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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檀香味頭發的女孩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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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雖說是仿造的雷明頓獵槍,但用的鋼材是優質的高碳鋼,切斷這柄獵槍的槍管並不比切斷同等粗細的鋼筋容易。獵槍為愷撒爭取了零點幾秒的機會,他右手的狄克推多悄無聲息地斬出。

阿薩辛刺客的暗殺刀!

對方既然是用刀的好手,必然能夠感覺到自己剛剛擊潰了愷撒的一柄武器,那麽順勢進攻是理所當然的事。

愷撒就是希望這種“理所當然”發生,在對方蓄力斬出第二刀之前,愷撒暗藏在手腕後的狄克推多就會給他致命一擊。黑暗是暗殺刀最好的掩護!

但狄克推多的刀鋒狠狠地斬中了金屬,那是日本刀靠近刀鐔的部分。一根長長的刀條,前半截是開刃的,後半截通常只是研磨,因為不開刃,所以不存在崩口的危險。對方竟然完全料中了愷撒的刀技。

愷撒翻腕撤刀高速地後退,同時以左手那柄只剩半截槍管的獵槍向正前方射擊。明亮的槍火一瞬間照亮了前方的黑幕,但對方的人影已經消失了。鹿彈的幾十枚鉛丸全都打在雪佛蘭跑車的前機蓋上,這種打獵用的子彈果然暴力,一槍下去前機蓋居然塌了,氣缸都被打裂了,燃油外洩,幾秒鐘後火焰包圍了整輛車。開車的少年驚恐地撞開車門逃出駕駛室,周圍那些手持獵槍的少年都端著獵槍等待,看來在這場刀戰結束前他們還不會加入戰局。

這麽也好,愷撒可以把全部精力集中在那個危險的刀客身上。

愷撒的手指掃過槍管的斷面,斷口異常平滑,像是被激光切割機切斷的,可以想象對方的刀速。他扔掉斷槍,調整呼吸集中精神聆聽,不敢有絲毫松懈。那人用的是最簡潔也最有效的殺手刀,這種時候犯一點錯誤就會完蛋。

雪佛蘭跑車還在熊熊燃燒,但是一片黑暗中只有那麽一個光源,光與暗的區分太強烈,根本就很難視物。太多人在場也阻礙了愷撒分辨那個刀手的心跳,對方就在身邊,但是愷撒看不見他。

淒厲的黑色弧線驟然出現在路明非背後,那個刀手竟然移動到了路明非背後,長刀掃向路明非的後頸!他的刀是黑色的,不會反射火光,整個人又罩在黑衣中,路明非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的逼近。

但在“鐮鼬”的領域內,這種藏形的花招還是沒用的,對方揮斬的速度越快,刀刃上的空氣激波也越清晰。

愷撒飛馳一步,抓住路明非的衣領把他扯翻在地,狄克推多迎上了黑刀的刀鋒。兩刀相割,火光四濺轟然巨響,雙方都被震退。誰也沒有浪費時間,起身就立刻撲上。愷撒脫下夾克搭在小臂上,轉為反手持刀,把刀刃藏在夾克裏。這是二戰前的波蘭輕騎兵用過的軍用刀術,他們把馬刀藏在軍用披風裏,在和敵人閃身而過的瞬間揮舞披風攻擊,令人無法猜中他們的刀在哪裏。他貼著那個黑影高速移動,舞動著皮夾克,夾克上的銀鏈子發出嘩嘩的響聲迷惑對方的聽覺,真正的攻擊卻悄無聲息。

對方居然很熟悉這套古老的刀術,換用了籠罩範圍很大的左右斬法,仗著刀長的優勢壓制了愷撒的進手刀。

雙方的速度相當力量也接近,現在是在比拼連續斬擊的刀術組合。誰也看不清對方揮刀的路線,只能用直覺來判斷。區區十幾秒鐘裏他們交換了幾十次斬擊。

這樣高速高密度的揮刀,任何一個小錯誤都是致命的。但雙方都完美無缺地運用了刀術組合,就像配合了十年的芭蕾舞演員,踩著刀鋒跳一場雙人舞。

騎兵刀的最後一刀,最後一刀通常也是最強的一刀。愷撒一躍而起,在空中快速地砍出三刀,他的彈跳非常有力,居然從對方頭頂一躍而過。落下時恰好轉為看著對手的後背,這就是愷撒一直等待的時機,波蘭騎兵刀術中的“過鞍斬切”,這招原本是用來炫技的,在馬鞍上站起來,跳到對方騎兵的背後一刀切下,難度極高不說,還得考慮戰馬的速度,一不小心就會掉下馬背被戰馬踐踏。但愷撒改造了“過鞍斬切”,把它用在平地上,空中的三刀斬切其實都是虛的,最危險的一刀來自背後。

對手已經來不及轉身了,他看不見愷撒,也就無法揮刀防禦正後方的攻擊,而且把刀置於背後他必然處於反手的不利狀態下,關節角度會令他無法發力。

他根本沒有挪動身體,長刀翻轉從肩頭閃過,斜置於後背,左手反手捏住刀背。

最基本的中國劍術,“蘇秦負劍”。他一直在用兇狠的日本刀術,此刻卻忽然用了這招中國劍術來應對愷撒的過鞍斬切。兩柄刀刮出耀眼的火花,蘇秦負劍完美地格住了過鞍斬切。

這是千鈞一發的變局,又像是演練了幾千遍的配合。兩個人在生死邊界各走了一圈,最終沒能分出勝負。暴走族少年們看得呆了。

對手撤刀,猛地撲向路明非。路明非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拽著衣領扔向那座大理石面的櫃臺,這一次愷撒沒有救他,而是飛起一腳把一個鋼質垃圾桶踢向暴走族最集中的地方。

接下來這兩個人都從櫃臺上方越過,一左一右地夾緊了路明非。

“有必要打到這個時候麽?認出了我就停手好不好?”楚子航大吼。

“媽的我怎麽敢確定是你?我又看不清楚!如果是個跟你師出同門的日本刀,我一停手脖子就給砍斷了!”愷撒大吼。

“內部矛盾等我們逃出去再解決!一致對外!一致對外啊!”路明非也大吼。

幾輪攻守之後雙方就隱約猜到對方的身份了,在不能視物的情況下連斬那麽多刀卻沒有任何一方受傷,不是因為棋逢對手,而是因為反覆演練過。楚子航是卡塞爾學院本科部的刀術第一,愷撒則力求在對手最強的科目上戰勝對方,雙方都以對方為假想敵研習近身戰。愷撒唯一一次勝過楚子航就是用這招過鞍斬切,而楚子航苦想了一個月想到用最基本的中國劍術來應對。這沒在任何刀術教程中出現過,所以不可能認錯。

大家都死裏逃生本來是好事,但根本來不及寒暄擁抱……他們聽見了短管獵槍紛紛上膛的聲音。

槍聲震耳欲聾,彈幕鋪天蓋地地襲來。鹿彈的爆震中還夾雜著巴拉貝魯姆彈的呼嘯聲,暴走族中居然有人用美國陸軍配備的伯萊塔,這在武器黑市裏可算是高級品。

“MP7!臥倒!”愷撒大吼。

密集的連射聲壓過了伯萊塔9,那是三支MP7沖鋒槍在吼叫。鹿彈近戰威力巨大但是穿透力卻非常差,只是把大理石打得碎片飛濺。但MP7所用的4.6mm口徑的銅殼鋼芯硬化彈簡直是為洞穿防彈衣而設計的,愷撒太了解這種槍彈的威力了,在他拉著楚子航和路明非俯身後的兩秒鐘,密密麻麻的彈孔出現他們對面的墻壁上。MP7貫穿了大理石櫃臺。

“不能把他們看成一般的混混,他們是來殺我們的!”楚子航趴在地上不敢擡頭,“準備得很充分!”

“見鬼!我居然被一群老鼠圍殺!”愷撒咬牙切齒。

MP7的槍聲暫時停止了,暴走族們一邊換彈匣一邊縱聲歡呼,其他人鼓噪著為端著MP7的“英雄槍手”歡呼。MP7槍手用瀟灑的手法上膛,持伯萊塔的少年負責保護他們,二十多個大男孩肩並肩地緩步逼近。

他們的心跳聲在愷撒的耳朵裏被放大為暴烈的鼓點。這些男孩的心跳頻率超過了每分鐘180次,腎上腺素快速分泌,大幅度地喚醒人體的潛能,但也給男孩們的心臟帶來巨大的負擔,他們的血液流速極快,血壓飆升到常態的兩倍以上,如果換作中年人,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但男孩們靠著年輕的優勢扛住了,換回了大幅提升的體能。難怪愷撒在走廊裏擊倒的那個男孩在下頜骨開裂的情況下仍不昏迷,腎上腺素還能大幅度地降低痛感和強化神經反射。

處在亢奮狀態下的暴徒會做出比平時更沖動更肆無忌憚的事來,比如說亂槍殺了他們。男孩們確實準備這麽做,但他們想走近了再開槍,從而把槍械的威力放到最大。

“校規中規定不能對普通人類使用言靈。”楚子航低聲說。

“你負責揍人,我負責寫報告。”愷撒冷冷地說。

“赤備え萬歳!”有人嘶聲大吼。

男孩們一齊扣動扳機,各式槍支噴吐出明亮的槍口焰,伯萊塔和MP7的大威力子彈將大理石櫃臺徹底打塌了,比這兩種軍用武器更“華麗”的是十幾支短管獵槍噴出的數百枚鉛彈,它們組成亞音速的蜂群,完全覆蓋了大理石櫃臺的上下四方。男孩們興奮地尖叫著,但尖叫聲很快就被痛苦的號叫取代,密集的鉛彈在大理石臺面上反彈,再經過地面和天花板的反彈,從前方上方左方右方覆蓋了這些男孩。

“新手還是從彈弓玩起比較好。”愷撒冷笑。

人家小時候的生日禮物是游戲機,他十四歲的生日禮物是一對沙漠之鷹。他對槍械和彈藥太熟悉了,鹿彈他在十六歲之前就玩膩了,這種子彈最忌諱在近距離上對堅硬的大型目標發射,譬如大理石墻壁。火藥爆炸的動能分配到每枚鉛彈上,鉛彈的速度並不高,比起有貫穿力的4.6mm硬質彈差遠了,鉛彈會在堅硬的表面反彈,最後遭殃的是射手自己。可這幫蠢貨逼近到距離櫃臺三米的地方才開槍,立刻吃到了貪婪的苦頭。

每個男孩都中了幾枚鉛彈,但這種動能較低的子彈經過反彈並不致命,在腎上腺素的激勵下,他們一邊後退一邊給獵槍裝填子彈,想要再組織一輪齊射。

古老的吟誦聲回蕩在黑暗裏,仿佛古鐘轟鳴。

空氣瞬間升溫,光明簡直像是日出。赤紅之墻平推過去覆蓋了這些男孩,身邊的溫度在一瞬間上升到五六百度,男孩們覺得自己好像呆在日冕裏,高溫空氣進入他們的身體,甚至能燙傷氣管!

黑影站在那堵赤紅之墻誕生的地方,黑紅色的光弧在他身邊圓形的透明界面上流動。

言靈·君焰,最保守的爆發方式,瞬間高溫,但還不到會殺人的地步。暴走族以為他們手無寸鐵,他們也確實手無寸鐵,但楚子航自己就是一門火神炮!

溫度迅速回落,愷撒踏著熾熱的地面撿拾暴走族丟下的短管獵槍和子彈帶,當然MP7和伯萊塔也沒有放過。男孩們身體表面嚴重灼傷,這下子腎上腺素也沒用了,他們疼得在地上打滾。路明非沖過去猛踩這些小王八蛋,這些家夥最小的可能只有十六七歲,最大的也不過二十出頭,可是人命在他們眼裏根本不是需要重視的東西。問題是他們委實選錯了對手。

高跟鞋真是好東西,路明非踩得相當爽。

“還挺合身的……”楚子航不知道怎麽面對這個旗袍裹身妖嬈裊娜的師弟,只好幹巴巴地讚美了一句。

高亢的引擎聲迅速地逼近,一輛黑色的重型太子摩托沖進了大廳。這個騎摩托的暴走族便如一個沖陣的騎兵,在頭頂旋舞著長刀,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他的背後,無數車燈組成雪亮的光幕,剛才的槍聲把所有暴走族都吸引到貨運通道外了。密密麻麻的車燈就像是怪獸的眼睛。

車手猛地提把,摩托車帶著疾風騰空而起。這名暴走族顯然接受過足夠分量的刀術訓練,在空中俯身劈斬,是騎兵刀術中的“跳馬刀”。他刀斬楚子航的同時用摩托車撞向愷撒,摩托車和人加起來有幾百公斤重,被他撞上必然骨折。黑色長刀自下而上挑起,楚子航稍微側身,隨手揮出日本刀中的“逆袈裟”。暴走族的刀連同前輪一切裂開,摩托車像是失蹄的馬那樣轟然墜地,楚子航淩空一記膝擊撞在那名暴走族的小腹上,把他踢飛到四五米外。他的殺胚性格開始發作,下手不加控制了。愷撒連動都沒動,低頭整理鹿彈的子彈帶,這種小角色如果楚子航都沒法解決那他別在卡塞爾學院混了。

更多的摩托車沖了進來。男孩們使勁地擰著摩托車的油門,讓引擎放肆地吼叫,像是一大群紅眼的鬥牛。

愷撒從腰間抽出兩支短管獵槍。這種老式獵槍每次只能裝填兩發子彈,威力雖然很大,但是槍管截短之後彈道很飄,遠不如MP7和伯萊塔順手。但愷撒不太敢用軍用武器,對於他和楚子航這樣的人來說,握住了軍用武器就等於握住了死神的鐮刀,這些不要命的男孩只是往刀口上撞。

“別跟瘋子沖突!原路退回去!”愷撒雙槍齊發,打炸了一輛摩托車的前輪。

大廳裏槍聲暴作之前,走廊裏的男孩們正圍著身材最火辣的那個女服務生動手動腳,真坐在角落裏雙手抱頭捂著耳朵,她無能為力,只能不去聽那個女孩的哭聲。她的手腳冰涼嘴唇發紫,心臟不規則地劇烈跳動。

她從小到大都是特別膽小的那種女孩,白長了高挑的身材。每當打雷下雨的天氣她就會蜷縮在被子裏抱緊大個的毛絨玩具,去玩具店上班之前她幾乎從不深夜出門,因為她總覺得寂靜的長街上有腳步聲尾隨自己,來這間網吧打工的第一天她就做了囧事,擦鞋的時候客人隨手在她胳膊上摸了兩把,她以為客人要做什麽非禮的事,嚇得喊都喊不出來,心律紊亂的老毛病發作了,直接暈厥過去。倒是那位客人是從醫學院畢業的,讓經理拿來急救箱餵她吃了硝酸甘油膠囊,舒緩地幫她按摩心臟,花了一刻鐘才把她救醒過來。

只有愷撒和他的同伴們在的時候真才格外勇敢,勇敢得不像自己。

她確實喜歡愷撒,首先當然是愷撒高大英俊有禮貌,但另一個原因讓真動心的原因是愷撒的驕傲。那種跟庶民無緣的、皇帝般的驕傲,“朕即公義”的驕傲。

愷撒在的時候她完全不怕這些兇狠殘暴的男孩,而現在她覺得這些男孩就像是圍繞著她的惡鬼,這些惡鬼正在撕扯著另一個女孩的衣服,如同要飽餐她似的,等他們吃完了那個女孩就會跑過來欺負她。她怕得幾乎要哭出來。她後悔那時跟愷撒他們分開了,要是愷撒在該多好,他會用淩厲的直拳把這些男孩都打倒。每個女孩都幻想過白馬王子,麻生真也不例外。她從小跟奶奶長大,家裏不富裕,受過很多欺負,在學校裏總是低著頭走路,被學長調戲也不敢跟老師申訴。別人生活在五顏六色的世界裏,她的世界總是陰霾的,她期待的白馬王子應該像是熾熱的太陽,因為只有太陽才能驅除陰霾。

槍聲暴作,急促的腳步聲迅速逼近,接著一記猛烈的直拳把那個抱著女孩大腿的暴走族打翻……剛剛離去的愷撒似乎是應了她的召喚,旋風般回來了!

楚子航用刀柄敲擊男孩們的後頸,路明非苦於沒有合適的武器,脫下高跟鞋沖上去照一個小子的腦袋猛砸,不怕弄出聲音的話,他們三個對付幾個暴走族實在是太容易了。

“愷撒!”真興奮地喊那個男人的名字,她心裏已經念了這個名字很多遍,喊起來毫無壓力。

楚子航先是吃了一驚,因為這個稱呼顯然是親近的人才會喊的,路明非喊愷撒老大,在日本本該只有楚子航才會直呼“愷撒”這個名字。他認出了真,一把把真撲倒。

引擎轟鳴聲從天而降,黑影壓向楚子航和真的頭頂。真看見愷撒太過高興,完全沒註意到這幾個絕非應美少女的呼喚回來主持正義的好漢……他們是被趕鴨子一樣趕到這條走廊裏來的。刺眼的燈光追在他們身後,最前面的暴走族提起車頭,摩托車的前輪轉動著推向真。愷撒抄起一臺顯示器,劈面砸在那個男孩的臉上。男孩連人帶車仰天栽倒,滿臉都是血。

愷撒一腳踩住仍在吼叫的摩托車,以防它傷到後面的女孩們,楚子航翻身躍起,雙手短管獵槍連射,把前方的榻榻米打塌,跟過來的第二輛摩托車一頭栽了進去。

兩輛摩托車組成了一個小小的屏障,阻擋了後面的摩托車隊往前沖。

路明非趕著這些女孩撤出走廊,愷撒和楚子航做壓制射擊。他們也不裝填子彈,反正腰間插著七八支短管獵槍,打完了就扔掉換新的。密集的彈幕多少打頹了暴走族的勢頭,他們紛紛豎起前輪用車身遮擋自己。其實愷撒和楚子航並不敢對準他們射擊,以鹿彈的威力正中目標是會出人命的。他們對著墻壁開槍,反彈的鋼珠打在摩托車上發出密集的當當聲。

“撤!”路明非一邊大喊一邊關閉走廊盡頭的安全門。

女孩們都撤出了走廊,愷撒扔掉手中的短管獵槍,抽出伯萊塔對準腳下那輛摩托車的油箱連射,沖天而起的烈焰中兩人狂奔著退往走廊盡頭。

愷撒剛剛沖出走廊,追擊的暴走族也到了,這些男孩在腎上腺素的激勵下悍不畏死地操縱摩托車從火中跳過。楚子航猛地帶門,門狠狠地拍在那名暴走族的臉上,那輛越野輕騎卡在門裏,愷撒一手把它拉了出來,楚子航趁機把另外半扇門也關上,愷撒擰門鎖,楚子航和路明非分別插上了上方和下方的插銷。三個人靠在門背後劇烈地喘息,平常這種程度的運動對於愷撒和楚子航來說都不算什麽事兒,但他倆都處在極度饑餓的情況下,路明非倒還行,他有拉面和鹵蛋墊底,可他平常跑路也是這麽氣喘籲籲的。

安全門在震動,顯然是摩托車在走廊裏撞門。居然還有啪啪的砸門聲,這群男孩的腦子大概秀逗了,這種時候拍門誰會應?

愷撒想也不想,反手一刀紮在門上。狄克推多刺入四寸,剔除門的三寸厚度還剩一寸刀鋒在門背後突出。刀收回來的時候刀尖上一小段殷紅,不知道是哪個蠢貨的手掌被刺中了。四面八方都是引擎聲,不知多少暴走族正騎著摩托在網吧裏橫沖直撞。他們等於陷入了一百名騎兵的包圍圈,一百人想來不多,此刻身臨其境才發覺真是上天下地無路可逃。

愷撒在剩下的短管獵槍中填裝子彈:“舉手投降顯然不是我們的選擇吧?”

“舉手投降絕不是老大你和師兄的選擇,但對有些沒節操的人來說,也有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個說法。”路明非事到臨頭說爛話的毛病又犯了,他的腿彈琵琶似的抖著。

“在對方有殺人故意的情況下我們動用武力應該是合法的。”楚子航冷冷地說。

路明非知道這殺胚在動什麽心思,三個人其實都在動一樣的心思……不過君焰畢竟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肆意地使用,很難保證那種被幫會挾裹來的人不會被波及,這些男孩中未必每個都是亡命之徒。

“你們不是要去更衣間麽?更衣間就在不遠的地方啊。”真在旁邊說。

“你好,楚子航,以前見過的。”跟路明非初見真時一樣,楚子航也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問候,於是跟路明非一樣伸手出去跟真握了握……有種英美聯軍的戰士們在戰壕中見面的感覺。

“Eva說從走廊那邊出去才是更衣間。”愷撒說。

“那邊穿過大廳確實可以到更衣間,可這邊也能走通,”真說,“剛才這邊走不通是因為暴走族把這邊封鎖了啊。”

愷撒響亮地吹了一聲口哨,還沒來得及說話,背後的墻壁連帶著安全門一起坍塌了!一輛四米高的大型鏟車吼叫著沖破灰塵,它是以三四十公裏的時速猛撞過來的,巨大的挖掘鏟高高舉在空中,鐵齒被砂石磨得雪亮。楚子航一把把路明非從鐵齒下拖了出來,愷撒抓住真把她扔了出去,在後躍中卸下肩上的MP7掃射。駕駛室被高高舉起的挖掘鏟擋住了,子彈在挖掘鏟上打出密集的火花,常規子彈沒法打穿這種巨型機械。

伯萊塔、MP7、挖掘鏟車……暴走族祭出了越來越危險的裝備,這是一場策劃過的軍事進攻,而非“黑幫仇殺”這種簡單的事。

“跑!”愷撒大吼。

四個人頭也不回地往前沖,鏟車噴著滾滾黑煙跟在後面。一個個隔間、一層層墻壁、一道道拉門在鐵齒前方崩潰,濃密的灰塵沿著走廊滾動。雪亮的光柱穿越黑煙照亮了愷撒他們的背影,前方又是一道安全門,門外傳來摩托車的轟鳴聲。他們走投無路了,這種千鈞一發的情況下楚子航根本來不及釋放“君焰”,他們會被鏟車活活地插死在對面的墻壁上。

愷撒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身後黑煙滾滾的龐然大物。他做了決定,這種時候就只有賭,他準備借助暴血後的彈跳力上到挖掘鏟頂部,再跳進駕駛室裏幹掉駕駛鏟車的暴走族。

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他拖進黑暗中。鏟車貼著他的臉轟隆隆地駛過,把寬度僅兩米的走廊碾成三四米寬的工程廢墟。

一只細巧的手捂著愷撒的嘴以免他發出聲音,愷撒聞見了淡淡的檀香味,那是真的氣味。

“鏟車看不到我們的,那個鏟子把駕駛員的視線都擋住了,他只是一個勁兒地往前沖。”真的聲音低如蚊吶。

愷撒恍然大悟,駕駛鏟車的暴走族為了遮擋子彈而擡起了挖掘鏟,但作為屏障的挖掘鏟也把他變成了瞎子。果然鏟車沖過去之後一路向前,跟在鏟車後面的暴走族一邊鳴槍一邊在廢墟中探索。他們猜測愷撒這夥人已經變成廢墟中的血肉了。

此刻真正帶著愷撒小組穿過只能容人側身而過的員工走道。這是日本式的設計,員工走道總是隱藏在客人不易覺察的角落裏或者暗門後面,以免員工們來來去去和客人們在走廊中相遇。員工通道的盡頭就是更衣間,跟精致的小隔間相比,更衣間豈止簡陋簡直破敗,這是一間四面不通風的房間,四面白墻上都是經年的黃漬,木質的長椅已經朽掉了,簡易的淋浴設備上滿是鐵銹,一排排的鐵櫃站在白蒙蒙的水蒸氣中。年輕女孩在這破敗骯臟的地方換上妖嬈性感的緊身旗袍,穿越隱秘的員工通道,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姿態出現在客人們面前,愷撒心裏微微有點觸動。

楚子航貼在墻壁上聽了聽:“有水聲,看來Eva的情報沒錯,土耳其浴室的下水管道就是在這堵墻裏。”

愷撒四顧沒有找到趁手的工具,不過這難不住他,他蓄力猛踹在那堵滿是水漬的薄墻上,墻壁轟然坍塌,露出了直徑大約兩尺的下水管道。楚子航伸手摸了摸管道壁,溫度大約有40度。確實是土耳其浴室的下水管道,客人們沐浴之後的剩水就是通過這條管道排往地下。

“Shit!這是讓我用別人用過的洗澡水麽?”愷撒皺眉。

“這倒是次要的事情,問題是我們沒有趁手的工具,怎麽把這根管道打開?”楚子航說。

“君焰呢?”

“爆破力很難控制,這種老舊建築,可能會在爆炸中塌陷。”

“那就用子彈裏的火藥,從管道基部開炸,我們大概需要50顆手槍彈的火藥。”愷撒從伯萊塔中卸下彈匣,相比鹿彈和MP7的子彈,還是巴拉貝魯姆彈的火藥更多一些。

“我們沒有可以用來當引信的東西。”楚子航說。

“有這個。”愷撒從褲子口袋裏摸出用廣告單卷著的半支“柔和七星”香煙。雖說被黑面老太太白眼了,可他還是沒忍心丟掉這根剛抽了兩口的庶民煙卷……時勢真是逼人,把高帥富都逼得走投無路了。

路明非和楚子航負責撬子彈,愷撒負責設置這個簡單的炸彈,這種手藝他是跟東非的獵人學的,用子彈裏的火藥就能造出能夠驚嚇到犀牛的小型炸彈來。

真打開自己的更衣櫃,櫃子裏的鐵盒裏有她這兩天的工資和幾件私人衣服。以這幫暴走族的玩法,今晚把這棟建築玩塌了都有可能,值錢的東西還是拿走為好。

“有人來了。”愷撒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幾秒鐘之後大家都聽見了那個貼墻行走的腳步聲,有人摸進了員工走道。愷撒把一柄伯萊塔扔給楚子航,兩個人都悄悄地把槍上膛,帶著真和路明非藏在鐵櫃後面。門咿咿呀呀地開了,又咿咿呀呀地關閉,那個人摸進更衣室,沿著外面的一排鐵櫃摸索。他挨個拉鐵櫃的門,可鐵櫃都上了鎖,在網吧裏上班的女孩就只有這麽一個私人空間,重要的私人物品都鎖在櫃子裏,當然是要上鎖的。那個人終於摸到了一個沒有上鎖的櫃子,那是真的更衣櫃,她把錢拿出來之後忘記上鎖了。

那個人似乎在真的櫃子裏摸索著什麽東西。愷撒示意真和路明非都別動,沖楚子航招了招手,兩個人一左一右,無聲無息地包抄過去。

楚子航用拇指和食指比出圓形,愷撒攤開手掌刀一樣劈向前方,這是卡塞爾學院的戰術手語,意味著兩個人同時發動,愷撒擔任主攻的角色。

楚子航從隱蔽處閃出,跪姿瞄準,鎖定了那個瘦小男人的背影,愷撒沖上前去,用手肘鎖住那家夥細小的脖子,隆起的肱二頭肌頂著他的咽喉令他無法發聲。如果他還想掙紮,那麽愷撒隨時都能把他的細脖子擰斷。這是一個穿彩條西裝的男人,他根本沒有防備,在被愷撒鎖喉之前他正全神貫註地嗅著手裏的東西。愷撒用槍柄砸在這家夥的鼻梁上,把他砸得鼻血橫流。這家夥手裏攥著真的內衣,口袋裏露出白色的內衣帶子。在同伴四處追殺愷撒小組的時候,這家夥摸進女更衣室當起了內衣小偷。

“我靠!果然是淫賊!剛才還摸我屁股!”路明非華麗地高擡腿踢在這家夥的下巴上,這是他在戰術課上學會的泰拳腿法。

瀟灑的代價是旗袍開衩處“嘶啦”一聲裂開,更顯得他身段窈窕春意盎然。

就是那個在大廳裏摸路明非屁股的猴臉男人,在這群亢奮的暴走族裏他算是最正常的,因為他對殺人沒興趣,滿心都想著偷內衣。

真紅著臉站在一旁。在日本女孩中她的個子算是很高的,穿的又是媽媽級別才會穿的覆古內衣,所以學校裏的內衣賊都不偷她的內衣,他們的目標是那些小小的粉紅色嬰兒藍色的內衣,往往整個晾衣架上的內衣都被偷空了,只剩真的內衣還孤零零地掛在那裏。終於有人來偷自己的內衣了,不知道是不是該表示受寵若驚。

愷撒沒想到真會跟過來。他們三個露臉是無所謂的事,模擬照片都上電視了,全國通緝,可真跟這件事無關,她不該卷進來。猴臉的男人顯然看見了真的容貌,他如果說出去會對真很不利,事後循著各種線索他們也許能摸到真家裏去。一瞬間他生出了殺心,死人是最安全的,死人不會吐露任何秘密,換了加圖索家的其他人,估計就一槍爆頭了。但愷撒迅速地克制了殺心,內衣賊雖然惡心,但跟那些亢奮如野獸滿心想著殺人的同伴比起來,他反倒是最不該死的。

“動一下就讓你嘗嘗顱骨破裂的滋味,現在安靜地聽我說!”他把伯萊塔頂在猴子男的太陽穴上,想用恐懼壓垮這家夥。

“他已經嚇得昏過去了,就算沒昏過去也聽不懂老大你的話。”路明非說。

愷撒聞見一股濃重的騷味,低頭一看,猴子男翻著白眼,褲襠全濕了,黃色尿液正順著褲管流出。這家夥的體格、膽量和體力都是這群暴走族中最小的,鬼知道他憑什麽在這種暴力團裏混到今天。

愷撒急忙丟開這個騷哄哄的家夥,猴臉男子像是被抽掉脊骨的蛇那樣癱倒在地,一頭撞向鐵櫃的門。愷撒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誤,急忙抓住猴子男的領子,但已經來不及了,“咣”的一聲,異常響亮。

幾道墻壁之外,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忽然頓住了,一群暴走族正持槍搜尋,但他們聽到了更衣室裏傳出的聲音,高聲地呼喊著,摸進了員工通道。

愷撒聽不懂日文,他們也許是在喊猴子男的名字,也許是在喝問“什麽人”,但結果都是一樣的,只要他們發現了員工通道,最終必然到達女更衣室。愷撒和楚子航迅速地對視一眼,他們長途跋涉,都已經“油盡燈枯”,對方是一群手持致命武器的暴徒,稍微一個閃失被鹿彈打中,血統優勢也救不了他們。如果想要避免鏖戰,就不得不動用槍支,不得不下重手。

“打腿的話不會致命。”楚子航打開伯萊塔的保險。

“可子彈不多了,我們把多數子彈都撬了。”愷撒抽出腰間的短管獵槍。

“你們藏起來!藏在更衣櫃裏!剩下的事情交給我!”真靈機一動,小聲而急促地說。

“交給你管什麽用?”愷撒皺眉。

在貴族的心裏女性是低一等的生物,她們美麗可愛,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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