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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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燈光,那兩個男人看不清他的臉,卻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傳了過來。

這個男人一點都不害怕,定身站來那裏,冷漠地說道:“是你們搞不清楚狀況....”

他甚至摟著杜元茗朝他們逼近了一步,道:“最近的警察局,不過兩千米的距離,他們接到電話到出警,加上到達這裏的時間,不會超過五分鐘。”

季如憲又朝他們走了兩步,輕蔑的,蔑視的,他的臉暴露在這邊的燈光下,露出一張冷峻的臉,那眼神....

他道:“如果你們現在跑,還能多跑幾分鐘。”

他這話才說完,警笛聲已經響徹在附近。

壯漢咬著牙,像獵狗一樣喘氣,朝季如憲吐了一口口水,兩人轉身拔腿就跑。

作者有話要說: 哎喲嘿!

☆、重合

自從撞進季如憲的懷裏之後,杜元茗的兩邊太陽穴在鼓噪著,眼睛根本看清楚東西。

只是一幀一幀的畫面胡亂的晃動著。

她知道有些人圍了過來,抱住自己的人對他們說了兩句什麽。

季如憲雙手緊握著杜元茗的肩膀,自己同她隔開一步的距離。

杜元茗的腦袋暈暈乎乎的,漲得發疼,她的眼睛沒有聚焦。

有人在輕輕搖晃著她的肩膀,在說什麽。

那個熟悉的聲音,到底在說什麽?

杜元茗的眼睛終於不再看向虛空,而是直覺朝那個聲音追隨過去。

她看到了一雙有神的眼眸,黑漆漆的,裏面有著隱忍的擔憂。

她的眼睛繼續下移,從高挺的鼻梁一路往下,落在他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一開一合,說的很慢。

到底是什麽字?什麽字?什麽字?

杜元茗的腦海裏面的脈絡好像都打了一個結,捆成一團牽不出頭緒。

為什麽這麽熟悉,在哪裏見過?在哪裏聽過?

腦海的畫面像急速飛馳過的時間,卷起了大浪,噴湧而來。

這股浪潮過去,時空一片寂靜,似乎還能聽見夜晚蟲鳴的叫聲。

她耳邊的聲音清晰起來,杜元茗模模糊糊的想。

是的,這次她聽得很清楚,那聲音在說:“你還好嗎?”

你還好嗎?

杜元茗看向季如憲的臉,看向他的眼睛,那裏有真真切切的擔憂和困擾。

她曾經見過他,也聽過他說過這句話。

就在她出車禍的時候,那個蹲在她面前的男人。

兩個影像交錯著,一個是陌生的,一道是熟悉的,一個時傍晚的時光,一個是黑夜裏暈黃的燈光下。

這兩道影像顫巍巍的,終於完整的合二為一,重疊在一起。

杜元茗睜著眼睛,眼淚從眼眶裏面簌簌地往下落,落了滿臉的潮濕。

她強撐的身體這才徹底地軟下來,卻被一雙臂膀接住。

她被人摟了過去,貼近溫熱的懷裏,然後又被人打橫抱了起來。

杜元茗像沒有骨頭一樣,軟在男人的懷裏。

隨後進了車廂,之後又到了警局。

季如憲抱著人到了警局,仍舊沒有松手,只要他一松手,受傷的女生幾乎連坐也坐不住,歪到在座椅上。

於是他一直將人摟著,在警局做筆錄,讓警察給杜元茗拍了照片。

有醫護人員簡單給杜元茗消毒包紮。

季如憲問道:“她的傷不要緊吧”

那人道:“都是擦傷,現在看著不要緊。不過我建議,你明天有時間還是帶她去醫院排個片子,看看有沒有骨折。”

考慮到受害者的精神狀態,以及季如憲本人的影響力,警察迅捷地處理完畢必要的東西,讓警車送二人回去。

季如憲沒法開車,他的車丟在學校附近,便接受了好意。

開車的警員問道:“季先生,您的地址是?”

季如憲想了想,道:“麻煩你,到晨陽小區。”

這是一套他很少去的公寓,但是這裏離中心高中最近。

晨陽公寓是一套管理嚴格的,現代設施齊備的小區。

在門口,若不是警員在旁,一層值班的管理人員還不會放兩人進去。

畢竟,被男人摟在懷裏的女生,看著太淒慘了。

若不是警察在這裏,他都要懷疑這個男人是個人面獸心的犯罪分子。

待兩人坐電梯上去,管理員還問警察出了什麽事。

警察嘆了一聲,道:“這還是個高中生,差點被....那個...你懂得。”

管理人員張大了嘴巴,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警察道:“家裏有女人或者孩子的話,一定要時時註意安全,知道嗎?”

管理員連忙點頭。

季如憲單手摟著元茗的肩膀,剩下那只手還勾著女孩兒的書包,伸手去摁附帶指紋識別的密碼鎖。

鐵門叮的一聲打開,杜元茗差點要滑到地上。

季如憲趕緊雙手將人抱了起來,帶人進去,用手肘蹭開墻上的開關,反腿將門帶上。

他將人放到客廳米色的沙發上,這才坐到旁邊喘氣。

季如憲看向躺在沙發上直直看著天花板的女孩兒,伸手用手背貼了一下她的額頭。

杜元茗的頭發早就散亂開來,黏膩地貼在額角和臉頰上。

上身的黑色T恤的領口被扯得很開,已經收不回去,她的脖子上和露出地那一片胸口仍舊有深紅色的印子,應該是被箍出來的。

手臂細細的一只,如今被白色的紗布包裹著。

牛仔褲已經蹭出許多口子,在警局不好處理,也不過是簡單地消了毒。

季如憲蹲在沙發邊,嘗試跟她講話。

他以為她仍舊沒有回神,沒料她剛剛惘然的眼睛追隨了過來。

裏面有著微些的波光。

季如憲一邊安撫性地去摸她的側臉,一邊說道:“元茗,已經安全了,我們到家了。”

杜元茗極小幅度的點頭。

季如憲微笑道:“放心,已經沒事了。”

他將她的全身又快速掃視了一遍,道:“我是你大哥,所以你放心,大哥會好好的照顧你的。現在呢,你身上的衣服要換,腿上估計還有傷,我要給你處理一下,可以嗎?”

杜元茗頷首。

季如憲站了起來,去找衣服,他將曾經穿過洗好的睡衣拿了出來,放在沙發邊上。

翻出藥箱,打開,挑出醫用酒精和棉簽。

季如憲站到沙發邊,猶豫了一下,問道:“你自己可以換衣服嗎?”

如果她不行,他也是能夠幫她換的。

杜元茗張開嘴,要說話。

季如憲蹲下去,把耳朵送到她的唇邊。

杜元茗啞著嗓子道:“我...我能...換,先把我...扶起來...”

季如憲依言將她扶了起來,讓她靠在沙發的角落。

他退開,看著臉色蒼白的元茗,胸口一瞬間的窒息。

季如憲走開,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杜元茗道:“換好了叫我。”

杜元茗閉上眼睛,慢慢的深呼吸,茫然的情緒一點點收回,漸漸地身上有了力氣。

季如憲聽到一陣細細索索的聲音,腳尖幾次朝外轉動,但是對方幾乎又是個成年的女孩兒,不是很方便。

等他聽到“好了”兩個字,立即轉身走了回去。

杜元茗靠在沙發上,穿著寬大的睡衣,朝他笑道,輕喚了一聲:“大哥。”

季如憲蹲了下來,開始給她處理腿上的擦傷。

原本的皮膚白凈柔滑,如今變得這麽不堪入眼,他手上的動作的動作很輕。

杜元茗看著季如憲的發頂,把上次沒有說的謝謝疊在一起,一同說給他聽。

聲帶似乎有些損傷,聲音嘶啞,仍舊奇異地帶著溫柔,她對季如憲道:“謝謝你....”

這句話,與她的年紀,帶著不符的成熟。

季如憲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擡頭看向她,慢慢回應了一聲“嗯”。

他到浴室打了一盆熱水,給“妹妹”擦拭,最後將人抱到主臥,道:“長時間沒有過來,但是有阿姨定期打掃。如果有味道,你也將就一下。”

季如憲早就開了空調,現在室溫剛好,他給她蓋好薄被。

杜元茗的手伸出來蓋在他的手背上,在上面輕巧的點了點,臉上帶點安慰的俏皮道:“晚安。”

說著,又緩緩挪開了自己的手掌。

在季如憲準備關燈的時候,杜元茗忽然道:“不要關。”

男人嘆了一口氣,道了聲好。

杜元茗又道:“....不要...跟媽媽說。”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問作者為毛加更哇!都是你們這些小壞蛋哇!

作者天天辛辛苦苦地存稿,就是想存到一個月後哇....存存存

Ps:解釋一下,第一章不是出現一個男人蹲在車禍躺地的杜元茗面前跟她說話嘛,元茗現在想起來,這個人就是小季先生哇。就是醬紫。

☆、照顧

第二天一清早,私人醫生就趕了過來。

季如憲將門推開半米的距離,看著高醫生在幫杜元茗做檢查。

高醫生回頭朝他招了招手,季如憲這才走進去。

高醫生道:“沒什麽太大問題,驚嚇過後發燒很正常。”

說著他將藥片放到床頭櫃上,交代道:”剛剛我已經給她用酒精講過一次溫,你等會兒給她把藥片溫水服下,讓她再發一次汗。”

季如憲站在床邊,去看燒得兩頰通紅的女孩兒,她似乎感到不舒服,眉間向中間微微皺著,很快又朝兩旁散開,漸漸變成一副平靜的睡顏。

這跟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樣。

高醫生又問道:“她的精神狀體如何?”

季如憲回想了一下,道:“還好吧,剛開始渾身發軟,後來還算鎮定的。”

高醫生朝外虛了一口氣,道:“女孩子遇到這種事情,哪個不怕?但是有些人會把情緒壓在心裏面,你還是要做一下適當的心理疏導。”

季如憲道:“這個我清楚,等她醒來之後再跟她聊聊,如果情況不樂觀,我叫心理醫師過來。”

高醫生點點頭,將聽診器和藥箱都收好,從床邊站了起來。

他們兩個一同走到客廳,高醫生自動地坐到沙發上,季如憲給他倒了杯水過來。

高醫生跟季如憲也算得上朋友,不過兩人自動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高醫生笑了一下,道:“難為你還主動為我倒水。這個女孩兒....你打算怎麽處理?”

季如憲站在一旁,也不坐,慢慢地來回走動。

他停了下來,對高醫生道:“我不是很方便留下來照顧她,你那裏有護士嗎?”

言下之意就是按時薪付費。

高醫生的一條腿蹺在另外一條腿上,坐姿微微朝前傾斜,道:“她不是你繼母的女兒嗎?當然,我不是說非要要求你照顧她,你可以叫她親近的人,比如她媽媽過來呀?這種時刻,最好有能夠讓她安心的人加以陪伴,正當是缺乏安全感的時候。”

季如憲朝外緩緩呼了一口氣,道:“她是單親家庭,似乎....跟母親的關系算不上融洽。何況,昨夜,她說不想讓她母親知道。”

高醫生道:“親戚朋友呢?”

問完他又覺得自己問多了,便站了起來道:“你自己處理吧,護士我這邊有,隨時給我打電話就可以了。”

這對於季如憲來講,其實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他作為一個成年男人,去照顧杜元茗實在有諸多不便。

然後一時有找不到有合適的人過來,便想著等杜元茗醒了再作一番溝通。

等高醫生走後,季如憲打電話給自己的秘書,讓他把自己的行程和安排往後推一天。

擡手看了看手表,從之間郵件的資料裏面找到杜元茗班主任的電話,告之杜元茗生病請假。

周老師詢問了兩句,弄清楚是杜元茗母親那邊的親戚,便道:“元茗平日很乖巧,希望她早日康覆....”

季如憲道謝,掛了電話,聽到臥室傳來響動趕緊走了過去。

杜元茗雙手撐住從床上坐了起來,她的眼睛看向旁邊桌子上的藥盒。

聽到腳步聲,眼睛又轉向那個反向,季如憲上身一件灰色的T恤,下面是同色系垂墜感強的棉質長褲,雙臂帶著有力的弧度,黑色較硬的頭發偏向一邊。

這麽看著,更覺得清朗,又自帶著男人原本就有的矜貴,硬朗的身材配著溫潤的表情,讓人恨不得一直看下去。

杜元茗看了一眼馬上收回了視線,她不想他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昨晚....昨晚那脆弱後的依戀之情,被她徹徹底底地收了回來。

不是誰都有義務幫助你,來做你的依靠的。

自己應該在盡可能的減輕對別人造成的麻煩。

不用想都知道,亂糟糟的頭發配上一臉的倦容,實在是不能看下去的。

季如憲坐到剛才高醫生坐的高腳圓形軟凳上,體貼的語氣,問道:“感覺怎麽樣?”

杜元茗點點頭。

季如憲伸手用手背貼了一下她的額頭,已經沒有那麽燙。

杜元茗忍住那股躲開的沖動。

季如憲取過藥盒,按照高醫生的囑咐,取出三片藥遞了過去。

杜元茗也沒有多問,接過藥片和水就吞了進去。

季如憲想同她商量關於調查的事情,主要是爭取當事人的看法和意見,但是又擔心貿然提到這個話題會刺激到她。

杜元茗吃完藥後卻主動說道:“關於昨晚那兩個人,我有一點點印象。”

她的一雙手藏在被子裏面,指甲掐進手心裏面。

她道:“第一個拉住我的男人很壯,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左右,右手的手臂有個深色的紋身。我在他的右手手臂咬了一口,嘗到了血味兒,應該會留疤。他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第二個男人....我用力踹過他的下半身,那裏可能會有點傷,不過不知道嚴不嚴重...這些你們可以拿去參考一下。”

季如憲在她說第一句話後,就想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他已經正面看過那兩個男人的模樣,在警察局坐了嫌疑人畫像。

然而聽著她克制的語氣,聽著她的描述,他不敢想象,這個還在上學的孩子當時遭受了怎樣的對待,又是怎樣拼勁全力的掙脫他們。

如果,假設如果,他再慢上幾分鐘,真的等警察來了再追過去,或者假設,她沒有設法逃脫....

有些事情,真的不需要很長時間,突破底線,不過幾分鐘而已。

季如憲去看元茗的臉,她的眼眸朝下,嘴角還有淤青的痕跡,半邊臉微微腫了起來,應該是被人打過。

她的臉上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沒有傷心,也沒有女孩子應該有的軟糯和委屈,一字一字清晰地往外吐,好像自己就是個局外人。

然而從被子底下鼓起來的一團,又隱秘地暗示著她並非真的不在意。

季如憲的心情很矛盾,他忽然間憶起昨夜,杜元茗對他露出的那道笑容,那句堪比深海靜流的謝謝。

她現在仿佛已經從虛弱和驚嚇中回轉成平日的模樣,跟他,不再是受害者和倚靠者的關系,而是兩個成年人之間認真簡練敘述問題的態度。

季如憲將思緒收了回來,道:“元茗,考慮到你如今的身份,還是在校學生,我跟警方溝通過了,不去你們學校做溝通和調查。這樣能避免這件事情對你造成擴大化的,不必要的不良影響。而那兩個人,警方已經有了線索。所以你也不用擔心找不到他們。你看這樣安排,合適嗎?”

杜元茗擡起頭望向男人,他在認真的征詢她的意見。

她點點頭,道:“這樣挺好的,謝謝你。”

最後他們又討論了一下,杜元茗在哪裏養傷,誰來照顧她的問題。

杜元茗道:“我....我現在感覺還好,就是頭有點痛,吃過藥後會好一些。如果您方便的話,可以把我送回家,我在家休息一段時間就可以了。”

季如憲立即否定了她的這個方案,道:“這不行。”

語氣裏含著毋庸置疑的強硬,杜元茗楞了一下。

男人道:“那兩個人清楚你的信息,如果他們再去你家怎麽辦?這個風險不能冒。你就在這裏住下好了。這裏的保安系統很嚴格。至於平日的生活,我會讓家政的上來幫幫忙。”

季如憲想了想,還是說道:“你母親....畢竟是母親,她如果知道,應該會過來....”

畢竟女孩兒還是需要有個親密的人來陪伴和照顧。

杜元茗輕輕地笑了起來,季如憲如何也搞不懂,為什麽她現在還能有這麽輕松的情緒。

杜元茗道:“不,你誤會了。”

她見季如憲在傾聽著自己說話,這一秒,他的神態已經鐫刻到自己深層的記憶裏面。

她道:“我跟她的關系並沒有惡劣到這個程度。我們兩個人之間,有一種屬於我們的相處方式。並不一定要親密,那才叫關系好。”

她試圖解釋這種疏離的母女關系,道:“也許算不上很好,但是也算不上壞。上次我也講過不是嗎?我們對目前的關系和狀態都是滿意的,她不會幹涉我的生活,我也不會影響她的生活。更何況,這件事情告訴她,不過是讓她煩擾和擔心,而這是我不想見到的....”

她一擡頭,便見季如憲將桌上的水杯遞了過來。

杜元茗笑著接過來,抿了一口,道:“沒有必要讓別人不舒服,我自己可以處理好。”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心痛得要……窒息了……收藏不啦?

……保證後面會越來越精彩哇……

☆、揣測

有什麽東西堵在心口,徐徐湧動著,抓不著頭緒。

季如憲自嘲了一下,覺得自己已經過於優柔寡斷,連一個小女孩兒都不如。

他站了起來,道:“我尊重你的想法。”

既然她說自己可以,情緒看上去也很平靜,季如憲便聯系了家政,讓他們定時過來做飯和做衛生。

交代完了之後,他便從臥室取了衣服,進了洗手間換上了西裝套裝,下樓驅車去了公司。

張秘書在公司見到他有些吃驚,季如憲淡淡瞥了他一眼。

不用說,張秘書又去更改行程。

中午在公司隨便吃了頓商務餐,季如憲盯著手機,仍舊是給家政撥過去,那邊的人趕緊又將電話轉到具體的阿姨手中。

季如憲問她中午去做飯了沒有,有沒有照顧到病人的身體和胃口。

季如憲雖然說得很禮貌,然而那阿姨聽著卻有點膽戰心驚,不同層次的人,說話的腔調和語速那時天差地別的。

阿姨擦了擦額間的汗,不敢慢待,道:“熬了蔬菜粥,買了些水果,做了鮮榨的果汁,這些營養又健康,也好消化。”

她不等季如憲繼續問,主動一簍子往外倒,說道:“那女孩子要去洗澡,我看她身上都是貼著紗布,就幫她在浴室擦了一下。哦,然後換了新紗布。您放心,我以前也是做過護工的,這點兒事情做得好!”

季如憲又問道:“她怎麽樣?”

阿姨腦子有點兒轉不過來,什麽怎麽樣?

但是趕緊張嘴把能說的都倒出來,道:“她看了一會兒電視,又去書房找了書看,挺好噠。”

季如憲改而又撥了生活助理的電話,讓他買點女孩子的生活用品,馬上送到晨陽公寓。

季如憲掛掉電話,這才發現對面坐著一臉似笑非笑的男人。

杜衡總是能把正經的西裝穿出雅痞的味道,領帶被取了下來,領口的兩顆扣子解開,嘴角歪著笑。

季如憲當做沒有看到,拿著筷子繼續吃飯。

杜衡早就習慣了兄弟時不時的漠視。

季如憲吃完一口西藍花,對對面的男人道:“收起你那一臉□□的笑容。”

杜衡用右手杵著自己的臉頰,目不轉睛地看著季如憲,道:“病人?什麽病人?你們家誰病了?你爸不是好好的嗎,除了他還有誰需要你關心?女人用的生活用品,難道你包養了哪個女明星嗎?”

季如憲就知道他喜歡多事,他道:“你昨晚喝了那麽多酒,今天精神看起來還不錯,怎麽了,有什麽好事嗎?”

杜衡的睫毛很長,卻一點都不女氣,只是顯得他的一雙眼睛更有神,要是朝女人不經意的拋個媚眼,很少有人受得住又冷又媚的男人。

杜衡仍舊單手撐著自己的臉,懶洋洋又帶著趣味地看著他。

季如憲放下筷子,不管他,自己往電梯的方向走。

杜衡在後面叫:“我還沒吃飯呢!你就這麽招待我?”

季如憲不管,等他到了辦公室,杜衡端著一個鐵盤進來。

他一邊吃一邊極快地霸占了季如憲的老板椅,季如憲只得坐到旁邊的沙發上。

張秘書進來,兩個人開始討論工作上的事情。

杜衡吃完飯還等了半個小時,就是賴著不走。

季如憲將張秘書打發出去,杜衡立即就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原木的茶幾上。

他雙手抱住胸,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樣子。

季如憲無奈,道:“就死萬寶玲的女兒,杜元茗,她出了點事情,現在住在晨陽公寓那邊。”

杜衡奇道:“你操這個心幹嘛,她自己不是有娘嗎?”

心裏還道,以前也沒有見你喜歡多管閑事啊。

季如憲哪裏不懂他的畫外音。

他平靜地看向杜衡,道:“正好碰上了。”

那天本來回公寓休息,季父打來電話說這個點差不多杜元茗該下晚自習了,萬寶玲在家裏做了甜湯,讓他把人捎回去。

一陣兵荒馬亂後,他只得跟季父說人沒有接到,可能已經提前走了。

季父就道算了,下次再說。

季如憲將事情的經過簡單的講了一下。

杜衡嘖嘖嘆道:“那丫頭還真幸運,要不是你,她....嘖嘖。”

季如憲的嗓音往下沈,道:“這種事不是開玩笑的。”

杜衡收回玩笑的神色,心裏仍舊有些不以為然,畢竟這完全不關他的事。

而且,那個女孩兒,不管是身份還是什麽,離他們的圈子去了十萬八千裏。

即使她媽媽嫁給了季父,也不代表萬寶玲的成年女兒可以容納進來。

杜衡嘆道:“那她現在怎麽辦,就住你那裏了?”

季如憲搖了搖頭,道:“元茗恢覆得還可以,她想回自己家住,被我拒絕了。”

杜衡道:“這女孩兒還挺識相。”

季如憲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麽。

杜衡道:“你不要說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們這種身份,這樣貌,女人總是變著法子貼上來。雖說那個杜元茗還是高中生,成年了不是?你這下還救了她,萬一她想對你以身相許怎麽辦?”

說著杜衡帶著某種男人意味的眼神,道:“十八歲,正是青春期躁動的時候....”

季如憲的心裏咯噔了一下。

杜衡滿意的點頭,道:“不要好人沒做成,惹得一身騷。”

這話雖然難聽,還是讓季如憲聽了進去。

不算全無道理。

萬一女孩子真的起了什麽心思,又是麻煩。

這天,季如憲沒有去晨陽公寓,都是通過家政阿姨了解情況。

警察局那邊也有了消息,主犯沒有抓到,抓到那個膽小的。

季如憲驅車去警察局,去了解具體的細節。

仍舊是上次幫他錄口供的警察接待自己。

範東把人領到辦公室,桌面上的文件一團糟,一桶泡面上還壓著書。

範東指了旁邊的座位,讓季如憲坐,他道:“我先吃兩口面可以吧,忙到現在才得了點空。”

季如憲道可以。

範東幾口囫圇將泡面解決完,隨手抽了一張紙巾擦嘴巴,再將紙巾和泡面碗一桶丟到桌子下面的垃圾桶。

那味道有點不好聞,不過季如憲可以忽略。

範東從桌上拿出一包開封的中南海,遞給季如憲,季如憲接過一根。

範東將兩人的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這才從桌面的文件夾裏抽出一本遞過去。

季如憲翻開文件夾,上面是一個男人的正面照。

範東道:“你認認,是不是這個人?”

季如憲打量了許久,點頭道:“九成沒錯。”

範東又抽了一口煙,道:“這是個慣犯,之前有案底,外號叫老鼠。他從外地來的,想加到本地的一個混混幫派,領頭的外號叫晨哥。但是得來的消息是,這人混得不咋樣,受到排擠。”

他主動湊到季如憲那裏,幫他翻頁,指著手臂上有紋身的壯漢道:“這個人也是外地來的,跟刺猬一起。但是刺猬說他本來也對這個人不怎麽熟悉,只是稱呼他強哥。對比了一下資料庫,這人原名叫劉強,漳州人。沒有案底。”

季如憲問道:“他們兩個是突發起意還是有預謀的?”

範東道:“你問到點子上了。這兩個人跟兄弟喝酒,那幾人說是要教訓一個女學生。這兩人聽說女學生家裏環境還可以,就想搞一筆。事情經過就是這樣了。”

季如憲道:“杜元茗一個在校學生,跟那些混社會的又沒有交集,怎麽會出這樣的事情?”

範東笑,道:“這就叫你不找麻煩,麻煩自動找上門。”

這邊楊芬芳躲在一家夜總會的後門,她連續給晨哥打了好幾個電話,都被人摁掉。

晨哥叼著煙,從後面的鐵樓梯上慢吞吞的往下走。

楊芬芳壓低聲音喊了他好幾句,晨哥還是慢慢地一步步地往下走。

等他走到楊芬芳的角落,眼神有些冷淡。

楊芬芳哪裏還管的了那麽多,她道:“是出了什麽事嗎晨哥?”

晨哥一口煙噴到楊芬芳的臉上,女孩兒咳了好幾下。

他道:“這事兒牽扯大了。”

楊芬芳聽得後怕,她道:“我們不是說好就是嚇唬她一下麽?能出什麽事情?”

晨哥又抽了一口煙,道:“有兩個黑澀會跟我的兄弟喝酒,將人截了。”

楊芬芳驚懼,她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晨哥道:“你不要以為我是黑澀會,跟那些人比起來,我們真是良民,不過是賺點歪才罷了。那兩個人....要不是有人及時報了警,這件事根本沒辦收場。”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是存稿箱,歡迎.....留言啊摔

☆、嗅覺

楊芬芳聽了那話,幾乎要委頓倒地,晨哥一把將她拉進懷裏才避免她難看地倒下去。

楊芬芳嚇得眼淚直流,臉上的妝都有些花了。

她抓著晨哥胸口的衣服道:“晨哥,怎麽會這樣?我....我不過是想嚇唬她一下,她跟他們走的那麽近.....我就是有些嫉妒罷了,真的沒有別的壞心!”

晨哥拍了拍她的腦袋,嘆了一口氣,道:“我知道。”

說著將她靠在墻上,自己推開。

他仍舊像失去了興趣一樣的眼神,瞇著眼睛抽煙。

他道:“你放心,沒有牽扯到你。我交代下去了,就說兄弟們在街上碰到過那個女學生,無意中有點過節。”

楊芬芳的雙眼發亮,她哭道:“真的嗎?警察真的不會查到我身上嗎?”

晨哥看著她那樣子,一身緊身連衣裙,曲線起伏,臉長得好看又帶點少女的清純,清純裏面還合著勾人的嫵媚。

晨哥道:“我犯不著將一個女人牽扯進來,行了,別哭了,你回去吧。”

楊芬芳抹著淚,感激擁抱了晨哥一下,倉皇地跑開了。

她在夜色裏匆匆奔跑,好入容易跑回家,鉆進洗手間喘著氣坐在馬桶蓋上,盯著手機想打聽杜元茗的情況。

晚上仍舊是喝了一些蓮子粥,杜元茗沒有什麽胃口。

家政阿姨將廚房收拾好了,問她還有沒有需要搭把手的事情。

杜元茗搖搖頭,送走阿姨,沒過兩分鐘,敲門聲又響了。

她從貓眼往外看,是個沒有見過的男人。

那人道:“您好,我是季先生的生活助理,季先生交代我送點生活用品過來。”

杜元茗瘸著腿將房門打開,男人的面相很斯文,他笑著跟進來。

他來回搬了兩趟。

連同女孩子日常用的護膚品洗面奶,還有衣服和手機。

助理將東西一一分門別類的放在桌上。

杜元茗掃過去,都是見都沒有見過的品牌,光是包裝都精美得讓人舍不得丟棄。

助理道:“杜小姐,您看看,還缺什麽東西嗎?”

杜元茗盯著桌子上的東西,有些明白,季如憲估計不會過來了。

她點點頭,從晶瑩的玻璃水壺裏面給他倒了杯水。

助理喝完便告辭。

接下來兩天,就如她理解的那般,季如憲沒有來探望,但是打了兩個電話,囑咐她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麽需要盡管找他就行。

杜元茗道:“謝謝大哥,我感覺好多了。”

季如憲在那頭停頓了兩秒,嗯了一聲。

杜元茗掛掉電話,慢騰騰地在這個房子裏面轉。

這裏沒有什麽生活氣息,除了她住的那間主臥,衣櫃裏掛著一溜的男士衣服。

杜元茗的手,在這裏制作精良,面料順滑的衣服上一一滑過。

最後落在一件純白色的襯衣上,靠近了,將衣服拉過來許些,鼻子湊過去聞了聞。

這是季如憲之前換下來的那間,家政阿姨拿去外面幹洗又拿了回來。

上面當然不會再有男人身上的氣息,不過帶點幹洗後清爽的味道。

杜元茗閉上眼睛,試著去設想,這件衣服穿在季如憲身上是什麽模樣,會暈染上什麽味道。

她留戀地只是嗅了嗅,不敢過於貼近,在上面落下什麽痕跡。

隨即松手,將櫃門合並上來。

第二天早上,杜元茗又迎來了男人派遣過來的心理醫生。

這是個戴著眼鏡的女士,她穿著柔色的針織短袖上衣,配一條寬松的亞麻過膝的褲子,身材微胖。

當她介紹了自己的身份後,杜元茗忍不住露出吃驚的表情。

徐醫生笑道:“你不用緊張,我們隨便聊兩句就好了。”

徐醫生笑起來有些和藹,鼻梁上的眼鏡和笑容讓她顯得書生氣又帶點平易近人。

她並沒有提及到事件的經過,而是跟元茗聊著這兩天的日常生活細節。

杜元茗不論是從表述上,還是平靜的肢體動作,都顯示著不同於這個年齡階段的心態。

這讓徐醫生起了點興趣。

徐醫生道:“你們高三還有幾個月就快高考了,大學你想報什麽科目呢?”

杜元茗笑道:“現在還沒有想法呢.”

徐醫生的腦袋往一邊偏了一下,道:“沒有什麽感興趣的嗎?或者說,多多少少總會設想過吧?”

杜元茗搖頭,對於她來講,早已經習慣了順著時間的結點走。

不作期待,自然就沒有失望。

至於報考什麽專業,到時候再看情況,還得看自己考得怎樣不是?

徐醫生拿出自己的名片,遞了過去,道:“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聯系我。”

杜元茗送走徐醫生,知道自己到了離開的時候。

季如憲的想法很好理解,他不方便靠得過近,又更不能放著她不管。

所以只要她一天待在這裏,他就會對她負責一天。

她走到客廳的中央,看著桌上沒有拆封過的種種物件,挑了一套最簡單的女裝去臥室換上。

為了顧及她的傷口,下裝都是裙子,這樣不會因為穿戴而對結了痂的傷口造成磨損。

手機是少不了的,除此之外,她沒有拿走任何東西。

家政阿姨已經將房內都收拾好了,唯一需要她自己收拾的,就是躺過的床鋪。

她從櫃子裏面找出了新的床單被套,將床上的換了下來,放到洗手間內的置物籃。

看過的書,也放進書房原本的位置。

喝過的水杯洗凈放回壁櫃。

她從陽臺取下洗得幹幹凈凈的書包,把自己的東西一件件的往裏面裝。

杜元茗在手機上下載了一個打車軟件,等車的過程中,她站在玄關口,眼睛在房內逡巡著。

季如憲下班的時候接到家政那邊的電話。

阿姨嗓門很大,又急又躁道:“季先生,那姑娘不在家呀!我沒有她的電話,聯系不上,您....您要不聯系看看?會不會想不開出什麽事情呀?!”

季如憲聽她說話,耳膜像是被針紮一樣。

他皺著眉聽完,安撫了兩句掛掉電話,正要去翻杜元茗的手機號。

這才發現有條她的未讀短信,告之自己她已經回家。

季如憲看著這條彬彬有禮的短信,一時竟然不知作何感想。

晚上去參加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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