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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一生的隱忍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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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內室,衛霆很輕易的摸索到床塌的位置。

雖然十幾年沒有在丁月面前出現過,但無數次的夜間偷偷來到,衛霆比任何人都熟悉這間屋子。

床上的丁月是安詳淡漠的,女子周身安寧,眉眼淡淡,唇角甚至還帶著點輕松滿足的笑意。

丁月走的幹凈,沒有受那麽多的罪,也知道是到時候了,遺言都是交代完走的。

就連空氣都是安安靜靜的。

走得近了,衛霆弓著身子彎下腰看著她,端詳著女子的面容,男人伸出手來,虔誠得捧著。

“月娘,你是在報覆我嗎?”

報覆我禁錮了你的一生,所以連最後一面也不讓我見到,真是殘忍極了。

“月娘,你是假死對不對?就像你以前用計脫身的那樣對不對?你告訴我阿,你想走我放你走好不好!我真的放手放你走,你點點頭要不眨眨眼,我保證不會食言阿!”

可是那人連呼吸都沒了衛霆怎麽還能繼續安慰自己她沒死呢?

手中的肌膚一點點的泛冷,衛霆怎麽捂也回溫不了。

“哈哈,”衛霆扯著笑臉,眼睛驀地流出兩行熱淚來。

“求求你,別走好不好,嬌嬌阿,求你別離開我……”

緊緊的把人抱在懷裏,衛霆埋在女子的頸窩痛喊出聲:“啊!月娘……”

我的月娘阿,你的離開是我永遠也沒預料得到的,就像一支突如其來的箭狠狠地穿透了心臟。

帶走了我的整個靈魂。

衛祈是家中長子,衛霆沈痛於妻子的亡故閉院不出,告知親友一事就交給了他。

是去許家,衛祈見了自己的老師,躬身行禮道:“老師,家母亡故,祈特來告知您。”

許望倒茶的動作就定在了半空中。

“你說什麽?”

“老師,出殯前的吊喪還請您移步出席。”

茶盞倒的溢了出來,許瑭侍奉在身側出言提醒,“父親小心,孩兒來倒茶。”

許望哆哆嗦嗦的放下瓷瓶,眼神恍戚,手臂胡亂動著,熱茶灑在手背上恍若不知。

“你是說、阿月、去了?”

一字一頓的,許望雙目欲裂的瞪著衛祈,似乎是他敢附和他的話就要弄死他一樣。

衛祈未答,沈默的行為說明了一切。

許望驀地蹲回凳子上,佝僂著身子,卻是慢慢的側過身子靜默般坐定了。

人能把悲傷演繹得多好呢?

大概是我聽聞你離去的消息五感皆淡,喜欲頓消。

衛祈看著老師的模態有些不知作何表情,從老師與母親為數不多的相處中衛祈從隱隱的察覺得出,從年少時到現在暮年,他的老師愛了一輩子,一輩子都在隱忍自己的感情。

面上閃過心疼,衛祈心裏嘆息。

罷了,那都是上一輩的愛恨了,與他又有什麽關系,他的見解又有什麽幹系。

許瑭看了眼衛祈,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把人送到了門外,許瑭行了個同輩禮,“衛將軍慢走,您節哀,屆時瑭一家必定去送先母最後一程。”

衛祈冷眼睥睨他,理所當然的受了他一禮。

一看到許瑭他就會想起自己被拒絕的狼狽模樣,進而會聯想自己的一番被踩踏的心意,實在是低到了塵埃裏。

用盡了手段和強硬還沒有如願,丟臉亦汗顏。

門內的許望卻是一直呆坐著,晃了晃眼珠,已不再年輕壯年的許望從腹前掏出那張保存完好的手絹。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好丈夫,明明心有所屬還是接受了身心俱凈的鐘嘉意,給不了她精神上的專一,始終是個有缺憾的婚姻。

許望的眼神懷念悲傷,低嘆道:“阿月啊,你是如願了。”

門外是許瑭眼神覆雜的看著父親,一直以來君子清風般的父親的脊背從來沒有這般彎過,他的頭發中更是有了白發。

父親臉上那抹思念笑意分明是對著自己愛的人才有的,但是卻不是對著母親的。

腳停在外面卻是沒有踏進半步,許瑭當然是希望父母親恩愛如初,給他一個好的榜樣環境,但是這一切早有預料不是嗎?

小時候他總是不明白,為什麽母親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總那麽郁郁,為什麽衛夫人總那麽不笑,原來她們都知道,原來她們從來都沒有如過意。

都是情意弄人阿。

……

衛霆堅信丁月沒有死,不願意讓她入棺,甚至請了西域異人來造了一個真空的冰棺,將玻璃棺存入了地底下,每天無數的冰塊續著寒氣。

有時候整天待在那裏,只隔著透明的罩子,一眨不眨的看著入眠的丁月。

這樣的情況是衛祈先提出反對,跪在院子內的男子上半身挺直,眼眸沈靜。

“請父親收殮母親的遺體,置辦靈堂喪儀,讓母親入土為安,早日轉世投胎。”

衛盼亦跪下來雙手抱拳道:“父親,久殯不葬視為非禮,請您全了母親的身後事。”

地窖的入口在驀居內室的一面墻上,衛霆在裏面聽得清清楚楚,隔了好大一會兒他才出來。

沈默的走出來,衛霆立在那道黑色的身影前,沈著聲音問:“你說什麽?”

衛祈抿唇,顯然是感覺到了男人語氣的陰沈,可他不能退縮,還要異常堅定的模樣。

“請父親讓母親入土為安,母親半生瓢泊郁郁不樂,父親禁錮了夫人一世,難道連死後也要讓她得不到自由與禮法嗎?”

衛祈想為丁月發聲,就算是為了血緣,為了生身之恩,也不能放任衛霆一意孤行的控制。

“呵。”

衛霆咬牙冷笑,一腳毫不留力的踹過去,青年被踹中肩膀,力道震的衛祈止不住的咳著,口中鮮血不要命的被灌出來。

衛祈忍著痛又恢覆跪姿,眼神死拗。

“好,好得很,還有你,你呢!”

衛霆冷眼瞪著衛盼,警告般的問。

“請父親保全母親的死後體面……”

“混賬!”

衛霆怒氣滔天,到底還是年齡大了,再去踹衛盼時,跪著的青年只是晃了晃身子,並未咳血。

“兩個混賬東西,我們的事還輪得到你們置喙?”

衛祈雙膝爬到父親的腳邊,雙手撐地伏地身子接著說,“死者入土,落葉歸根,為何偏偏父親守著夫人不讓她輪回,父親,您已經霸占了夫人一生,難道連她死後都得不到歸途嗎?讓她去後還怨恨您?您當真要囚禁母親的一輩子,要她亡魂哀哀不散?”

衛霆氣急,險些要去拔劍斬殺了說話的衛祈。

“本官做事還要你論斷嗎?滾出去!”

“來人,霖霧,把衛祈給我趕出去,不得令不得踏進半步。”

霖霧還沒來得及走過來架著衛祈出去,男人又寒著聲音吩咐道:“還有你,再有一次,亂棍打出。”

衛盼仰視著又怒又冷的父親,面上並無懼怕軟弱。

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衛盼直起身子清清楚楚道:“請父親連我一齊趕出去吧。”

作為家中幺子,衛盼從來都是不爭不搶的淡漠性子,自小恩恩怨怨看得多了,所以內心毫無波瀾。

但是這一次衛盼想反抗父親,因為他做的不對,因為母親死後不該受這樣的待遇。

衛霆心中一片恍然,一個兩個的,性子倔得當真是和丁月如出一轍。

擡手間,衛霆就要發出打出去的命令,他們是勸不走了,而衛霆能使的,也只有強力鎮壓了。

多可悲,只會來硬的。

“霖霧,你退下。”

一道軟軟的女聲喊住霖霧,見了來人,霖霧躬身退到一邊。

頭上簪了朵白花的丁念緩緩走過來,在外面就看全了場內的鬧劇,不必人來覆述,她徑直走向衛霆。

“爹爹,你愛母親嗎?”

衛霆短短的退後半步,神色哀怮。

“阿念,連你也要來逼我嗎?”

你也要站在他們那一邊,意圖搶跑阿月逼我割舍嗎?可是我怎麽可能準。

“爹爹,天底下只有你最了解娘親,她想要什麽你最清楚不過,你不想她快樂嗎?娘親已經離開了,但是她還在天上看著我們,你就不要惹她生氣了好不好?”

上前兩步,丁念撫上衛霆的胳膊,哀求道:“爹爹,你多愛愛母親好不好?你不是還說要和母親有下輩子的嗎?你這樣她怎麽還會來找你阿?爹爹,你就放一次手,我知道你比我們任何人都愛母親,也知道這無異於剖心,但是爹爹阿,那也是母親想要的你就不能滿足她一回嗎?”

衛霆眼眸赤紅,顯然是聽進去了,臉上浮現恍惚和抉擇。

楞怔間,衛霆仿佛看到了活著的丁月,是以前還生機十足的丁月。

嬌俏的女子慢慢笑了,雙手放於腹前,丁月凝視著衛霆開口道:“衛霆,你還是這樣強人所難,你的這個性子就不會變一變嗎?”

“衛霆,你放手,我就原諒你了。”

那更像是一道夢裏的模糊的影子,白的泛黃,白得晃眼。

衛霆眼睛都不敢眨,秉著呼吸一動不動看著說話的女子,眼神愛戀又不可置信。

“還有,衛三,你好老啊!感覺配不上我了呢嘻嘻。”

聲音越來越小,身影也愈加透明,再定眼看時,面前是哭著流淚的丁念。

“哈。”

罷了罷了,是你便叫你如願吧,不然等到我去找你的時候,你還是這般對我可怎麽辦。

七天後的衛府,衛府女主人出殯,送者雲集。

直到最後一抔土蓋上,衛霆全程冷淡,居高臨下的睥著墳墓,看不清眼底的醞釀。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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