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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月亮的三分之一

作者:東南瘋

文案:

在樹下 我們看著天空

繁星點點

我從沒想過 你是我的

內容標簽: 情有獨鐘 邊緣戀歌

搜索關鍵字:主角:杜元茗 ┃ 配角:季如憲,杜衡 ┃ 其它:其他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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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車禍發生的一瞬間,也許就是一秒鐘,或者兩秒鐘的事情。

我感到自己飛了起來,然後轟然落地。

秒針不過一圈,我已經將枯燥平淡的十八年回憶完畢。

其實這樣沒什麽不好,誰也不知道何時突然出生在這個世上,誰也不知道何時生命突然終結。

我沒有掛念。

要說我真的沒有掛念,那好像也是騙人的。

我跟母親的關系算不上很好,也算不上很壞。

其實我知道她的心理是有我的。

只不過我們倆的性格都有點怪。

從我有記憶以來,她是個很少笑的女人。

我一直把這理解為生活給她帶來了太多的困難,她笑不出來。

兩次婚姻的不順,前夫的惡劣對待,已經讓她喪失了對生活的熱情。

但是,她是一個很美的女人,憂愁裏面帶著隔絕人世煙火的氣質。

所以,即使她獨自帶著一個女兒生活,仍舊有很多男人前赴後繼地來追她。

我不清楚她曾經的性格是如何的,就像,我也不清楚,我如今的性格到底是因為天生就如此,還是被某種生活壞境所造就的。

其實這個也不重要。

我對自己的性格並沒有什麽不滿,對她,我同樣也沒有什麽不滿。

曾經她帶我上街去吃東西,很多小朋友都有父母一同陪伴,坐在位置上哈哈哈大笑,肆意調皮玩鬧。

而我和她是很安靜的,面對面坐著。

她對我說的最多一句話就是:“還要加點什麽嗎?吃飽了嗎?”

我試圖去理解她,但我也深知,我也不可能完全了解她,或者真的了解她的精神世界。

我們通常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觀念和想法來定義另外一個人。

這其實是不完全的,有時候甚至是誤解。

就像她對我也是如此。

有時候,她畫完一副設計圖,見我乖乖地坐在旁邊的小桌上寫作業。

她會突然的,柔和下來,然後來撫摸我的腦袋,道:“元茗,你怎麽這麽乖?不哭也不鬧?”

然後會默默嘆息一聲道:“你這孩子,太早熟了。”

那皺起的峨眉裏,透露著她有些不喜歡我這樣。

在她的設想裏面,女兒應該是一個柔軟的溫暖的象征。

其實我很想告訴她,我並不是早熟。

只是覺得,若是我真的哭鬧起來,她必定也是不喜歡的。

隨著我的年紀越來越大,她從一個男友身邊離開,到投進另外一個男友的懷抱,這個進程讓她滿腹的煩惱和不開心。

她總是在抱怨為什麽自己不能找到一個合心意的男人。

為什麽男人一旦親近了,就總是會變一副態度。

而我是一個不喜歡抱怨的人,所以她覺得跟我也是無話可談,漸漸少了傾訴。

直到最近,她交往了一個年紀比她大上十五歲還是二十歲的男人。

是一位紳士。

在中國,你想找到個真正的紳士很難。

然而,那個男人就是。

她容光煥發,變得青春洋溢,從早出晚歸變得不怎麽回來。

我想,這樣挺好,她終於找到了自己要的男人,終於找到了自己要的幸福。

從這個角度來講,所以我最終,仍舊不再有掛念。

這幾秒鐘,我的眼睛還是睜開的,一部分紅色的液體濺到我的左邊眼球上,所以我能看到一個朦朧的紅色的世界,但是右眼又是正常的,也能看到一個清晰的世界。

很多人圍了過來,有孩童哇哇大哭的影像。

有的孩子哭起來很可愛,有的孩子哭起來臉蛋會變成一個誇張的形象,會有點醜。

這個幾歲的小朋友,他穿著黑色的小衛衣,嚇得坐到了地上。

隨之被人帶走,大人抱著他鉆到人群後面。

我有些抱歉,我自己看不到自己是什麽樣子,但是能肯定,好不到哪裏去。

把他嚇著了。

很可能他會因此夢魘很多天,還會發燒生病。

過了很久才能恢覆過來。

真的抱歉。

我就像是個木偶,或者是櫥窗裏面的展示物那邊被人仔細打量。

那種突如其來的撞擊產生的巨大疼痛沒有困擾我很久,掉到地上的時候,我的身體基本已經麻木了,感覺不到任何痛覺。

有個男人蹲到了我的面前,他張嘴似乎在說什麽,可是我已經聽不見。

他拿出了電話,神色也是焦灼而緊張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雙黑色的眼眸,眼睛帶點波光,在平日應該是一個精神氣十足的男人。

我漸漸看不清他的模樣,但是那雙關切的,還在試圖和我說話的神態,已經烙進我的腦海。

他的嘴唇微張,慢慢的吐著幾個字,到底是什麽字呢?

我想把眼睛再睜大一點,或者恢覆聽覺,這樣就能聽到我人生的最後一句話。

後來我仔細的想過,試圖辨別那雙唇運動的形狀。

世界慢慢地進入一片灰,然後是一片黑,然後到徹底看不見。

我還是糾結那幾個字,滿腦子的疑問,就是那個男人到底對我說什麽。

在彌留的最後幾秒鐘,我恍然大悟。

他應該說的是:“你還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哇嗚,先放一點點粗來。第三人稱。

這文基本跟重生沒有關系哈。

☆、同一天

她叫萬寶玲,是杜元茗的母親。

一張瓜子臉,眼睛很大,黑色的睫毛撲閃著,嘴角常常事抿著的。

小時候,她牽著小元茗的手出門,別人都會問,這個是不是她的小孩。

她當然是,只不過跟萬寶玲長得不像。

可能更像那個從未謀面的父親,萬寶玲的初戀男友。

她沒有遺傳到萬寶玲的美貌,其實是件讓自己慶幸的事情。

因為實在無法想象總有男孩子不斷的,不停的貼過來,靠近她,然後問一些我不想回答的問題。

並不是他們可能會問讓她覺得尷尬的問題,而是,她本身,就討厭一個人無緣無故地靠近自己,說著一些並不想討論的話題。

到時候,就需要找很多理由很多借口,廢口舌地去拒絕,然後不管措辭有多謹慎,這些男孩子必不可免的,自尊心會受傷。

這是件讓雙方都不舒服的體驗,何必呢。

擁有一副普通的秀氣的容貌,總體來說,非常符合她對自己的需求。

.....

她還在想關於母親和自己性格差異的問題,突然耳邊傳來一陣刺耳的鈴聲。

“元茗,起來了,下課了!”陳若推搡著趴在課桌上杜元茗。

陳若雖然跟杜元茗做了兩年多的同桌,其實兩個的關系並不如何親密。

不過她是個喜歡親近別人的女孩子,雖不深交,兩個人也可以看上去像好友一樣做同桌。

女孩子們,有的時候很簡單。

一起聊聊功課,一起逛逛街,在別人的眼裏,算是關系很好了。

杜元茗從未跟她去逛過街,可以說,除了在學校約著一起吃午飯晚飯,其他的時間內她們沒有任何交集。

陳若見杜元茗不動,又推了一把,而杜元茗從上空的視角突然間就成了黑漆漆一片。

她知道自己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之前的創痛和麻木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是真的做了一場夢。

杜元茗慢慢地睜開幾乎粘在一起的眼皮,陳若那張算得上好看的鵝蛋臉,陸陸續續,完整而清晰的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同學們的走路聲,旁邊幾個男孩子從陳若旁邊的過道走過去,還跟她打了聲招呼。

他們嬉嬉鬧鬧的,有個人去捶另外一個人的肩膀。

等這群人走了,教室安靜不少,外面仍舊有很大的哄鬧聲,遠遠的。

杜元茗的身體處在一種舒適的軟綿綿的狀態,就好像幾天沒睡過覺的人來了一場長達十二個小時的睡眠後,懶洋洋的,慢慢又變得有些精力了。

她感覺自己很清醒,舒服,於是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杜元茗朝陳若笑了一下,道:“謝謝你。”

陳若立即拿自己的右手貼上了右邊的臉頰,看著杜元茗的眼睛迅速的朝旁瞟向前排的課桌。

她的皮膚很白,所以此刻整張臉紅彤彤的樣子讓人以為她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於是杜元茗伸出左手去摸了摸她的側臉,問道:“你發燒了嗎?”

陳若連忙閃開,小腿撞到了凳子上,哎喲地叫了一聲。

杜元茗趕緊拉住她的胳膊讓她站穩,然後松手,道:“沒事吧?”

陳若支支吾吾的,眼神游弋,幾乎不拿正眼看我,最後低垂著腦袋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半分鐘過後,她才擡頭才道:“我沒事啦!就是有點熱,今天晚自習取消了,你不回家嗎?”

她說到這裏,杜元茗才想起來,的確有那麽回事。

而且,如果真的有所謂的上輩子的話,她的手機應該馬上會響。

然而等她拿出手機,等了許久,也沒有電話進來。

一擡頭,陳若還坐在一旁隨意翻著課本。

她見杜元茗看向她,便笑著說道:“元茗,我聽說校外有家菜館還不錯,我們要不要去試試啊?”

未出現的來電,以及陳若的邀請,都跟某人記憶中的情景不一樣。

杜元茗記得,最後一節課下課後,萬寶玲就打了通電話過來,讓她回家吃飯。

而這個“家”並不是她每天晚上回去的那個房子,而是萬寶玲的現任男友的家。

萬寶玲會發一條短信,告訴她具體地點,讓她打車過去。

而正是她查看短信的時候,一輛汽車在校區旁邊的道路竟然也是急速行駛,忽然又偏離馬路,這才撞向杜元茗。

她看著陳若,有一絲的恍惚。

陳若有些忐忑不安的樣子,她道:“元茗,你不想去就算啦,我沒有勉強你的意思。”

杜元茗回過神,有些抱歉,於是起身拿起課桌裏面的書包,對她道:“你說的地方在哪裏?”

陳若臉上綻放出一個笑容,眼眸裏滿是歡欣,元茗不由得也跟著笑了一下。

陳若紮著一個高高的馬尾,額前沒有留劉海,飽滿的額頭,雙眼皮眼窩,面容明媚。

她始終保持著跟同桌平行的位置,一路上有些男孩子會偷偷的打量她。

可愛的女孩子,性格好的女孩子,加上她長得好看,學習成績也好,男孩子們喜歡她太理所當然了。

一路上,也沒有杜元茗記憶中的,籃球場裏的籃球飛出來砸到她的腿。

沒有,什麽都沒有,她和陳若順順利利的走到了校門口。

在準備過人行道的時候,杜元茗拉住了陳若的手腕,陳若則柔順地任她牽著,也跟著她停了下來。

杜元茗擡起手臂看手表,正是六點十四分,還有一分鐘。

之前查看萬寶玲短信的時間正是六點一刻。

她擡起頭朝馬路兩旁看去,這是個單行線,此刻,左手邊有幾輛小轎車正因紅燈堵在那裏。

紅燈一輛,它們慢騰騰的往這邊開。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一切都很正常,那幾輛車從她們面前駛了過去。

陳若小小地晃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對她道:“元茗,你在等誰啊?”

杜元茗笑了笑,回道:“不等誰,我們走吧。”

以防出現之前杜元茗記憶裏的突發事故,她仍舊牽著陳若的手,讓她走在右邊。

一直到走到馬路對面,才松開她的手。

兩個人一般很少會有少女之間的那類肢體接觸,比如拉手,後者勾著手臂。

陳若指著前面一條巷子道:“我們朝這裏走吧,這裏走會近很多,我知道路。”

這時牛仔褲口袋裏震動起來,杜元茗將手機抽出來,看向顯示屏,是萬寶玲。

她對陳若抱歉地笑了一下,接起了電話,道:“餵?”

萬寶玲似乎很開心,她的聲線輕盈,三十八歲的女人快樂起來跟小女兒沒有什麽兩樣。

她道:“元茗嗎?還沒吃飯吧,我發個地址給你,你自己過來跟我們一起吃飯,好嗎?”

杜元茗道:“我們,我們是誰?”

旁邊似乎有男人的說話聲,萬寶玲立即捂住話筒,過了幾秒,她嗔怪道:“元茗,你知道的。”

是啊,能被她稱為“我們”的,還有誰,不過是那個名叫季高陽的男人罷了。

她回道:“我跟同學已經約了飯。”

萬寶玲的腔調立即變了,她不高興地說:“元茗,是你的同學重要,還是你媽媽重要?我們一個月才吃幾次飯?”

對於她的指控,杜元茗心無波瀾,雖然萬寶玲說的情況並不是她造成的。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寶貝們留言啊

☆、見面

杜元茗打電話的時候,她是斜側著身對著陳若。

陳若一直看著她。

杜元茗從不穿裙子,作為一個女生,在班上的存在感極低,幾乎很少有人會主動提起她。

因為她身上沒有非常明顯的特征。

性格不活潑,團體活動看不到她的身影,課堂上的表現也非常一般,成績中游。

杜元茗有的時候,就像一團空氣一樣,默默地存在在教室裏的某一個角落。

即使你的目光滑過她,也會很快略過,不會多看,隨即也將其忘掉,不會對她產生諸如好奇之類的想法。

牛仔褲和T恤,或者淺色的襯衫是她最常穿的配備。

衣服的顏色不亮麗,柔和的淺色系,如米灰色,米白色,或者是沈沈的黑色,都讓人覺得她就像是一陣風,只感到有風滑過,卻不會去探討風來自於哪個方向。

兩年多的同桌,並沒有讓陳若了解杜元茗多少。

杜元茗總是習慣跟所有的人都保持距離。

她不是刻意的。

陳若如是想,如果一個人刻意去做什麽事情,總會讓人察覺到蛛絲馬跡,會讓人發覺苗頭後感覺不舒服。

杜元茗縱然不熱情,但從未讓她感到不適。

陳若只是搞不懂,大家都是十幾歲的,正直熱情和激情的時候,好奇心也是最旺盛的時候,為什麽杜元茗可以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陳若去推醒趴在桌上睡覺的女孩,是因為看到她臉上有種格外讓人難受的表情。

她皺著眉,嘴角不時的抿兩下,額前甚至有些潮熱。

然而當杜元茗睜開眼睛看她的時候,她突然發現她的眸子並不是沈黑色,似乎帶著點深棕色,夕陽從窗外打進來,餘光落盡她的眸子,那裏看著更像是晶瑩剔透的琥珀色。

杜元茗看著她,似乎又沒有看著她。

她的眸光很平靜,又有些恍恍惚惚,如望向虛空。

陳若當時的心臟驟然猛跳,她忽然發現,杜元茗身上有些很特別的地方。

但是她說不出來。

就好比此刻,她看著杜元茗在打電話,她的動作很隨意,站得不是很直,一條腿的膝蓋稍微彎曲,腳尖輕輕的磨蹭著地面。

有點兒弓著身子,眼睛望向時而望向地面,但大多數是望向馬路的另一頭。

陳若突然又回想起,杜元茗剛才在教室,突然伸手摸向她臉側的動作。

那一下子,簡直讓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看到她眼中的關心。

這種關心並不是女孩兒臉上常有的那種軟綿綿的,而是隨意的,清淺的,又是發自內心。

她能感覺到,所以她的臉更紅了,變得手足無措。

如果她們兩個真是親密無間的朋友,她反而覺得沒什麽。

杜元茗松松地紮著一個低馬尾,頭發不算很長,剛剛過肩,側劉海,劉海很長,有時候會掉下來擋住她一邊的眼睛。

也不知道她在跟誰講電話。

她的風格總是這樣,根本搞不清楚。

杜元茗掛了萬寶玲的電話,只好跟陳若說抱歉。

陳若連忙搖手,道:“你有事就先去吧,反正我們是同桌,機會多的是呀!”

說著,她臉上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

杜元茗點點頭,道:“那下次我請你吃飯吧。”

陳若當然願意,就是不想要她現在的語氣,太客氣了。

杜元茗叫了一輛的士,上車後對著手機短信報地址。

那司機從後視鏡瞟了她一眼。

杜元茗看回去,問道:“請問有什麽問題嗎?”

司機嘿嘿笑了兩聲,道:“同學,那裏有點遠,打車過去估計要打一百多左右沒問題吧?”

杜元茗的嘴角勾起半厘米的弧度,聲調淡淡地,道:“沒事,你打表就行。”

一個小時左右的車程,杜元茗靠在座位上,從窗戶吹進來的風讓她瞇著眼睛。

後半程她還好好的睡了一覺。

的士開到了齊翠山下面,他叫醒後面的女學生,道:“到了,要開上去嗎?”

齊翠山不是座高山,頂多三四百米的垂直高度,但是它的地理位置本身就不低,從這邊往旁出望,能看見大半個臺城的市中心。

齊翠山背靠海灣,這海灣沒有港口,海上風向平靜,風光宜人。

杜元茗下車馬路邊走了一段,她朝的士揮手,那車跟了上來,她坐了進去。

的士沿著平整的公路開進去,一路上,道路兩邊的草叢樹木郁郁蔥蔥。

他開到半山腰一棟獨棟的宅子外面停了下來。

杜元茗從書包裏面拿出錢包,結了賬。

司機走前問道:“你要不要留我一個電話,等會兒出來很難打車了。”

杜元茗搖了搖頭,司機便搖上車窗掉頭走了。

杜元茗面前是一道寬闊的古意的鐵門,鐵門周邊是花崗巖的門柱和門頂。

從鐵門連邊延展出去的是長長的高墻。

她從這個角度朝上看,頂多只看得到裏面的樹木的頂尖。

她摁了摁左手邊鑲嵌在墻壁上的通訊器,等了幾秒,也不用她說話,鐵門叮的一聲響了,然後徐徐地朝石墻的內壁收進去。

杜元茗將右邊肩膀上的書包往上推了一下,擡腿往裏面走。

路面能通過兩輛車的寬度,再旁邊就是精心修剪過的園藝。

她朝前走了四五分鐘的樣子,前方是一道臺階,臺階下方左右仍舊是道路,看樣子應該是預留給車輛往內部開的路線。

等她走上臺階,上面是空曠的平地,一棟三層樓的別墅立在正前方。

整棟房子是原木色,跟這山這景融為一體。

萬寶玲遠遠站在門口,一道伸出來的木制屋檐下。

她穿著一條黑色的裙子,裙子上面有大朵大朵綻放的漸變的花朵。

她的長發散在背後,發尾經過打理,帶著美麗的波浪形。

身邊同樣站著一個極其甚是的男人,遠看非常有氣質,也很儒雅。

他單手輕輕地搭在萬寶玲的肩膀上,臉上的表情很溫柔。

等杜元茗走近了,才發現男人的年紀並不輕,但是身體狀態和臉上的皮膚包養情況,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的模樣。

萬寶玲同杜元茗招手,道:“元茗,你來啦!”

待杜元茗走近了,萬寶玲拉住她的手,朝男人道:“高陽,這就是我的女兒,元茗。”

季高陽朝杜元茗伸出手,笑道:“你好,元茗,今天很高興見到你。”

杜元茗也跟著送出一道禮貌的笑容,伸出手。

萬寶玲伸手捶了一下季高陽的胸口,嗔笑道:“你....你真是客氣了,元茗還是小孩子呢。”

季高陽握了握杜元茗的指尖,聽著萬寶玲的話,臉上露出無奈又寵溺的眼神。

他道:“好啦,一家人,我們就不在這裏客套了,晚飯準備好了,我們都進去吧。”

在門口換鞋,杜元茗將自己的鞋子放到鞋架上,同上面的一列鞋子比較起來,她的帆布鞋顯得格外的暗灰,好像又舊又沒有洗幹凈一樣。

房子內部地面是白色的瓷磚,一塵不染,幹凈到就算一根頭發掉在地上,都會覺得過分。

餐桌也是純白色的,白色歐式的靠背椅,坐墊和靠背上都有著精細的刺繡。

三個人入座,季高陽跟萬寶玲坐在她的對面。

季高陽朝杜元茗笑了一下,擡起手臂看時間,道:“這個如憲,怎麽還不下來。”

從後邊走過來一個女傭模樣的女人,她恭敬道:“先生,季小先生在樓上處理文件,說馬上下來。”

季高陽朝她擺了擺手,道:“海娜倫,你去催催他,人都到齊了差他一個了。”

海娜倫的普通話帶著點外國音調,總體來說還是很標準。

她點頭正要走。

二樓的樓梯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清和的,連聲線裏都帶著如沐春風的味道。

他道:“爸,我已經下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陪作者嗑兩句

☆、聲線

季如憲一只手插在口袋裏,他朝下面看過來,眼睛正視著自己的父親,轉而朝萬寶玲輕輕頷首。

最後目光落到杜元茗的身上,溫和地笑了一下。

季如憲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體恤,如水清淺的顏色,下面配著米灰色的休閑褲。

他似乎不久前洗過頭發,黑色的頭發,蓬松中帶點柔軟,發型自然,劉海落到眉毛以上的部分。

季如憲必定是好看的,但是沒有具體到哪裏特別的出彩,整體的感覺更勝於局部的完美。

他的鼻梁俊挺,男人中少有的單眼皮,眼睛卻不算小,雙目有神,臉部輪廓很順暢柔和。

他看過來的時候,杜元茗楞了一下,隨即回覆了一個微笑。

季如憲慢慢地走下來,那動作看著慢,實際動作流暢,很快就走到餐桌這邊。

他主動走到杜元茗身邊,拉開座位坐了下來。

季高陽向他介紹道:“這就是你阿姨的女兒,元茗,在中心高中念高三。”

季如憲伸出手來,笑道:“元茗,你好。”

杜元茗的看向握在自己指尖上男人的手指,他的手掌明顯大於她的,然而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比例很好看。

他的掌心帶點涼涼的感覺,帶點力氣的捏了一點,隨即退開。

萬寶玲看著這幅畫面很開心,季家父子能夠這麽寬和地接受杜元茗,那就代表著對她這個未來女主人的認同。

她笑了起來,聲音帶著成熟女人特有的味道,向季高陽問道,道:“元茗該怎麽稱呼如憲合適呢?”

季高陽道:“就叫.....”

季如憲接口道:“叫大哥好了,畢竟我大她十歲。”

萬寶玲輕輕的鼓掌,身體傾向季高陽,季高陽順便摟住了她,在她的側臉上很自然地親了一下。

萬寶玲紅著臉看向季如憲,抱歉的笑了笑。

大家安靜的吃完晚飯,飯後上來銀耳桂圓的甜湯,每人一小碗。

被熬得剔透的銀耳盛在淺口小碗裏,很好看。

杜元茗已經有些吃不下,示意性地喝了兩口。

季高陽領著大家到後面的庭院裏散散步。

庭院臨海,柵欄邊生長著長藤的植物,旁邊有新翻的土。

萬寶玲指著那邊道:“我說喜歡月季,高陽就給我辟出這麽塊地,早上我們忙了一上午才把土翻好呢。”

她是對著杜元茗說的,也是對著季如憲說的。

杜元茗點點頭。

季如憲主動道:“元茗是不是很害羞?都沒怎麽說話。”

萬寶玲道:“你別管她,她就是這樣的性格,也不是害羞,就是不喜歡跟人打交道。”

杜元茗道是。

季如憲轉頭看向她,伸手在她的頭上摸了兩下,笑道:“女孩子這樣也挺好的。”

季高陽摟住萬寶玲的腰,帶著大家坐到大傘下。

海娜倫已經準備好了茶點,配上檸檬水,加了兩塊冰。

季如憲一直都很配合自己的父親,陪著萬寶玲隨便聊了聊。

繼父話題一轉,對自己的道:“渃歆呢?好像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她了,不會是你欺負她了吧?”

季如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呵呵笑道:“爸,你是不是已經把人家當你的女兒了?”

他的聲線比較低,發音有些朝後,帶微些模糊的粗糲,卻又不粗糙。

非常特別,聽過一次的人肯定能記住這個聲音。

杜元茗低頭看著自己的杯子,天氣仍舊有些炎熱,杯壁上吊著兩滴水珠,即將往下滑。

她回味著季如憲的聲音,希望他能再多講幾句話。

很少有什麽東西能引起她的興趣。

杜元茗沒有什麽特別的喜好,或者愛好,一切都可以,一切都隨便,按部就班的同時也能安安穩穩,也許不知不覺就能得到一個屬於自己的現世安穩。

並不需要別的誰,來支撐這種生活,這是她最滿意的狀態。

就算什麽東西能引起她的興趣,也並非像男人對某個女人感興趣,或者某個女人為男人心動。

而是一種絲絲縷縷的,有些享受的,可以細細去探討的東西。

季如憲的聲音,她總覺得有點莫名的熟悉。

可能是偶爾在某處聽到過,縱然這種幾率非常小。

她希望能再聽他講幾句話,只不過是因為,她喜歡聽他的腔調。

既不同於男人過於世故的感覺,又不同於少年過於輕率的意味。

季父笑道:“我當渃歆是女兒,那也很正常嘛,從小看著她長大,她跟你又很要好。我說呀,你不如把她帶回家算啦!”

萬寶玲好奇地看著父子二人。

季父這次說的“帶回家”,自然是另外一個意思。

季如憲道:“爸,這是我們小輩的事情,你操這麽多心幹什麽?難道萬阿姨的事情,您都操心完了?”

季父連忙看向萬寶玲,道:“別聽他的,挑撥離間,不懷好心呢!”

話畢三人都笑了起來,話題也一帶而過。

杜元茗在心裏嘆了口氣,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提出了告辭回家。

萬寶玲也沒有要她留下來的意思,畢竟只是季家也只是邀請她過來吃頓飯罷了。

季父道:“元茗還是留下來吧,一個女孩子回家不安全。”

杜元茗看向他,道:“沒有關系的。”

萬寶玲也趕緊搭腔道:“這孩子從小就很獨立,現在的治安也很好,沒事兒,讓她自己鍛煉鍛煉,畢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季父似乎有些為難,他正還要說什麽,季如憲接道:“我正好要去市區一趟,順路載她過去吧。”

季父這才放心下來,萬寶玲感謝道:“真是謝謝你了,如憲。”

季如憲笑道:“沒什麽。”

杜元茗在花園旁邊的道路上等著,一輛黑色的奧迪很快過來。

季如憲降下車窗,道:“上來吧。”

杜元茗點頭上去。

季如憲問清楚了地址,車子便滑了出去。

一路上二人並沒有聊什麽。

季如憲開車很認真,兩只手都搭在黑色方向盤上的時候,她才註意到男人右手的食指指節上,帶著一枚素色的鉑金戒指。

他喜歡習慣性地拿拇指去觸摸那裏。

杜元茗的目光轉而投到他的側臉上。

此刻季如憲並不怎麽笑,表情沈著,卻又不會給人嚴肅的感覺。

這是個很體貼的男人,十分懂得分寸,也不會給旁人造成壓力。

杜元茗不斷在心裏給他定下一個一個的標簽,他的臉,讓人有種看不夠的感覺。

季如憲的嘴角勾起來,輕輕笑了兩聲,側過來看了杜元茗一眼,又繼續看向前方。

他道:“元茗,怎麽了?我的臉很好看嗎?”

元茗.....他怎麽叫得這麽好聽....

杜元茗道:“是很好看的。”

季如憲的胸膛震動著,他道:“真是個誠實的小姑娘。”

杜元茗不由地也跟著笑起來,簡簡單單的,很愉悅。

季如憲把她送到小區的門口,說道:“歡迎你以後常來作客。”

杜元茗點點頭,謝謝了他的好意。

她並不想常常去作客,同時,也自動把他的話當做客氣的語言。

季如憲並不如表現的那麽柔和,好說話。

他不是個好好先生。

他身上的所有特質,不過是被精心培養過後的,禮貌和體貼,是男人一種天然的完美的風度。

這些也並非是他的假象,是屬於季如憲的,真相的某一層。

他對於她來說,總體感覺,太過完美。

太過完美的東西,自然就造成了差距。

杜元茗默默地走回家,打開房門。

家裏的陳設保有著萬寶玲造就的空間藝術感,自從她許久不回來之後,慢慢地,也就成了附著了灰的背景。

杜元茗推開自己的房門,她拉開窗簾,還能看到小區外的馬路。

她的腦海裏,還有那個男人的影子。

有些差距,從出生開始就拉開了山與海的距離。

她有些喜歡這個男人,也不過只能放在心裏,當做一味藥,一碟點心,自己慢慢品嘗。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小夥伴們的留言呢啊餵

☆、芬芳

杜元茗洗完澡,坐在床邊擦頭發。

她的房間算不上大,格局是L型,放床的那邊,離窗戶不過兩米的距離。

所以,她總喜歡在晚上,將窗簾全部拉開,看著窗外的燈火。

萬寶玲的愛好非常的女人,喜歡花藝,喜歡茶道,長裙和高根鞋是日常必備。

萬寶玲數次提出要改造一下杜元茗的房間,被她拒絕了。

她更喜歡簡單一點的,不要古典或者雅致的情調。

那不適合她。

萬寶玲的前夫,殷冬明曾經是很愛這個女人的。

當他厭倦這段長達十年的婚姻後,矛盾的觸發點總是她的那些愛好。

他問她,為什麽不能再生一個孩子。

他問,為什麽她要把那麽多的時間花在這些沒有用的事情上。

他道,自己的經濟狀況已經不足以支撐她的那些開支。

殷冬明會把她剛剛從商場采購回來的花枝,花瓶,工藝品摔到地上摔個粉碎。

萬寶玲抹淚,哭泣,痛斥。

兩個人在客廳天天上演互相指責的戲碼。

一開始,杜元茗還會想著怎麽去勸阻。

然而,一個並不是她的親生父親,一個,是並不是特別在意自己的母親。

他們會呵斥她,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插什麽嘴!自己去寫作業!”

她怎麽可能還寫的下作業,不過好處就是,漸漸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景。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重心,有些是可以重合的,有些卻是不容別人幹擾的。

兩者沒有協調好,他們之間就會出現各種混亂的情況。

杜元茗感到有人在輕輕觸摸自己的臉頰,是一個男人的手指。

帶著微些的涼意,手背貼在她的臉頰上,指節中一道金屬的光感落入她的眼中。

他在喚她,道,元茗,怎麽還在睡?

要遲到了知道嗎?

那聲音是低沈的,帶著抖落的線條,似從遙遠的地方傳過來。

又像是從心底最深處飄了上來。

杜元茗伸手要去捉那只手,卻摸到布料的質感。

昨夜沒有關窗,清晨的風打在窗簾上,飛揚起來的窗簾打在她的臉頰上。

原來是在做夢,她不由笑了一下。

一周後,第二節課下課,在同學們準備往外湧的時候,班主任周老師從外走進來。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女孩子。

周老師道:“同學們,這是九班的楊芬芳同學....”

還沒待他說完,後面傳來一片嘩然的聲音。

杜元茗坐在中排,她能聽到有個男孩子大大咧咧地說道:“周放,這不是你前女友嗎?”

然後又是一陣桌椅推動的聲音,男同學似乎要開始動手爭執。

同時還有女生不以為然的議論聲。

周老師嚴厲地拍桌子,喊道:“都給我安靜!你們在吵什麽?這像什麽話!”

全班頓時安靜下來。

周老師氣哼哼地,在講臺上來回走。

杜元茗有時候覺得他真的不適合做班主任,或者是男人的更年期大了,情緒太容易上來。

真是難為他了。

周老師緩了一兩分鐘,待教室徹底的安靜下來,他才沈著臉道:“這就是你們的新同學。同學之間要互相友愛,你們的思想政治課白上了?學的東西都被狗吃了?”

他也不想再多說,指著第一組倒數第二排的空位道:“楊芬芳,你就坐到那裏去吧。”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

這個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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