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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離世 這一世的丁月解脫了(我的心情: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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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是姐弟關系可以親近,可是年歲愈大,男女之防不可輕視。

清遺想提醒的,但青年的表情實在是過於命令,臉上有種家主才有的攝人之色,和平日裏端磊正色的二公子完全不同。

被他眼神叫出去,兩人身上濃厚的酒味遮蓋不得,清遺有眼色的去溫上一壺茶。

一壺茶時間,清遺等到了衛盼出來,莫名的松了口氣。

“二公子,小姐這裏有奴婢守著,您放心回去吧。”

“清遺,你覺得我做的不妥嗎?”

清遺福了福身,恭敬道:“二公子,小姐與您從小一齊長大,同您親近些也是人之常情,這說明您們二位姐弟是有骨血感情的,奴婢滿顆心盼望著二位主子和睦平安。”

一番暗喻的話說的衛盼眉頭緊蹙,雋正的臉上閃過戾氣。

看著青年徑直走過的背影,雀琵站立著輕嘆,旁邊的看官最是清楚的,不說姑娘無意,但就說血緣關系在那,誰又能如願?

貞寧三十六年冬。

這年的衛霆身子每況愈下,聞盛之來診斷醫治的次數越來越多。

這天醒來衛霆明顯的感覺到身體的虛弱,以為是大限將至,衛霆喚來倆兒子到跟前,一副交代後事的模樣。

“我大限已到,有話對你們說。”

“我這一生所作所為皆不怕因果輪回的報應,唯獨愧對虧欠你們母親,衛祈,我不管你有多怨恨丁月沒有給你母愛但是你就算拼死也要護住她。”

“衛祈,你是我衛家家主,理當扛起我府邸的門楣,我的人脈自當為你所用,以後的官路晉升財權殺伐皆系於你一人,還有衛盼,我可以不管你你繼續你的文官路子,你也可以繼續淡漠朝堂中的站隊,但是你記得了,你是衛府的人,你的身後還有你的母姊。”

衛祈先一步跪下道:“父親放心,衛祈一定守好府裏,用生命來保護母親。”

衛盼亦是雙膝跪地,雙臂舉起埋身磕了個頭。

“父親放心,阿姐,母親,都是衛盼能夠付出生命的人。”

得了承諾,衛霆坐在主位上,有些微喘氣,揮了揮手,他滿意的點點頭。

“嗯,下去吧。”

青年衛盼看了眼跪得一動不動挺直的兄長,見他沒打算起來的意思,福了福身,先告退走了。

父子倆安靜了些許,衛祈有些忍不住的主動問。

“父親,您值得嗎?”您使手段強迫母親留在您的身邊卻一生都沒有得到過她的心,這樣囚禁卑微的感情真的值得嗎?

“值得。”衛霆回的快且輕。

二十幾年來的相處像是被他偷來的時光一樣,丁月的笑意溫存總是短暫的,就算有,也是裝的,是被他騙的。

但衛霆無比珍惜那些感情,至今回味。

衛霆無數次的做夢遇到不排斥他的丁月,他們就像天下間最最普通的夫妻一樣,每天的生活溫馨且充滿愛意。

可是就怕夢醒,夢醒了,美夢就碎了,一切又回到了原位,還是那個死局。

被派去的霖霧回來回話道:“主子,去過驀居了,夫人不願見您。”

衛霆了然的點頭,他就知道,這個結果早在預料之內。

“去驀居。”

白日踏進院子裏和衛霆每天晚上偷偷來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因為知道丁月見到自己會厭煩,所以衛霆從來沒有在她面前出現過,一直默默的看著她,不敢點上蠟燭就借著淺淡的月光悄悄推開窗子,借著月光偷偷看。

枝珮進去通報了,搖著頭無奈的出來。

“嗯,我知道了,退下吧。”

向前走了幾步,衛霆負手而立,年過半百的男人依舊站的挺直,只是臉上皺紋點點,眉目越加深邃,隨著年歲的沈積愈發叫人捉摸不透。

“月娘,是我來了。”

隔著一面窗子,什麽都看不清,衛霆微微嘆息。

“月娘,我大限將至時日無多,死亡面前還不能沖刷掉你內心的怨恨嗎?這麽多年你就沒有半分接受?感動?”

“呵,你這樣讓我覺得我這麽多年就像一場笑話一樣,我對你執著了一輩子你就一丁點看不到我的付出嗎?月娘,你……”

依舊是無人應他,哪怕他說狠話還是求軟,丁月都拿他當做空氣。

男人的身影被陽光映射在紙窗上,出現了曲折的變化。

丁月坐在凳子上,眼神冷淡孤寂。

女子發間充滿了白發,比起年齡的郁郁,更讓人註意到的是她周身的了無生機,就連瞳仁都是一潭死水一般的。

窗外的聲音傳來,丁月充耳不聞的拿著繡花針在手帕上繡著什麽,低著頭很安靜認真的樣子。

“月娘,你如果問我早知如今的結局會不會在當初放過彼此,我會回答你不會,我從來都慶幸當初逼了你一把,才有了我與你的這麽些年,你說我卑劣也好強制亦是,我反駁不來,可是我的一顆心都捧在了你的面前你為何不看一看吶?”

緩緩的呼了口濁氣,衛霆閉眼又睜開,眼中的悲戚濃郁不散。

“罷,罷,罷。來世爺就不找你了,省的你還要惡上一世。”可衛霆還是不甘,還想著奢求來世,若是來世她愛他一點就好了。

若有來世他們的相遇不是這樣就好了。

“月娘,你怨恨我總好過無視我,哪怕不愛,只要還能牽動著你的一絲情緒,我亦心滿意足。”

瞧瞧這話,當真是卑微到了極點,哪怕要怨恨也好過無視,他是有多渴望得到丁月的看見啊。

四下寂寥了會兒,衛霆聽的見女子淡漠的聲音。

“衛霆阿,你看院內的枯樹。”

衛霆順著她的話音看去,沈默不語,等著她未說完的話。

“有的樹縱然在冬日裏依舊鮮綠如春,但有的樹縱然在春日裏亦是外鮮內爛……我就是後者。”

心爛了,談何活著?

“可是枯木逢春……”

“哈。”

丁月毫不留情的嘲笑出聲,淡淡的嗤笑傳來。

“是死木。”所以永遠不會逢春。

你亦不可能是那春。

衛霆沒想到他大病初愈扛了過來,卻是丁月最先熬不住,臨行訣別。

明明她小他十歲有餘,明明丁月不過四五十的年歲,為何突然不行了呢?

對此聞盛之是這樣解釋的。

“主子阿,郁結於心,挺到現在已是奇跡了。”

郁結於心。

磋磨著這四個字衛霆臉上浮現挫敗,時至今日他還是沒能明白她的信仰。

衛霆從來都不理解丁月想的是什麽,也不明白接受了他之後他親手給她的自由如何要不得,偏偏她非要與他相悖,兩個人兩身刺。

渾身血窟窿血流不止。

在闖進門和等待通知後進去之間衛霆遲疑了好久,直到枝珮驚慌的沖出來,對他說出那噩耗。

“主子,夫,夫人去了。”

枝珮顫顫巍巍的側身,給主子讓地,弓著身子難掩悲傷。

衛霆幾乎聽不懂枝珮在說些什麽,四周的風不要命的爭先撲過來,衛霆被刮的推後半步。

“聞盛之呢?他怎麽還不來!死哪去了!”

衛霆的吼聲帶有他都不易察覺的顫抖。

無人敢回應他的話,好像院子裏的女主人一走,空寂悲涼一下子席卷了滿院。

木門再次被推開,是眼睛紅紅的丁念走過來。

“阿念,阿月是不是在裏面?她是不是很難受?你告訴她聞盛之馬上就回來了叫她忍一忍馬上就不痛了阿……”

丁念眼眸露出不忍,世上最殘忍的事莫過於所愛之人比自己先離去,自己先忍受永別割愛的離別之苦,再經歷孤獨終老的落寞,最後迎來死亡。

“爹爹,娘親已經閉眼了,您過去看她最後一眼吧。”

一句話一錘定音,衛霆臉上的愕然悲怮一瞬間靜止般的停在臉上,寬大的衣袖掩不住他顫抖的手,眼眸泛出點點星光來。

“她,可有留話與我?”

丁念搖頭,悲傷道:“…並無。”

娘親甚至沒有提外間的三個男人一句話一個字,只是兩句交代好了她,然後竟然笑了。

都有眼色得沒有來打擾,只見一生殺伐決斷的男人不再直著肩,因著屋裏逝去的人,像是打碎了他所有的驕傲。

站在院子外,想到丁月剛才對她說的秘辛,丁念不由得恍然。

她不是娘親的女兒。

娘親說她的生身父母早已亡故,父母的名字叫程攬釗和黎俏,他們葬在東邊的一處山丘,亡在兩處。

衛盼立在不遠處註意著她,喚道:“阿姐,過來。”

以為她是被嚇到了,衛盼擡手挽了挽她滑落的鬢發,輕聲道:“阿姐莫怕,我在呢。”

丁念一剎那眼淚就流了出來,眼眸閃現出悲戚與覆雜,擡頭看著已長成大人的青年,小時候跟在她後面的小孩長大成了給人一種可以全然依賴的感覺。

“阿盼,嗚嗚我沒有娘親了……”

女子與他半步之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混著鼻涕與梨花帶雨毫不相關,哭得毫無美感。

一把攬過女子,衛盼輕拍她的背部,隔著半拳的距離,男子動作輕柔。

“阿念,母親只是換種方式陪著你,她還在。她只是有些累了,你體諒體諒她阿。或許……”

後面的話衛盼咽在了口中,這個家裏的不堪還是不要讓她知道了吧。

或許這正是母親的解脫呢。

母親從來無意於父親,被禁錮的這麽些年來無時無刻不向往著自由,如今安樂,正是如願。

一生的隱忍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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