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的財務決算在一九八八年一月末出來了，各承包部門紛紛與企管辦進行結算，職工們見企業要兌現承包獎了自然十分興奮。

車隊把各車的修車費及燃料費結餘的部分足額發放下去，同時還根據個人表現按等級額外給車隊全體人員都發放了獎金。倉庫也按照承包合同發放了獎金，儲運系統的職工弄了個皆大歡喜。

由於是第一年承包，在獎金沒兌現前職工們還是心存疑慮擔心個人得的錢多了企業會變卦，現在錢拿到手裏大家才算是踏實下來。出於感激和今後的利益出發，許多人都把得到的獎金拿出一部分送給能決定是否繼續使用自己的承包人。雖然儲運科的人都知道馬經夫一向堅決反對請客送禮這一套，但有些人還是想表達一下自己的心情，這其中也包括身為倉庫主任的韓偉。

晚飯後。馬經夫坐在沙發上看小說時有人敲門。正在廚房刷碗的呂瑩放下手裏的碗走去開門，年逾五十的韓偉拎著一筐雞蛋走了進來。

呂瑩不認識韓偉，因而開口詢問道：“你是？”

“我、我姓韓，是油漆廠的。請問馬科長在家嗎？”

“在，請進吧！”

“是老韓吧？來，快進來坐。”馬經夫說著放下手裏的書。

“好好。”韓偉進屋後順手把竹筐放在茶幾邊上，陪著小心說道：“科、科長，打、打、打擾你休息啦！”

馬經夫用目光瞟了瞟雞蛋筐，而後十分嚴厲地說：“老韓，你來坐一會兒我歡迎，搞這些名堂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告訴你啊，一會兒走時別忘了給我拿走，要不然明天你就不用上班啦！”

“我沒、沒別的意思，這、這、這是我媳婦下的。”韓偉一緊張把這是我媳婦養的小雞下的蛋說成是他媳婦下的還渾然不知。

呂瑩一聽韓偉自稱這筐雞蛋是他媳婦下的不由忍俊不禁，隨後笑著解圍道：“沒事兒，你不用怕他，快請坐吧！”

馬經夫也聽到了韓偉話裏的語病但仍然板著面孔。

“老韓，抽煙吧！”

“我、我煙輕，先、先不抽。”

“老韓，你來有事兒吧？有什麽事兒你就說，到我這兒別拘束。”

“沒、沒什麽事兒，我就是來看、看看科長。”

馬經夫格外認真地問道：“這回分配獎金下邊有沒有什麽反映？”

“沒、沒什麽反映，大家夥兒都挺高興。就是陳、陳波發了幾句牢騷，這、這個騷老娘們兒真不是東西！”

“用不著理她。對了，今後陳波要是再找茬你用不著對她客氣。”

“我、我可惹不起她。科長，能、能不能想辦法把她調出倉庫？”

“你幹~你的不用怕她。你放心，只要你出於公心有事兒我給你做主。老韓，要是沒事兒你就早點走吧！”

韓偉聞言騰地站起身來。“好好，我、我這就走。”

呂瑩見丈夫下了逐客令，連忙打圓場道：“韓師傅，你坐你的。他說話就這樣，你別往心裏去。”

“我、我知道。我家遠，騎、騎自行車到這兒得四五十分鐘呢！”韓偉解釋完從兜裏掏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幾上，硬著頭皮說：“科長，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你可千萬別生氣。”說完擡腿就要往外走。

“我看你敢動，你給我老老實實地站在那兒。”說完馬經夫打開信封，裏邊露出來一沓面額十元的鈔票，加在一塊兒大約能有二百塊左右。馬經夫又把錢裝好起身塞進韓偉手裏，語重心長地說：“老韓，你把錢揣起來，這是你應得的。老韓，我的日子比你強多了，這點兒錢在我身上算不了什麽，但是放在你的家庭生活上卻會有很大用處。這些錢可以給孩子做套衣服也可以給你老婆買雙鞋穿，如果用不了的話你們全家再改善改善生活。老韓，你好好幹工作就算對得起我了，至於這個雞蛋不管是你媳婦下的還是你媳婦養的小雞下的我都留下，但是下次再搞這種名堂別怪我讓你咋拿來的咋拿回去。老韓，你今天來的真巧，外縣的一個朋友給我送來兩條大鯉魚，我們今晚吃了一條，你把剩下那條拿回去。”

“科、科長，你……”韓偉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呂瑩待韓偉走後有點兒好奇地問道：“哎，小夫，我發現你們單位嗑巴怎麽那麽多呢？”

馬經夫不解地回答道：“嗑巴？好像沒有幾個嗑巴呀？”

“哈哈……那就是讓你給嚇的。小夫，以後你在單位別那麽厲害。剛才這位韓師傅都五十多歲了，讓你給嚇得瞪眼說那筐雞蛋是他媳婦下的。哈哈……”呂瑩放聲大笑，已經八歲的馬辰也在一邊跟著狂笑。

馬經夫回想起韓偉剛才的神態也忍俊不禁，一家三口笑個不停……

……

雖然馬經夫反對請客送禮更不忍心接受那些生活並不富裕的工人們的禮物，但是現在社會上普遍存在著這種風氣又不能不隨波逐流。考慮到今後還得需要廠領導以及一些要害科室的支持和幫助馬經夫也準備了幾份紅包。次日上午，馬經夫敲開隋浩辦公室的門。

“馬科長，來來來，快坐，我正想找你呢！”隋浩說著放下了手裏的筆準備給馬經夫找煙。

“算了，還是抽我的吧！”馬經夫坐下後掏出煙叼起一支點燃後順手把剩下的煙扔在隋浩面前。

“嗬！三五，這可是世界名煙！咋的，這盒煙給我了？”隋浩故作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

馬經夫就勢說：“老廠長，你喜歡抽這個煙，哪天我給你弄幾條來。”

“那我就先謝謝你啦！”說完隋浩抽~出一支三五煙吸著。

“老廠長，你剛才說正要找我？咋的，有什麽事兒嗎？”

“啊，是這麽回事兒。馬科長，企管辦發現把車隊的帳算錯了，多給你算了二百多噸，那可是八~九千塊。馬科長，你趕快和企管辦重新對對帳，把多算的那部分錢給財會退回去。”

馬經夫不以為然地說：“你可得了吧，你想坑誰害誰咋的？運費你給我定的太低了，到現在我還欠工人一些工資呢！哼，我沒找你算帳就算不錯啦！再說了，我額外給廠子幹那麽多活找你要錢了嗎？差八~九千塊錢你還想讓我給退回去？！哼！你這老頭也太摳了，幸虧這個企業不是你家的，要是你家的企業我們工人恐怕連飯都吃不上。”

“你說死我都不信，要是開不出工資你能這麽老實？”

“老廠長，過去的事兒就過去了，賠掙我都認了，誰讓我遇上你這麽個把家虎了。不過話說回來，老廠長，這一年你對我的工作也沒少支持，這不是要過年了嘛，我給你準備了兩千塊錢，你抽時間領著老伴一人去做一套像樣的衣服也風光風光。”說完馬經夫拿出一個信封遞了過去。

隋浩聽說馬經夫要給自己兩千塊錢不禁嚇了一跳，忙不疊聲地拒絕道：“那可不行！不行不行，堅決不行！大馬，要是收了你這兩千塊錢我還幹不幹了？！你的心意我領了，支持你的工作是應該的，這錢我不能要。大馬，你的事兒多趕緊忙你的去吧，你可別把我弄出心臟~病來。走吧，走吧。”隋浩說著站起身來打開房門往外送馬經夫。

馬經夫見對方執意不收也就把信封揣起來去供銷科領自己的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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