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達摩克利斯之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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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轎車在雨夜中狂飆。

這時候路面上的車都向西行駛,西邊是高地,海嘯還未波及那裏。唯有這輛車往東,所以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阻塞,孤零零地飛馳。

這是東京都知事的車,這種情況下人人都可以逃難,但東京都知事小錢形平次卻必須趕赴救災的一線。愁眉苦臉的小錢形平次先生坐在後排,秘書正給他講述受災情況。

根據氣象局的報告,大氣和地質狀況都徹底失控,無法解釋的神秘力量正在引發地層中的應力,地殼在半個小時內下沈了半米之多,最嚴重的情況東京會帶著附近的大片區域沈到海平面以下。

氣象局首席科學家說這種現象已經超越了科學的範疇,所以用了玄幻的筆法,說“末日的輪子開始轉動了”。

屋漏偏逢連天雨,不明身份的武裝分子控制了新宿區的各個交通樞紐,襲擊了黑道本家蛇岐八家的幾處重要據點,包括源氏重工、巖流研究所、丸山建造所以及一家牛郎店……搞不清楚為什麽這些全副武裝的暴徒要攻擊一家牛郎店,他們攻擊的其他目標都是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地方,唯一的解釋是他們拿錯了軍事地圖。總之東京都政府根本控制不了局面,連救援也力不從心,市區的東部全都被海嘯淹沒,只有西部地勢高的地方未被波及。

全體警察都在警視廳本部集結,天皇和家人正在前往避難所的途中,航空自衛隊的F-2戰鬥機群已經從木更津基地起飛,東京空域將被全面接管。

小錢形知事註重養生睡得很早,是被秘書從床上轟起來的,直接從美好的夢想裏跌入混亂的現實,直到現在都處在一種崩壞的狀態中。小錢形平次在兩年前通過選舉就任東京都知事,之前是國會議員,典型的職業政客,長項是電視辯論和演講,向民眾鞠躬道歉這種戲碼也演得很自如,應該算半個職業演員。但無論作為五星級的政客或四星級的演員,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解決眼下的危機,感覺這座城市一夜之間就被詛咒了,它正無法停止地滑向毀滅的深淵,這些消息還沒敢向民眾公布。

秘書告訴知事和首相官邸已經失去聯系,從這一刻開始小錢形平次成為東京都的全權負責人,換而言之,救災成功他就有絕對的把握競選下屆首相,救災失敗他就是民族罪人。

小錢形平次也曾幻想自己競選首相成功,參加外交盛典、視察自衛隊、跟美國總統握手言歡,出席的都是光鮮體面的場合,光耀他們小錢形家的門楣。此刻忽然就代行首相權力了,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了。

“根據緊急狀態法,在聯系不上首相官邸的情況下,你還有權調動自衛隊。”秘書提醒,“要不要先跟暴亂的黑幫對話?”

“餵餵!我可只會電視辯論和演講!我能感化選民,可我不確定自己能感化恐怖分子!”知事驚恐。

“我也知道您不具備這方面的經驗,所以為您找了一位精通危機處理的專家。”

“這時候文職人員管個屁用?”知事在憤怒狀態下槽技暴漲,“我現在要的是裝甲師團或者航空聯隊!專家管什麽用?他們只是一幫靠耍嘴皮子吃飯的幕僚!這時候專家還不如電影明星!”

車在雨中急剎,差點把知事甩到前排去,前方紅綠燈下站著一個打傘的黑影,正向知事的車隊招手。

“停什麽車?你當這是出租車麽?”知事煩得不行。

“是我讓他停車的,”秘書說,“那位就是我給您找的專家,我們約好了要在這裏碰面。”

黑影拉開車門鉆了進來,向知事伸出手來:“自我介紹一下,希爾伯特·讓·昂熱,美國卡塞爾學院校長,也是危機處理專家。希望我的知識能對您有所幫助。”

“真是太麻煩您了!有您就好了!”知事一邊跟昂熱熱情握手,一邊打量這個英俊的老家夥,心說媽的你還真給我找了個電影明星來!

“不知道您的專長是哪個方面,救災還是跟黑幫分子溝通?我得考慮把您安排到什麽崗位去比較好。”知事問。

“救災不太擅長,但對付黑幫分子還是有一手的,準確地說,各種暴力科目我都擅長。不過猛鬼眾其實不能算黑幫分子,他們有著某種宗教性質的目標,想要覆活被稱作神的東西。”

“我的天!之前我以為他們是群十惡不赦的暴徒,現在看來他們簡直是個邪教啊!”知事驚呼,“對付邪教我更沒有經驗了!”

“這恰恰是我來到這裏的原因,請放心把這件事交給我。”昂熱說。

“我覺得我還是趕快起草引咎辭職的聲明比較好……”

“黨內的幾位大佬已經發來郵件,說如果您在危難之際辭職,政黨將蒙受巨大的名譽損失。這是您與東京都共存亡的日子,如果您執意辭職,就請您和您的家族永久地退出政壇。”秘書提醒。

“這些老流氓簡直比黑幫還狠啊!”知事心頭中刀。

“我們的目的地是哪裏呢?昂熱校長。”秘書問。

“東京都氣象局,那裏是監控東京全境氣象指數的中心,指揮救災的人當然要坐鎮在信息中心。”昂熱胸有成竹,“請通知東京都政府的各位要員也前往那裏。”

“我們無法抵達東京都氣象局,那裏也是受災區,水深超過三米,任何車輛都沒法抵達。”

“誰說要開車去呢?”昂熱聳聳肩。

車頂傳來轟然巨響,緊接著飛馳的轎車離開地面,在幾十米高的空中作低空飛行。知事完全給嚇傻了,倒是秘書膽大一些,把半截身體探出車窗外去看。

一塊大型電磁鐵吸在車頂上,纜繩的另一頭連在空中的重型運輸直升機上,這架龐然大物正帶著知事的座駕飛躍波濤起伏的海面。

“校長,手筆真大啊。”秘書讚嘆著伸出手來,“自我介紹一下,櫻井秀一。”他壓低了聲音,“卡塞爾學院,2005級,校長好。”

“真該為我桃李滿天下而自豪啊,櫻井同學。”昂熱也壓低了聲音,他們用的是英文,以知事先生的英文水平是不可能聽懂的。

雙方只用區區幾個單詞就把身份交待清楚了,在這種情形下,蛇岐八家最終還是向學院本部求援了。家族通過安插在知事身邊做秘書的櫻井秀一,把昂熱引薦給手忙腳亂的小錢形平次。

學院的勢力在片刻之間駕臨東京,隨著輝夜姬解除防火墻,Eva全面接入東京,洶湧的數據流正在東京的互聯網中穿梭。

東京都氣象局,計算大廳,窗外大雨滂沱,枝狀的閃電在烏雲中閃滅,落地窗上幾乎找不到一面完整的玻璃,風把印刷用的白紙吹了滿地。

宮本澤的手指在鍵盤上高速地跳動,他在記錄這場浩劫,並把數據備份到遠在哥本哈根的數據中心,不久之後東京就會沈沒在茫茫大海之下,一切證據都會被海水淹沒。但是研究宮本澤備份下的數據,人們就能知道東京沈沒的過程,假如類似的浩劫再次發生,人類也許能找到對付它的辦法。

這是科學家的戰場,死在這片戰場上是科學家的榮耀。宮本澤心中滿是平靜,甚至有些喜悅。他已經戒煙多年,今天重又開戒,指間夾著煙,十指敲擊鍵盤仿佛行雲流水。

如果路明非見到這一幕,大概會讚嘆宮本君想必是在中國網吧裏混過的,神情這麽專註,擊鍵這麽瀟灑,還有這般的大將風度,尤其是指間的煙屁股,更是點睛之筆。

樓頂上方傳來直升機旋翼的聲音,宮本澤下意識地擡頭仰望,不知道什麽人會在這種時候趕到東京都氣象局來。氣象局信息中心在半個小時前就已經撤空了,現在整棟樓裏只剩宮本澤一個人還在堅守。

幾分鐘後,一群睡眼蒙眬的家夥提著沈重的裝備箱走進計算大廳,乍看起來都有些猥瑣,細看則應該說是變態。他們都穿著白色的防護服,戴著防毒面具,胸口別著“半朽世界樹”的校徽。

宮本澤驚得霍然起身,這幫家夥懶洋洋地挑挑眉毛,就算跟宮本澤打了招呼,各自占據一張辦公桌,打開隨身裝備箱,開始組裝個人電腦。

東京都氣象局的計算大廳重又恢覆到滿員的情況,只不過一支全新的團隊接管了這裏。

卡塞爾學院,裝備部,瓦特阿爾海姆的專家組以豪華陣容抵達日本。

從領隊的人就可以看出這個專家組的豪華程度,老家夥穿著邋遢的牛仔襯衫和油光閃閃的牛仔褲,屁股口袋裏揣著一瓶龍舌蘭酒。

“副校長閣下!真是出人意料啊!”宮本澤深深地鞠躬。

“你也在卡塞爾學院進修過?你有上過我的課麽?我好像很多年都不代課吧?難道是我身上特別的氣質讓你認出了我?”副校長對於在異國他鄉的日本還有自己的粉絲感覺有些驚喜。

“您不是還代體育課麽?”宮本澤小心翼翼地說。他在心裏說難道觀看每屆女生的游泳課不是您的特權麽副校長閣下?雖然您幾乎從不離開教堂鐘樓,可是游泳考試您從未缺席過啊!

“哦哦。”副校長撓頭,“不愧是我的學生啊,這種時候沒有選擇避難而是留在這裏堅守。”

“即使東京今夜就要沈沒,作為科學家,我們也有理由堅守在這裏為人類留下第一手的數據!”宮本澤說得斬釘截鐵。

“沒必要保留什麽數據了,放心吧,東京不會沈沒的。”副校長胸有成竹地說,“因為我們已經來了!”

成箱成箱的啤酒可樂和薯條從樓頂搬運下來,頃刻之間計算大廳看起來又像是要開派對,裝備部的技術宅們各自取了可樂或者啤酒,吃著喝著把他們的個人電腦接入東京都氣象局的內部系統。

沒有任何人想到要問宮本澤索取密碼,他們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地破解了氣象局的防火墻。

專家組很快就表現出戰鬥力來,十五分鐘後他們已經完成了東京都的封鎖,控制了“鐵穹神殿”,管理起這座城市的所有交通樞紐。

同是一座城市,在東京都政府的管理之下能夠發揮出100%的效率,而在Eva和裝備部的控制下效率提升到200%。在如此惡劣的氣候條件下,裝備部竟然開放了機場,允許航班離港。

此刻那些航班上的人必然會感謝東京都政府高效的管理和大膽的決策,幫助他們逃離這座末日般的城市,但如果他們知道救世主是這幫喝著可樂叼著棒棒糖的死宅,大概寧願留在機場與東京共存亡。

“我戰你們的老母!這種情況下允許航班離港真的是有理智的科學家能做出來的事情麽?閃電不會把飛機打下來麽?”副校長爆著粗口指導工作。

“無所謂啦,成田和羽田兩大機場一共滯留了300多架飛機,就算掉下來那麽一兩架,死亡率也不過1%,濕濕碎啦。”某位香港籍的研究員輕描淡寫地說。

“做得好混球!但如果掉下來的航班超過三架,我還是要戰你的老母!”副校長高聲鼓勵。

“排水系統的功率已經提升到極限了,所有蓄水池的水位都處在超標狀態,總蓄水量已經超過十億立方米,還在繼續上升。”研究員丙叼著棒棒糖,告知大家這個重要的消息。

“渾蛋!不都到極限了麽?水位繼續上升怎麽辦?”副校長大口喝著龍舌蘭酒怒吼,“想想辦法!”

“極限歸極限咯,極限不就是用來突破的麽?今晚正好測試東京的排水系統能超越極限多少倍。”研究員丙面無表情。

“很好!為了你老母的貞操,給我確保排水系統的安全!”副校長大口喝著龍舌蘭酒。

宮本澤的心從欣喜轉為憂慮,這支接管了東京防務的專家組固然都是技術天才,卻也都是絕頂的渾蛋,他們的領隊則是渾蛋中的渾蛋。不過眼見東京就要覆滅,這群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麽都重要的渾蛋居然會趕來援手,想到這一點還是讓人覺得有些安慰。

樓頂再度傳來直升機的風吼聲,幾分鐘之後,哆哆嗦嗦的東京都知事小錢形平次和秘書、特邀顧問一起出現在計算大廳,全體人員舉起可樂杯或者啤酒杯表示歡迎。

“感謝大家在這個時候與東京共存亡,我代表東京都政府感謝大家!”知事先生深鞠躬,老淚縱橫,在連首相都遁了的危急關頭,東京都氣象局全員堅守崗位,這確實是很鼓舞士氣的場面。

唯一的問題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東京都氣象局多出那麽多外籍雇員,而且形象都有點猥瑣。不過知事先生也懶得管這些細節了,總之有人堅守崗位就好,說明東京還沒有放棄。

秘書引著知事去往高樓層的辦公室,特邀顧問跟副校長簡單地擁抱了一下,順便抽走他手裏的龍舌蘭酒飲了一大口。知事先生自作多情了,瓦特阿爾海姆的神經病們並沒有跟政府官員打招呼的習慣,他們僅有的敬意是給站在知事背後的特邀顧問的。

從這一刻開始,整個東京都被卡塞爾學院掌握了。

“情況比我們想的還要棘手,神的蘇醒正在加速,它已經有了完全的自我意志,正在主動地想要毀滅東京,重演高天原的沈沒。這麽危險的地方,你怎麽勸說裝備部的神經病們來出這個差的?”副校長壓低了聲音。

“我答應給他們報銷頭等艙機票和豪華酒店,告訴他們東京的居酒屋是世界上最刺激的地方,他們就來了。但我沒告訴他們東京有神這種東西。”昂熱淡淡地說。

“你真是個瘋子,自己冒險不說,還把部下和老朋友也都拉來陪葬,下次這種工作不要找我了好麽?你有考慮到我那禿頂兒子的感受麽?”

“有,如果我們死在東京,諾瑪會安排他在你的葬禮上致辭,確保他有足夠的機會在所有人面前寄托哀思。”昂熱拍了拍副校長的肩膀,“謝謝,你要是不來,裝備部這幫膽小鬼也不會來。”

“準備一下!我要接入東京所有的戶外廣告!”昂熱扭頭下令。

“發布緊急通告麽?”一名研究員擡起頭來,他負責控制東京室內室外的所有信息系統。

“不,發布尋人啟事!”

雖然不是適合飆車的時候,但愷撒確實在飆車。

他的車是本田產的VTX 1800型太子摩托,楚子航的是一輛賽道摩托,他們找到這兩輛車的時候鑰匙還插在車上,發動機還沒熄火,想必是車主忙於去高處避難把車丟下了。

今晚愷撒始終張開著“鐮鼬”的領域,所以聽覺比源稚生都敏銳。早在海嘯逼近之前他就覺察到異狀了,泥土中的蛇蟲發出可怕的聲音,窸窸窣窣地向著西邊逃去,整條街上的流浪貓都向西奔跑,普通人很難聽見它們的腳步聲,但在愷撒的耳朵裏,那是一群驚惶的野馬在奔馳。警告其他人已經來不及了,他和楚子航剛從側門跑出高天原,就聽見了雷鳴般的潮聲,幾十秒鐘後,大潮吞沒了歌舞伎町。

幾十秒鐘的時間只夠他們跳上路邊被遺棄的摩托車,跟著流浪貓群一路奔向地勢較高的西邊。他們沿著坡道奔馳,潮水就在身後跳蕩,那是愷撒玩了那麽多年帆船從未感受過的刺激。

神正在蘇醒,也唯有神的蘇醒才能引發地質和氣象環境的巨變。海風中彌漫著令人戰栗的氣息,神的陰影已經籠罩了這座城市。

他們駛上了去往池袋的高架路,海水在道路下方奔湧,草坪瞬間就被吞沒,高樹在水中顫抖,像是新插入水田中的稻秧。

後面傳來摩托車群的吼聲,那是一群大排量摩托車正在追趕他們。他們被發現了,猛鬼眾的摩托艇在新宿區的道路上來去,獵殺負責清場的蛇岐八家幹部,愷撒和楚子航剛剛穿越了封鎖線。

“諸君來得真慢!”愷撒猛地擰動車把,把油門加到最大。VTX 1800咆哮著加速,車燈的光在高架路上拉出了一道流星。楚子航緊緊地咬著他的車尾。

幾十臺重機同時加速,獵殺正式開始,騎手們趴在機車上,姿態就像是奔跑中的獵豹,他們把長刀拖在車旁,在地面上擦出飛跳的火花。

這是輕騎兵的進攻姿勢。輕騎兵趴在馬背上,是為了減小自己被攻擊的面積,刀尖下垂,但在閃過的瞬間他們會把刀鋒上挑,借助戰馬沖刺的力量給敵人致命的一刀。

但什麽年代了,這些騎手難道不會開槍掃射麽?

鐮鼬帶回了那些人的心跳聲,仿佛一面面戰鼓在轟響,那些騎手的心率接近每分鐘三百次,對於普通人來說這種心跳足夠撕裂心肌的。

那不是一般的混血種,他們服用了進化藥,將自己的龍血活化。他們還未異化成死侍,但嗜血的基因已經控制了他們的神智,他們不用槍械而用刀,是因為刀鋒撕裂肌體的獵殺感能滿足他們。

愷撒和楚子航迅速地對視一眼,暴血開啟,熾熱的血液在血管中激蕩,肌體能力全面提升。

時速已經達到150公裏,這對兩輪交通工具來說已經是極限了,機車在微微顫抖,一個控制不住就會失控。但猛鬼眾仍在逼近,他們做好了十足的準備,所騎的摩托車是市面上排量最大的。長刀微微下探,隨時預備挑起。他們和楚子航之間的距離只剩下幾個車身位了,楚子航忽然跳上車座,高高躍起,如斷線的紙鳶一樣被疾風吹著後退,猛鬼眾的騎手們在他下方駛過。速度差太大了,楚子航只需要滯空一秒鐘,騎手們就會往前跑上幾十米。

失控的賽道摩托翻滾著撞入車隊,一名騎手被正面撞擊,兩輛車擦著地面滑了出去,帶著一連串的耀眼火花。

楚子航提著長刀迫近,在騎手們擦身而過的瞬間,明亮的火花在雨中飛濺。用進化藥強化之後,猛鬼眾的幹部們竟然能夠和暴血之後的楚子航對刀,他們占據了人數優勢。

閃電落在遠處的海面上,照亮了騎手們的臉。臉色蒼白,像是被這場暴雨漂白了,瞳仁裏卻跳蕩著熾熱的金色光芒。這根本就是一群人形的野獸,比狂暴狀態下的櫻井明還要瘋狂。

他們無所畏懼,他們已經得到神的胎血了,那種血液可以幫他們越過進化的難關,他們現在可以盡情地服用進化藥,把自己所有的潛力都榨出來。

這種情況下愷撒竟然沒有想要停車救援楚子航,他一路向前駛去。騎手們立刻分為兩隊,一隊繼續追逐愷撒,一隊留下來圍攻楚子航。

前方忽然出現了黑色的海面,海面上波濤起伏。高架路在這裏倒塌了,像是被一刀砍斷。以愷撒和那些騎手的速度,再不剎車就會墜海。

愷撒已經看到了那個斷口,但還是一往無前地駛向前方。

愷撒開始減速,猛鬼眾的騎手們也減速,輪圈和剎車片摩擦濺出一圈圈的火光,長刀從左右交叉斬落,目標是愷撒的頸椎。愷撒低頭避過斬擊,但他被摩托車群包圍了,就在同一刻不知多少把刀砍向愷撒的後頸。愷撒仰身躺在車座上,全靠鐮鼬捕捉那些刀撕裂空氣的聲音。他成功地閃避了幾輪進攻,但刀鋒還是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傷口。

這時他們一起沖出了斷口,愷撒要的就是這個結果!騎手們的註意力全在他身上,註意到那個斷口的時候,剎車已經晚了!

他們一起墜向海面。

愷撒甩脫腳蹬發力彈跳,暴血之後他的彈跳力像袋鼠般驚人,一輛重機緊跟著他下墜,那就是愷撒期待的跳板!他要踩踏著這些下墜的摩托車跳回高架路上去,機會只有一次,一步都不能錯。

那些瘋狂的騎手身在空中還試圖揮刀,但他們腳下沒有支點,揮刀的速度受了影響。愷撒帶著大片的銀光上升,那是他皮衣上的銀鏈在空中翻動,像是古代將軍的甲胄,又像是舞娘肚皮上的金鏈。他翻滾著射擊,雙手沙漠之鷹如同吐火的雙頭龍。

“楚子航!”愷撒高呼。

“君焰”恰好在這一刻準備完畢,巨大的火球照亮了長橋末端,火風把靠近楚子航的騎手們都吹飛出去。他們在火焰中扭動,仿佛惡鬼在地獄的硫磺泉中痛苦掙紮,一齊向著水面墜落。

愷撒抓住斷口處伸出的鋼筋,費勁力氣才爬上高架路的路面,危險的空中跳躍耗盡了他的力量。他看著那些騎手在水中掙紮,被茫茫的黑水帶走,一拉槍栓,兩支打空的彈匣向著水面墜落。

他們這才有機會歇下來喘口氣,親眼看看這座忽然間化為大海的城市,層層疊疊的黑浪拍打在礁石般的建築上,高速公路和大海相鄰,“海灘”上滿是汽車和摩托車的殘骸,海水往覆洗刷著瀝青路面。

電光一道接一道地打在海面上,令他們可以看清楚遠處的景象。淺草寺已經消失了,“和光百貨”只剩下半座樓,粉紅色的Hello Kitty們站在水中,它們本來是商家擺在店門口招攬生意的,現在只剩下一張張粉色的貓臉露出水面,呆呆地望著高架橋上的愷撒和楚子航。這座城市陷入了極度混亂,卻又透著森嚴的美,仿佛世界毀滅之後的場面。

“真是太瘋狂了!”愷撒低聲說。

這時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全東京的廣告大屏都亮了起來,他們的照片再度出現在大屏幕上。大屏幕倒映在水中,有種海市蜃樓的美。接下來畫面切換,身穿黑紗的舞娘款款地扭動,各種乳波臀浪各種眉目生春……

“混賬!不要把副校長的移動硬盤接入系統!你們瘋了麽?我們在向全東京發布!”夜空中回蕩著某個老男人的怒吼,然後畫面恢覆了正常,西裝革履的希爾伯特·讓·昂熱出現在屏幕上。

“這則尋人啟事是發布給愷撒·加圖索、楚子航和路明非的,無論你們此刻身處何地,在看到這則尋人啟事之後,立刻趕到東京都氣象局報到。你們在東京也該玩夠了,是做正事的時候了!”

愷撒和楚子航對視一眼,長長地出了口氣,斷線那麽久之後,他們終於再度聽到校長那冷暴力的聲音,感受到副校長的脫線和淫蕩,心裏如釋重負。

愷撒和楚子航氣喘籲籲地沖進東京都氣象局,知事鏗鏘有力的聲音正從辦公室裏傳出來:“我們小錢形家從幕府時代就追隨天皇,從沒有一個對敵人屈服的男人!我以東京都最高行政長官的名義發誓,跟趁著災害在城市裏施行暴力行為的人不共戴天!無論你是誰,現在就給我放下武器!否則我會親自帶領精銳部隊剿滅你們,用正義審判你們!”

“他準備通過電視對東京市民演講,鼓勵他們不要放棄,為了調動情緒喝了點酒,”秘書櫻井秀一尷尬地解釋,“但可能給他的酒酒精度太高了。”

“這是喝酒的時候麽?他不是東京都的知事麽?應該做點對災民有意義的事。”副校長憤慨地打開了下一罐啤酒。

櫻井秀一看著他手中的啤酒罐。

“我有酒量!”副校長振振有詞。

昂熱從走廊盡頭快步走來,東京都氣象局儼然變成了卡塞爾學院的中央控制室,走廊上來往穿梭的都是裝備部的人,他們經過愷撒和楚子航身邊的時候,都會讚嘆地多看兩眼。

“喔!”看清愷撒和楚子航裝束的瞬間,昂熱震驚得只能吐出這個字來。

愷撒和楚子航都局促地挪開視線,這種時候他們實在沒有衣服可換,只得穿著高天原的制服來報到,楚子航的頭發還做了金色的挑染。他們只希望昂熱這種老派貴族不懂牛郎店的事,那樣的話他們頂多也就是奇裝異服而已,算不得敗壞校風。

“真見鬼!我快70年不來東京了,東京的牛郎們還是穿這種低品位的衣服麽?”昂熱皺眉,“開會!”

他轉身走進大會議室,裝備部已經把3D投影設備搭好了,這間會議室已經變成了昂熱的指揮中心,學院中央控制室的全部功能都被轉移到了這裏。

桌上放著打開的空運箱,箱子裏是暗金色的“七宗罪”,那七柄為了殺死龍王而打造的武器還插在沈重的金屬匣子中,卻發出了令人心悸的轟鳴聲,仿佛被鎖在匣子中的是七條怒龍。

愷撒和楚子航都很清楚這套武器為什麽要被運送到日本來,迄今為止人類並無任何能力制止地震海嘯和火山爆發這樣的自然災害,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抹掉災害的源頭。問題是已經蘇醒的神是否真的存在被殺死的可能性?

雖然殘缺,但那東西曾經是白王,與黑王並駕齊驅的存在。

“先看那段視頻,幾分鐘前剛剛發送到我的郵箱裏。”昂熱剛一坐下就下令。

燈光暗了下去,3D投影儀開始運轉,首先呈現在眼前的是浩瀚的星空,黑暗的起點爆發,巨大的星團在幾億分之一秒能形成,原始物質以接近光速的速度擴散,時間和空間的維度開始舒展,宇宙正式誕生。

以卡爾副部長為首,裝備部的研究員們激動地鼓掌,作為技術宅,無論何時何地,看到浩瀚星空都會不由自主地心情激蕩。二戰的時候德國火箭專家韋納·馮·布勞恩造出了V1和V2兩種導彈,那是世界上最早的導彈,希特勒用這些導彈轟炸倫敦,把英國人炸得哭爹喊娘,但是在榮譽面前布勞恩爵士滿臉無所謂地說:“我瞄準的是星辰,只是偶爾也會命中倫敦。”意思是說炸倫敦算個屁,我們高端大氣上檔次的科學家是為了跨越星辰大海奔向浩瀚宇宙而搞研究的!

接下來開始演示地球如何形成,火山噴發,大地凝固,原始海洋開始形成,生物開始演化,瞬息之間幾十億年過去,三葉蟲成為地球霸主……

“龐貝這個混賬!開篇需要這麽長麽?快進!”昂熱終於忍受不了了,沖操作投影儀的研究員怒吼。

愷撒滿臉無所謂的表情。看到開篇的調調他就清楚這段錄像是誰制作的了,那是他的父親,龐貝·加圖索。從某種角度來說,龐貝不主持瓦特阿爾海姆是很可惜的一件事,因為他在某些方面跟裝備部的神經病真是太投緣了。他會帶著貂裘短裙的美女回家,兩個人在私人電影室欣賞他自己制作的短片,也是宏大開篇,從宇宙誕生開始講起,展現地球生物幾十億年來的艱苦進化,這時候龐貝就會凝視著美女的眼睛,深情地說,祖先歷盡千辛萬苦才讓我們進化到今天的程度,我們有什麽理由不把這個偉大的繁衍繼續下去呢?

畫面忽然切換,星辰大海生物進化DNA演進都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某個南太平洋島嶼的水上屋,穿著白色西裝的龐貝·加圖索調整了一下自拍鏡頭,整理頭發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早該把那無聊的開篇快進過去!”昂熱深吸了一口氣。

“還沒來得及快進,就是影片忽然跳到了這裏。”操作投影儀的研究員聳聳肩。

“好吧好吧,我想看到這個時間以昂熱你的性格已經憤怒地想要砸投影儀了對不對?”龐貝搓著手,“所以我還是趕緊進入正題。”

這個神經病連昂熱的耐受性都算好了……昂熱覺得有口血淤積在心裏,不噴出來不痛快的感覺。

“當你打開這份視頻的時候,麻煩已經很大了對不對?我對此深表遺憾,因為此刻我正在距離日本幾千公裏的南太平洋,就算日本沈沒也不會波及這裏,而你們腳下的陸地正在破碎和沈降。”

卡爾副部長驚得眼睛都直了,因為龐貝接下來演示的是日本大陸破碎和分解的過程。卡爾副部長並不知道這位校董的學歷和背景,但同是最頂尖的專家,他一眼就能看出龐貝的模型很精準,那是大師的計算。

換而言之,不光是東京,日本全境都面臨著垮塌的危險,虧得裝備部還以為自己只是來幫忙救災的。

“從科學的角度,準確地預報地震和火山爆發都是不可能的,更別說控制這種自然災害了。但是對於神來說,控制海洋和熔巖的流動就像人類控制自己的手指那麽自然。神一旦徹底蘇醒,首先被摧毀的必然是東京,日本境內和近海的火山群會集中爆發,海嘯和陸面坍塌是必然的,最嚴重的結果就是整個日本沈入大海,因為這塊陸地太不穩定了。”龐貝聳聳肩,“想必你已經想到了最簡單的解決辦法,那就是殺死神,你一向這麽簡單直接。”

“當然咯,神是一定要死的,我們是秘黨嘛,秘黨不屠龍,難道我們是職業廚師聯合會麽?但這次你面對的不是一般的龍王,而是白王,盡管是殘缺的白王。我知道你隨身帶著七宗罪,但這一次那些小刀子沒用。它們確實是為了屠龍而鑄造的武器,但在鑄造者諾頓的概念裏,白王早已死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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