊,媽媽會好起來的。”蓮兒握住弟弟的手,輕輕為他拭去臉上的淚珠。

小桃麻利地為郭芙縫合傷口,細致地敷藥包紮,忙完了一切,她回頭看到站在一旁的三個孩子,心中一痛,溫柔地安慰他們,“放心吧,芙姑姑生命無憂,只是失血過多要昏迷一斷時間。你們乖乖吃飯,然後好好睡一覺,或許醒來後發現媽媽也醒了。”

聽到小桃姐姐的保證,三個孩子安靜地點點頭,淳兒畢竟年幼,一聽媽媽會好起來,立刻破涕而笑。

“拜托小桃姐姐照顧媽媽,我們再去尋爹爹。”起兒、蓮兒聽到媽媽會好起來,心中略寬,轉身大步向外面走去,心中惦念爹爹,腳下生風轉眼已經奔到大雕面前。

“你們倆個在這好好待著,我去找姑夫。”範松雙臂一展把兩個孩子拉回來。

“松哥哥求你啦,讓我們去吧。”蓮兒掙不出範松的掌控,急得要哭出來。

範松搖搖頭,翻身躍上馬背向外急奔。

山谷間一對少年男女騎在巨雕身上翹首向東而行,清澈的大眼含滿焦慮,遠遠聽到漸近的馬蹄聲,兩個孩子倏地直起身子,引著雕向山口處狂奔。

遠遠看見一雙兒女向他瘋狂跑來,兩張俊秀的小臉愁雲密布,深陷的眼眶是一夜未睡的痕跡,楊過的心驟然一緊,芙兒蒼白的臉頰浮現在腦中,猛然一個激靈,冷汗順脊而下。

“爹爹。”

“爹爹。”

當兩個孩子奔到楊過跟前時,馬背上外公、外婆的遺體刺痛了孩子們的雙眼,哇——的一聲他們伏在外公外婆身前痛哭出來。

玉索自馬上下來,她背轉身去掩面而泣,手緊緊捂住顫抖的雙唇,唇齒緊咬,一陣陣壓抑的嗚咽由胸而發。

楊過撫著兩個孩子的頭,眼淚籟籟落下,落在兒女的衣衫上。兩個孩子哭得悲戚、哭得撕心。

“爹爹,外公、外婆怎麽會……”蓮兒擡起頭滿眼哀愁望向爹爹。“外公和外婆武功蓋世,馳騁疆場數十年,他們是讓韃子聞風喪膽的大英雄,如今……怎麽就……嗚——”

起兒悲慟之情慢慢轉成憤怒和恨意,鳳目中燃起一團烈火,他擡頭望天恨恨發誓,“我楊鳳起今生要殺遍所有韃子,誓死不忘家仇國恨。”

“外公外婆一生戎馬倥傯,赤膽忠心,臨大節而不可奪。”楊過伸手為孩子們擦掉淚水,“好孩子莫悲傷,你們是外公外婆的驕傲,他們的熱血在我們身上延續著。”

“不降其志,不辱其身。外公、外婆你們安心去吧,我們一定圓您的未了心願。”蓮兒伸出手輕輕為外公闔上雙眼。

楊過大駭,昨夜他尋到爹爹後,不管自己如何磕頭跪拜,爹爹的雙目始終瞪著不肯合上,今天卻在孫兒面前安靜的闔眼,他熱淚再次湧出,是的爹爹放心了,放心孫兒孫女們接下重托。

“起兒,媽媽怎樣?”孩子們沒有第一時間提及母親,說明芙兒性命無憂,楊過的心略略一寬。

“媽沒有生命危險,只是還在昏迷中。舅舅如何?”

“你們舅舅應是被馬蹄踢到腦部,雖然脈象微弱但是性命可保,只是不知何時能醒過來。”玉索一手抹著淚水一手撫摸著兩個孩子的頭發。

久違的陽光終於露出燦爛的笑臉,金色的光芒溫柔地撫觸著整個山谷,為蕭蕭寒冬增添了一抹溫情,絲絲縷縷的金線滲透進覆雪的青山間,孕育著新的希望和生命。

院中的藤榻上臥著顏色憔悴的婦人,厚厚的披風裹著她單薄的身子,她很美,秋波微瀾帶著令人心痛的哀愁,緊抿雙唇、眼窩深陷,精致的五官黯然無采,美麗的雙眼再流不出眼淚,心中卻湧出一汪悲涼的泉水,灌溉著痛苦的回憶,她目光定定的望著西邊的遠山。

“芙兒,回屋吧,別凍壞了身子。”楊過俯下身輕輕抱起妻子,失去雙親的悲痛加上肌體的重創,痛苦折磨著她,日漸清減的身子安靜的縮在他懷中如同羽毛般輕盈。他小心地呵護著她,暖暖的陪伴著她,為她的生命註入堅強的生機。

“我在襄陽生活了數十年,守著他、護著他、愛著他,在他懷裏撒歡、在他懷裏酣眠、在他懷裏由少女變成婦人、在他懷裏生兒育女,如今悲風淒雨說亡就亡了。”一雙美目失去往日熱情的神采,悵然望著遠處,“今日是頭七。”

“我都安排好了,把父母葬在這吧,守著襄陽,早晚能看到收覆失地的那一天。”

“楊大哥,我舍不得他們……多麽希望能像扁鵲一樣起死回生。”

“芙兒,爹媽今日要看到咱們快樂他們才能放心離去,別叫他們再留遺憾。”楊過緊緊攬著郭芙,輕輕拭去臉上的淚水。

“爹媽大半輩子耗在襄陽,自從他們踏進襄陽城的第一天就沒打算活著回桃花島。”

楊過輕輕地把她放在床上,扯過兩個枕頭墊在她的肩背處,心疼地握住冰涼的雙手,“冷嗎?等芙兒好起來,我們就回桃花島。”

郭芙半靠在軟枕間,沖丈夫搖搖頭,她慢慢修覆著殘破的心,追憶著父母的一生,“爹媽成親時爹爹說過,要在島上陪著媽一輩子,可是最終他卻放棄了陪母親歸隱的承諾,毅然帶著母親節義成雙,與國同難。”

“爹媽立誓與城為殉,他們是真正的‘俠’。芙兒,這是我們應該繼承的,爹媽的重托還等著咱們去完成,你要快快好起來,懂嗎。”

依然沈浸在回憶中的她繼續說道,“當年十四歲的我不懂為什麽要留在襄陽,經歷了戰爭之後,親眼目睹了慘絕人寰的殺戮,終於理解了父母守城的悲壯,每一場戰爭他們都帶著自責與憤懣。”

“芙兒何嘗不是這樣,你們姐弟仨只有你把爹媽的性格揉合在一起,近幾年你比誰都清楚局勢的危殆,沒退縮、沒逃避,所以爹爹放心的把重擔交給咱倆。”

“破虜怎樣?”自從醒來以後,每天她都牽掛著弟弟,她明白弟弟的情況,破虜並沒脫離危險,但是現在只能聽天由命,或許永遠沈睡下去,或許下一刻便醒過來。

“玉索陪著呢,還是那樣子,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你要快快好起來,好有能力去照顧大家。瞧瞧咱家的孩子們都懂事了,離開襄陽才一年多武功長進不少,英雄出少年,比少年時期的咱們厲害很多。”

楊過扶她躺下,為她掖好被角,“再睡一會吧。”

“楊大哥,刀……”她緊緊抓著他的衣袖,神色憂戚。

“寶刀會找回來的,你身子好了咱們就去尋刀,絕不能落入奸人之手。為了破虜和孩子們、為了刀,芙兒要迅速恢覆生機。”

看著芙兒慢慢睡下,他輕輕出屋掩上房門,擡頭看看遠山,暖陽下白雪皚皚的山頭正慢慢消融,春天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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