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神國畫卷 (4)

關燈
份地契了吧?”

經理收下現金,恭恭敬敬地把牛皮紙信封放到昂熱面前:“真抱歉耽誤您那麽多時間,但這份地契保存在三菱銀行的保險箱裏,又是價值那麽巨大的東西,以我們三井置業的人脈也是好不容易才拿到的。但我得實話實說,那片土地的主人並沒有出售土地的意思,所以您要真想買,我們還得登門勸說,而且價格嘛,大概不會低於12億美元,另加我們的傭金3%。”

昂熱抽出那張薄薄的地契看了一眼,桑皮造的厚紙,早已發黃發脆了,上面用墨筆寫著那塊地的範圍,土地持有者的名字,時間是昭和十四年……大約七十年前。

“土地範圍是用當時的地標來界定的,現在那些地標都拆除了,我給您畫一下看,這塊地在東京大學的後門,是狹長的一條街。”經理在一份東京地圖上勾畫,“當年那條街上有座神社,名叫黑天神社,現在已經改成教堂了。我下午派人去看了一眼,是那種比較小比較破的社區教堂,所以也不會對您的拆遷構成影響。”

昂熱把地契放回信封裏,遞還給經理:“好了,價值12億美元的地契還是別留在我這裏了,放回三菱銀行的保險櫃裏吧。我們的交易到這裏就算完成了。”

“您……您對這塊地沒興趣麽?”經理楞住了,他以為找到了土地之後就該去收購土地了,接下來還能拿更大筆的傭金。

“不,我剛才說了,每座城市都有一些埋藏秘密的地方,就像是墳墓。我對收購墳墓一點興趣都沒有,我只是想知道墳墓在哪裏。那位墓主,或者說土地持有者,是我的老朋友,我得去看看他有沒有死。”昂熱喝幹杯中的白蘭地,把杯子放回桌上,“不如就趁今夜,狂風暴雨的地震之夜,是拜訪老朋友的好時候。”

“先生先生,地震的時候最好避險啊!何況您……您還喝了酒!”經理大驚失色。

“這樣的夜晚大概不會有人查酒駕吧?”大樓又搖晃起來,昂熱看了一眼暴雨中的城市,“而且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愷撒連續扣動扳機,六發子彈以0.2秒的間隙離開槍膛,彈道組成兩個扇面,相互交疊。六道槍口焰滯留在空氣中,愷撒面前好像忽然打開了兩把火焰的折扇。

源稚生毫無征兆地“坍塌”下去!他從明亮的“折扇”下方閃過!蜘蛛切的清光由下而上閃現,挑擊愷撒的下頜,楚子航橫刀硬格,愷撒雙槍脫手墜地拔出狄克推多。

愷撒的寸手騎兵斬。

楚子航的斷刀十三連閃。

源稚生的鏡心明智流·逆卷刃流。

在常人眨眼的瞬間,三柄武器已經相互撞擊多次,一蓬又一蓬的火星在刀光劍影中炸開。三人高速地交換位置,刀在急速的揮動中變成一道虛影。

愷撒用上了阿薩辛刺客針對騎兵的刀術,阿薩辛刺客又是從貴霜王朝留下的圖譜中學會這種攻擊技術的。他們握著刀刃長度不過一尺的長匕首,跟揮舞長槍大劍的騎兵為敵,這種刀術的秘訣在於側身閃避,並在側身的瞬間砍斷戰馬的頸部血管。刺客仗著這種精妙的寸手刀闖入騎兵大陣,以驚人的高速切斷一匹又一匹戰馬的頸動脈,整個人化為沖開騎兵潮的利箭,最後斬殺領兵的大將,在暗殺者的歷史上寫下最豪烈的篇章。

楚子航和源稚生也都用了自己最擅長的刀術。源稚生在鏡心明智流獲得了第一個“免許皆傳”,這個強調走位優美的流派並不只是美觀,有“人斬”之稱的岡田以藏就出自鏡心明智流,在他那個年代,以藏二字就是恐怖的代名詞。蜘蛛切在斬切的同時刀刃翻轉,走出跟任何刀術都不同的詭異弧線。“逆卷刃流”的奧義在於“卷”,蜘蛛切上似乎纏著一匹絲綢,源稚生正把這匹絲綢層層纏繞在刀身上,手腕的動作靈動曼妙。這跟大名鼎鼎的“卷刃流”相反,卷刃流越來越快,好像絲綢繃得越來越緊,逆卷刃流卻好像越來越舒緩,但刀上附著的力量倍增。

對斬在不到十秒鐘內結束,開始和停止都異常突兀,從極動到極靜,中間完全沒有過度。三個人交錯閃開,依然持刀防禦,像是三具雕塑。如果有旁觀者在場,會有一種他們根本不曾動過的錯覺。

一滴血珠沿著蜘蛛切那妖冶的刀身滑過,墜落在地。愷撒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一道紅痕在雪白的襯衣上緩慢延伸。

他傷在“逆卷刃流”的最後一刀“天平一文字”下,那一刀颯地展開,就像是一面墻推到面前,殺氣濃烈得令人窒息。

源稚生並沒有留有餘地,在愷撒和楚子航的夾攻下他也無法留有餘地。愷撒和楚子航也沒有留餘地,源稚生的袖口緩緩地開裂,愷撒那一刀幾乎挑斷他腕部的動脈。

“你也用日本刀,他也用日本刀,但他的刀術跟你完全不同。”愷撒低聲說,“我沒法預判他的進攻。”

“江戶劍術三大流派中的鏡心明智流。”楚子航深呼吸,“他是蛇岐八家著力培養的皇,應該是跟隨劍道大師練習最純正的古流劍術,我可沒有那麽高級別的劍術老師。”

“那你是什麽流派的?”

“沒有流派,我跟少年宮劍道班的老師學的,學費3600,一共36個課時,我總共就學過那36個課時的劍術,其他時間都是自己練習。”楚子航舉刀過頂,擺出日本劍術中標準的“正眼”架勢。

“見鬼!我一直以為你的日本刀術很正宗!我以為把你研究透了就懂日本刀了!”愷撒大驚。

“抱歉讓你誤解了,但我確實沒說我學的是日本刀術,我只是用日本刀而已。”

“你道歉得有點晚了。”愷撒哭笑不得,可不得不死死地盯著蜘蛛切,“我以為自己很懂日本刀術,可當我跟真正的日本刀大師決鬥的時候才獲悉我的陪練是少年宮出來的山寨貨色。”

源稚生靜靜地站在佛龕前,泛著青光的蜘蛛切橫在胸前,他的手指緩緩地掠過刀身,輕輕扣住刀尖。這不是任何刀術流派的起手式,他全身上下都是破綻,但楚子航和愷撒都不敢趁機進攻。

這個動作就像是祭司在為祭典做準備,默默地擦拭長刀,帶著虔誠的心斬下祭品的頭顱。愷撒和楚子航就是被押上祭臺的祭品,刺骨的殺氣在大廳中彌漫,祭品註定要死,時間所剩無多。

源稚生暗暗地震驚,這是第一次有人能對他構成致命威脅。他是皇,皇生來就是淩駕眾生之上的,即便櫻井明和櫻井小暮那樣龍化的鬼也不過是“危險的獵物”罷了。但楚子航和愷撒不是獵物,他們跟源稚生一樣是獵人。三人剛剛跳了一場踩著刀刃的舞蹈,源稚生略占優勢,但沒有必勝的把握。獅心會的血統精煉技術艱難地扛住了高貴的皇血,源稚生化刀為墻,愷撒和楚子航覺得自己在跟一堵墻戰鬥,無論揮出什麽樣的進攻都被墻反彈回來,但源稚生也覺得“逆卷刃流”被死死地壓制了,楚子航和愷撒的聯手進攻如同暴風驟雨,置身這場風雨中源稚生只能防禦。

如果想要破開愷撒和楚子航的聯手,他就必須使用刀術中危險的“禁手”,首先重傷其中一人,便如殺傷愷撒的那一刀“天平一文字”。

他一共就只有五分鐘時間。

“很高興看見諸位還活著,這是我的真心話。家族對諸位頗多虧欠,如果不是在這種情形下相遇,我們也許可以成為朋友。即使變不成朋友,也好過現在變成敵人。”源稚生冷冷地說,“抱歉了。”

“你們日本人說抱歉總是太多也太遲,沒有用的話以後少說。”愷撒的聲音也變得森嚴冷漠,“真,那個我們在漫畫玩具店遇到的女孩,她死了,死在你的家族手裏。你們發起的戰爭中,很多像真一樣的人會死,作為高高在上的皇你甚至聽不到他們的慘叫。見鬼!我本來以為世上只有一個混賬的家族就是加圖索家,沒想到日本居然還有八個混賬的家族!”

源稚生微微一怔,冰封般的神色出現了一絲裂痕:“是啊……抱歉這種話說出來總是太遲,那又為什麽要說呢?”

他緩緩地舉刀過頂,同時馬步下蹲。這是他第一次擺出刀架,他終於認真起來了。

愷撒和楚子航極快地對視一眼,楚子航微微搖頭。他並非跟愷撒開玩笑,他的日本刀術就是在少年宮劍道班中學的,畢業禮品是一柄《星球大戰》中的絕地光劍,劍柄裏有兩節五號電池,摁下按鈕就會發光並且演唱星球大戰的主題歌。所以他根本不曾研習日本刀術中的“奧義”,也就看不懂此刻源稚生這個起手式的門道。就算他曾在正宗的劍道館學藝也沒用,皇所受的教育都是最嚴格最傳統的日本教育,源稚生學過日本現存的所有刀術,包括古流的殺人劍術,劍道館教出來的學生是不可能看懂的。

在明治維新之後,刀術和茶道一樣,變成了傳統文化的一部分,討巧的竹劍被發明出來,供劍道館的學生們相互擊打著玩,劍道館出來的學生可能只在畢業的時候手持真刀合影留念。但在明治維新之前,刀是一個武士的生命,武士的一生是血淋淋的。在公卿世家供職的武士隨時準備踏上戰場為主君犧牲掉自己的生命,設館教學的武士隨時等待著有人登門踢館把自己斬於劍下,而浪人們帶著狼一樣的眼神在街頭走過,一言不合就出手殺人。那是殺人者的年代,與其說武士的生命如薄櫻般脆弱,不如說人命賤如紙,武士帶刀就是有權殺人,不受法律的制裁。所以最陰森最淒厲最狠辣的刀術被研發出來,完全不像現代的日本刀術這樣優雅體面,在那個年代刀術就是用來殺人的,活下來的人才是體面的,為了殺人可以像狼一樣像老鼠一樣甚至像惡鬼一樣。這就是所謂的古流殺人劍。

源稚生佝僂著圍繞愷撒和楚子航行走,蜘蛛切的刀尖微微顫動,深呼吸間發出細細的風聲……豈不正像將要搏人而噬的惡鬼?

楚子航和愷撒都有種被殺氣冰封住的錯覺,源稚生的刀還沒有發出,刀上的寒氣已經穿心而過。

“退後!”楚子航忽然咆哮。

源稚生散發出越來越強的殺氣,無聲無息間楚子航這種殺胚的鬥志都被摧毀,他雖然看不懂源稚生的招數,但他用了那麽多年日本刀,隱約能聞見每個手勢中的血腥氣。

如果說壁畫廳裏的血味已經像是屠宰牲畜的殺場,那麽源稚生的刀就是森羅地獄!

這聲咆哮喚醒了源稚生的進攻,楚子航大吼說明鬥志已經崩潰,這是源稚生最好的機會!

心形刀流·四番八相!

氣息吐盡,源稚生猛地踏地,整個人化作虛影,蜘蛛切收在胸前,四種進攻藏在這個預備動作中!而所謂的八相,是赤炎、修羅、羅剎、幽冥等八種可怕的景象,學生在學習這招禁手的時候需要依次幻想這八種最可怖的景象,而老師也會輔助他,在他幻想赤炎的時候,真的有燒紅的鐵尺靠近他的背脊,令他感受如烈火焚燒自己一般的幻覺。學生必須通過這八種幻覺的考驗,然後才能駕馭這兇狠的一刀,這一刀斬出,殺氣凝聚在刀鋒,就算是沖入火爐他都無所謂,就算腳下是鐵釘都是毫不猶豫地踩下去。

所謂古流殺人劍,必須有舍棄一切的覺悟,源稚生已經做好準備硬吃愷撒一刀,首先擊倒近身戰中更強的楚子航。這一刀擊出他也無法控制結果,楚子航可能會死可能會重傷,可殺人劍就是如此,握劍之時身臨地獄!

愷撒和楚子航同時突前搶攻,這時候進攻等若撞向對手的刀刃,但是已經身在無可閃避的絕地,不進攻就是等著被對手屠殺!

這時世界忽然傾斜,源稚生強猛的蹬地完全落空,他失去平衡一頭撞進愷撒懷裏。四番八相完全落空,愷撒喜出望外,順勢狠狠地一膝蓋頂在源稚生心窩裏。

他剛想去奪蜘蛛切,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

那扇銀色金屬門在背後悄然合攏的時候,路明非才驚覺不對。

他用電子鑰匙刷開過這棟大廈裏的幾扇門,但每次都只是“滴”的一聲門就開了,而這一次,這扇門認出了他,而且歡迎他的“回來”,歡迎一位名叫Ricardo M. Lu的執行局專員回到“ξ”層。

“ξ”代表不確定的東西,他回到了某個不確定的地方。不知名的恐懼在他的腦海裏爆炸,某個不確定的地方……就像是命運紡織機上分岔的絲線,一個莫名其妙的線頭開始接入他的生活。

他一秒鐘都不想留在這個不確定的地方,扭頭推門,門已經嚴絲合縫地關閉了。他再試著用電子鑰匙去刷,只有“嗡嗡”的出錯聲。路鳴澤給的電子鑰匙在這一層居然只有單向進入的功能。

走廊上空無一人,遠處飄來隱約的福爾馬林味。它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座醫院,一座睡美人城堡那樣的醫院,時間在這裏是不流動的,一切都被某種邪惡的力量封印了。路明非打不開走廊兩側的門,手機裏的電子鑰匙在這一層完全失效了,窗戶裏射出慘白的光,但沒有任何人聲。震波連續幾次來襲,其他樓層的墻上都能看見清晰的裂紋,可這一層沒有,可見這裏的墻壁有多堅實。沒有任何窗戶通往外面,所有的門都用堅硬的黑色金屬鑄造,墻壁上貼著各種“危險區域”和“立入禁止”的標志。

他越往前走越心驚膽戰,最後克制不住了,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奔跑起來。可越跑越找不到路,最後他連入口都找不到了。這層的走廊曲折連綿密如蛛網,像是一座沒有盡頭的迷宮。

他越害怕就跑得越快,腳步聲也追得越快。那是他自己的腳步聲,在走廊裏反射疊加,好像背後有一隊幽魂跟著他狂奔。可當他停下的時候聲音又不全然消失,耳邊隱約有什麽東西的呼吸聲,細而漫長。

他藏在一個藥品架後面大聲地喘息,戰戰兢兢地給路鳴澤發短信:“你給我安的什麽破軟件!我現在被困在一個感覺要鬧鬼的地方了!”

“鬧鬼的地方也有好地方不是麽?蘭若寺也鬧鬼,寧采臣就是在那裏遇見聶小倩的。”路鳴澤回覆。

“混蛋!那是因為他有燕赤霞!否則他早就被鬼吃了!”

“陛下!臣就是你的燕赤霞!放心吧!妥妥的!你也知道源氏重工裏有很多隱藏區域啦,在隱藏區域裏要用另外一套電子鑰匙,現在再打開手機看看。嘿嘿。”

路明非點亮手機,發現“電子鑰匙”的圖標已經變成了幽藍色,名字也換了,新的名字是……蘭若寺之匙!

打開導航程序後,幽藍色的箭頭出現在屏幕上,隨著他走動,箭頭微微顫動,似乎在尋找方向。委實說這該死的應用根本就不像導航程序,它純粹就是風水師用來幫人找吉穴的風水盤,跟著這玩意兒走大概只能走到墳墓裏面去!不過這種時候也只能相信路鳴澤了,這家夥經常作弄人,但大是大非上還是很清楚的,沒把路明非往死裏整過。

前方道路越來越覆雜,他看似正在進入這一層的核心區域,一路上經過了好幾道安全門,“蘭若寺之匙”能刷開所有的門。越往深處走走廊反而越開闊,最後的通道足有七八米寬,四壁用不銹鋼加固,前方是一片明媚的白光。到達這裏之後導航箭頭就消失了,可能是信號被屏蔽了,路明非踩著鋼板包裹的地面,走得小心翼翼,背後的腳步聲完全消失了,應該是這裏的通道太開闊了,可是讓人隱約覺得……連腳步聲都不敢跟到這裏來。

通道盡頭是一扇白色的金屬門,是那種圓角的氣密門,明媚的白光從門上的玻璃窗裏透了出來。窗的位置很高,路明非踮起腳來也只能看見裏面那間屋的上半截,四壁都是白墻,墻上走著各種管線,還有各種大型器械。他大著膽子把門推開,紅色的水溢過門的下緣汩汩流出,把他的鞋子都沾濕了。撲面而來的濃郁的血腥味令他劇烈地嘔吐起來,他嚇得雙腿癱軟,跌坐在地上。

屋子的地面是血紅色的,屋頂白色的,墻壁上紅白相間。這間屋子裏原本有至少二十個人,有醫生有護士,現在他們全都變成了死人。他們的血在地上積起幾厘米厚的一層,因為氣密門的緣故才沒有流出來。制造這起血案的東西還留在這間屋子裏,那毫無疑問是個死侍,它龍化的身體魁偉得就像個橄欖球運動員,蟒蛇般的長尾拖在血泊裏。路明非也在課上見過死侍的照片,但從未有這種半人半蛇形態的。倒是他們曾在高天原裏看過類似形態的古代混血種,但它們都被制成了會動的木乃伊,按說這種古代混血種早就死絕了才是,可顯然這位在不久前還是活蹦亂跳的,它的鱗片光滑肌肉飽滿,不像屍守那樣幹癟。

推想當時的情形,死侍用鋒利的爪撕裂了醫生和護士的動脈,在封閉的屋子裏沒人能逃脫。接著死侍也被殺了,他的身體懸掛在一面圓形的金屬壁上,一柄長刀貫穿金屬壁殺死了他。那面金屬壁上有把手和密碼鎖,看起來像是銀行的金庫門,想來死侍在完成屠殺之後撲在門上往裏窺看,被裏面的人隔著門一刀殺死。

用一柄長刀貫穿全金屬的金庫門殺死一個死侍?那是何等的淩厲!

這次玩大了!路鳴澤的程序把他帶這種要命的殺人現場來,還不知那扇門背後藏著什麽殘暴的生物!路明非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通道盡頭的安全門發出轟然巨響。路明非的心猛地一沈,那道門是上下開啟的閘門,這是落閘的聲音!他被困死在這個通道裏了!大功率抽風機自行開始工作了,吼聲在通道內回蕩,這麽抽氣的話,不過十分鐘這裏的氣壓就會低到讓人窒息的地步!剛才路明非聽見的詭異喘息聲其實就是抽風機在斷續工作。難怪這條通道要用金屬加固,這是為了防止金庫門後面的那個怪物逃脫,即便它能逃出金庫門也會被困在這條通道裏,抽氣之後它會因為氣壓下降而陷入昏迷。何等嚴密的囚禁措施……難道蛇岐八家已經捕獲了那個神,把它囚禁起來了?

手機屏幕忽然亮了,最後的電子鑰匙出現在屏幕上,絢麗的花紋不斷變幻。還有路鳴澤的一條短信:“已經到這裏了,何不打開蘭若寺的門呢?”

路明非懂了,蘭若寺之匙並不是指引他逃離的,它的目標就是這座“醫院”的核心。這想必就是蛇岐八家的最高機密了,愷撒和楚子航想找的,他們沒找到,卻讓路明非摸到了這裏。路明非很想把這個巨大的榮譽讓給兩位前輩,但已經來不及了,再不去打開那扇門,幾分鐘內他就會昏迷,接下來可能會死掉。路鳴澤玩得真夠絕的。

他拖著僵硬的雙腿跋涉過滿是血的地面,用僵硬的手把手機放進金庫門邊的卡槽裏,金庫門自動連接這部手機,龐大的解碼工作開始。路明非四下顧盼,屋子裏堆滿各種急救設備,從最簡單的氧氣罐和心電圖機到一般人根本想不到的血液過濾車、心肺覆蘇機、高壓沖栓泵、心臟震擊車……重癥監護病房中應有的設備這裏一應俱全,甚至包括了核磁共振儀、血管造影X射線機、直線加速器這種價值上百萬美元的大型醫療設備。

這麽看來金庫門裏又是個重癥病人,單刀貫穿金庫門殺死死侍的重癥病人?想想倒還蠻搞笑的。

解碼完成,金庫門開始釋放閥門裏的高壓氮氣,路明非退後幾步,手腳發軟目光呆滯。門上方的燈由紅變綠,十二道保險栓同時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厚達20厘米的硬質合金門緩緩打開,撲面而來的居然是清新的白檀香味,赤身裸體的女孩站在門背後,一邊看著路明非,一邊用大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長發。她的頭發是暗紅色的,世上只有那麽一種發色讓路明非刻骨銘心。

一切的恐懼與驚惶都淡去了,路明非站在富含氧氣和白檀香的風中,眼睛裏只剩下那頭暗紅色的長發和那雙暗紅色的眼睛。

“好久不見。”他不由得想說這句話,雖然明明知道眼前站著的不是那個人,可那雙眼睛裏的神采是那麽的相似,就像紅鳥飛翔在澄澈如洗的青空中。

鳥居在地面上拍得粉碎,千年的櫻花木碎片向著四面八方濺射。鮮血在傾斜的地面上流淌,像是薄薄的紅色潮水。

傾翻的燭臺引燃了帷幕,佛龕中的“金剛”和“佛像”紛紛傾倒。當它們撞開前方的輕紗時,本相才暴露出來,它們長著類似人的面孔,巨大的身軀卻更像是古蛇。蛇岐八家把從古至今被人類捕獲的“人魚”標本都儲存在這間隱秘的倉庫裏。燃燒的帷幕墜落,引燃了屍守標本,剎那間它們煥發出刺眼的光明。在遙遠的古代,人魚的脂肪是制造蠟燭最好的材料。人魚油的古燈在皇陵中緩緩燃燒,上千年都不會熄滅。

在蜘蛛切將要貫穿楚子航的瞬間,強烈的震波襲來,源氏重工大幅地搖擺起來。裂痕在鋼筋混凝土結構中蔓延,鋼筋被撕斷,水管爆裂,水霧和冷風彌漫開來,但是無法撲滅屍守燃燒的烈焰。

愷撒、楚子航和源稚生揪打在一起,所謂招數在這種情況下已經全然失去了意義,大家抱在一起翻滾,同時用盡全身力量猛擊對方的面部、用手肘去鎖對手的喉嚨、用膝蓋擊打對方的小腹。他們是精英中的精英、高高在上的皇、家族的繼承者,可現在連一個漂亮的勾拳都揮不出來,能夠依仗的只有狠勁和對痛苦的忍受力。源稚生的肘擊打裂了愷撒的眼角,愷撒的指甲幾乎撕開了源稚生的喉管,楚子航一而再再而三地猛踢源稚生的肋骨。這是最原始的搏鬥,跟野獸的撕咬沒有區別,誰都不介意連牙齒都用上。

憤怒把血液中的鬥志都點燃了,他們手中都沒有武器,但心中的兇狠比握著武器的時候更甚。曾經疑似友情的東西只是錯覺,他們自始至終就是敵人,從相遇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站定了各自的立場,無論打著傘並肩在雨中走多久,敵人之間總會拔出刀劍來!人魚標本的油脂熔化之後沿著地面流淌,沾到了愷撒身上,可他根本沒想過要起身撲打。他撲在源稚生的背上,用雙手雙腳鎖住他的身體,這是美式摔跤中偶爾能見到的招數,名叫人枷,以整個身體為枷鎖來制服對方的技巧。

“躲開!”愷撒大吼。

楚子航松手滾了出去,愷撒用腰勁猛地後仰,帶著源稚生向著墻壁滾去。源稚生對於美式摔跤完全沒有經驗,被愷撒頂著狠狠地撞在墻上。以他的骨骼和肌肉狀態,眩暈只是瞬間的事,但愷撒已經趁機鎖住了他的喉嚨。暴風驟雨般的重拳打在源稚生臉上,愷撒身上的火也燒到了源稚生身上,執行局的黑風衣采用了耐火的面料,但火勢漸漸有不可控制的趨勢。

“說得對啊道歉有什麽用?道歉都是事後說的話,事後說話都太遲了!”愷撒厲聲吼叫,“男人做錯了事不要緊!承擔結果就好了!當斷手的斷手,當斷腳的斷腳!如果有人可以做錯事又逃過懲罰,那誰還讚美主的榮光?哈利路亞!哈利路亞!哈利路亞!”

每一聲“哈利路亞”都伴著一記重拳,源稚生頂著愷撒的重拳仍要起身,愷撒狠狠地一頭槌把他撞了回去。對準頭部的連番攻擊給雙方都造成了腦震蕩的效果,劇痛加劇了眩暈,兩個人的視線都模糊起來,在傾斜的地面上找不到平衡,像是醉漢那種死死掐住對方的喉嚨。楚子航砸碎墻角的消防箱,拿著滅火器沖了回來,對準愷撒和源稚生噴射。渾身沾滿白色的泡沫,愷撒和源稚生仍沒有松手,黃金瞳憤怒地燃燒著,咬緊的牙關間滲出血來。楚子航又想起了那天夜裏愷撒的憤怒,加圖索家的憤怒果真如傳說一樣,是天罰一般可怕的東西。一旦加圖索家的憤怒被點燃,那麽不燒死敵人就絕不罷休。

楚子航撲上去用那根纏繞神龕的紫繩捆住源稚生,然後抓住愷撒的手腕:“可以了!不是洩私憤的時候!”

“閃開!”愷撒猛地揮臂打開了楚子航。

被捆住的源稚生憑借腰勁彈起,淩空飛踢楚子航的後腦。楚子航還是低估了皇,一旦從眩暈中恢覆,源稚生瞬間就恢覆了作戰能力。

愷撒弓步出拳,重重地擊打在源稚生的小腹。他的手中握著沙漠之鷹,用槍頂著源稚生後退。

源稚生被頂在影壁上,渾身血紅,愷撒以出拳的動作開槍,把七發子彈全部送進了源稚生的小腹裏。源稚生和愷撒對視一眼,慢慢地低下頭,無力地倒在血泊中。

“愷撒!”楚子航大驚。

“別瞎嚷嚷,這是弗裏嘉麻醉彈的彈匣。”愷撒跌跌撞撞地後退,彈匣從槍柄中滑落,槍口中升起裊裊白煙。

楚子航沖上前去檢查源稚生的傷口,這才發現源稚生只是皮膚表面被槍口焰燒傷了,小腹只有不大的創口,確實是弗裏嘉麻醉彈造成的傷口。

源稚生猛地睜開眼睛!楚子航一驚,橫刀封在源稚生的咽喉,但源稚生並沒有趁機攻擊,他的骨骼發出輕微的爆響,楚子航再摸他的腕骨的時候,發覺源稚生的骨骼已經松懈了。連續七發弗裏嘉麻醉彈仍舊不能令皇失去神智,但終究是解除了他那強悍的“龍骨狀態”。

“你怕我會控制不住殺了他?”愷撒就著燃燒的帷幕點燃一支雪茄,這不是抽雪茄的時候,但他剛剛打敗了世界上最強的混血種,有理由慶祝一下。

“我怕真小姐那件事你太自責。”楚子航忙著檢查源稚生的瞳孔來確定他的狀態,源稚生冷冷地看著他,顯然神智沒有問題。

“如果開槍的人是他,那我會用實彈。”愷撒冷冷地說。

他在源稚生面前蹲下,直視他的眼睛:“沒料到會是這個結果吧?血統不是絕對的,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會被人從王座上揪下來。對不對,超級混血種源稚生先生?”

“你以前的說法是有些事是生來註定的,你是什麽人看你血管裏流著什麽樣的血。”楚子航說。

“聽人說你們中國有豬一樣的隊友,現在我相信了……”愷撒苦笑著貼影壁坐下,大口喘著粗氣。

源稚生的註意力並不在愷撒身上。地面傾斜的時候那些執行局幹部的屍體從影壁背後滾了過來,源稚生默默地看著那些蒼白的面孔,眼裏掠過一絲哀涼。

愷撒大口地抽著雪茄。他註意到了源稚生的神情,那神情不像是偽裝出來的。雖然對這個流著龍血的怪胎沒有絲毫信任,但源稚生的眼神確實打消了愷撒的怒氣。

“他們的死跟我無關,我來的時候已經滿地是血了。”愷撒看著火焰中卷曲的壁畫。

“火勢看著控制不住了,無論如何先離開這裏。”楚子航說,“不知餘震還會持續多長時間。”

“先把封鎖解開,剩下的事情我們離開這個鬼地方再慢慢聊。”愷撒用槍指著源稚生的額心。

“我無權解開封鎖,系統的控制權還在政宗先生手裏,要解鎖必須用他的手機,或者去輝夜姬的主機房。”

愷撒眼睛一亮:“帶我們去輝夜姬的主機房!”

“你到不了那裏,主機房24小時封鎖著,裏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也進不去。我沒有進入主機房的許可,密碼和鑰匙都在政宗先生那裏。”

“你到底是不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長?”愷撒的怒火又燒了起來,這次的怒火和前次略有不同,他氣得想撓墻,“你是路過打醬油的麽?”

“這麽說倒也是成立的。”源稚生回答。

“你在玩我麽?”愷撒抓著源稚生的領帶怒吼。

“繼續在這裏待下去我也會被燒死,我現在玩你跟玩我自己沒什麽區別。我繼任大家長不久,很多權限都沒有移交給我,輝夜姬的主機房我一次都沒去過。”

“那有什麽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快說!這裏待不了多久了,你這百年一遇的超級混血種就得給我和楚子航陪葬了!不覺得遺憾麽?”

楚子航想自從愷撒發覺這個世界上還有血統遠比他優秀的人,說話的風格忽然變了,透著一股自暴自棄的流氓味道。

“電梯井。”源稚生只說了三個字。

愷撒和楚子航對視一眼,拖著源稚生奔向電梯井。源稚生來這裏的路也是離開這裏的路,對一般人來說高層建築的電梯井是無法攀爬的,但對於他們來說不是全無可能。

楚子航探頭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