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困境,舉步維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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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上的風雲變幻是難免的事,從逆境中成長起來的馬經夫完全可以從容面對這意料之中的打擊,但是徐超為了自保竟一言不發卻讓他感到寒心。難道仕途上的夥伴除了互相利用根本就不存在著感情和友誼?危機關頭再次被出賣的馬經夫開始對友情到底存不存在產生疑惑。

我現在才三十歲,我正處於日趨成熟本該在事業上大展宏圖的階段卻不得不退出為之奮鬥多年的舞臺,我一下子和那些無法正常參加工作的無業游民一樣成了個體戶?我父母的年齡都大了身體又不太好,孩子也才剛剛四歲,今後我該怎麽辦呢?馬上就沒有了經濟來源,可是既要贍養父母撫養孩子還要面對生活中發生的各種費用,我該怎麽辦?我倒是能通過關系調動工作可接收單位會怎麽看?難道我能像崔志成那樣弄個基建隊認可在有權人面前低三下四?!唉——想到這兒馬經夫苦笑起來。

對,我~幹脆呆在家裏養花。我喜歡君子蘭,而現在君子蘭的經濟價值又相當可觀何況還不需要出去求誰。好,這回再也不用參與那些無謂的爭鬥,再也不用介入人整人那種齷齪事兒了。想到這兒馬經夫頓時覺得心情輕松起來。嗯——不錯,這樣看來回家更好,只不過是在面子上不太好看而已。面子?唉!我在家一呆不用出去見人倒無所謂了,可是難為了以自己為榮的父母以及呂瑩和孩子。想到父母會因此而有意識地回避在外人面前談起自己,想到妻子和兒子在外人面前怯怯地說“我愛人、我爸爸是個體戶”時的神情馬經夫感到一陣黯然。

馬經夫回到家裏就伺候起花來,當他看到那些日見出息的君子蘭花時心裏的煩惱統統跑到九霄雲外。

傍晚,呂瑩回來了。當把飯菜擺好後呂瑩來到花窖催促馬經夫吃飯,馬經夫答應著走出花窖,洗過手後馬經夫坐在飯桌前邊吃邊看起書來。

呂瑩看到馬經夫平時在單位用的茶杯等物都拿回來心裏也就明白了幾分,她企圖在丈夫的臉上找到答案可卻失望了。呂瑩幾次想開口詢問又顧慮會因此引起馬經夫的不快,但她又不甘心就這樣默默地等待丈夫什麽時候願意開口才告訴自己。呂瑩靈機一動裝作什麽也不知道像往常那樣撥出一些菜為馬經夫裝飯盒,她以為這下子會迫使馬經夫開口,然而她再次失望了,馬經夫整個人似乎完全溶入書中對身邊發生的事兒沒有任何反應。

晚飯後。呂瑩鋪完被又預備好洗腳水,這才到花窖裏來叫馬經夫洗腳睡覺,馬經夫又在花窖裏轉了一圈才戀戀不舍地回到屋裏。

馬經夫坐在床邊把腳泡在熱水盆裏看書,呂瑩默默地蹲在那兒為他洗腳。馬經夫發現只不過幾個小時的工夫妻子就起了滿嘴水泡感到一陣歉然。呂瑩不時擡頭用探詢的目光看著丈夫,馬經夫還是什麽也沒說。

呂瑩也洗漱完畢後坐在馬經夫身邊,輕聲說道:“小夫,歇一會兒吧!”

馬經夫“嗯”了一聲放下手裏的小說。

“小夫,是不是單位發生什麽事兒了?”

“嗯,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兒。”說完馬經夫使勁兒吸了一口煙,而後平靜地說:“從今天開始油漆廠被作為春城首批實行‘在黨委領導下的廠長崗位責任制’的試點單位,也就是說今後企業的一切事情都由書記說了算。那個外號叫白臉狼的黨總支書記散會後第一件事兒就是找我談話,他給了我兩條出路:一是調走,那樣還可以保留中層幹部的職務,再就是免職另行分配工作。我自己提出來要求停薪留職,王良當時就同意了。由於我是工傷,停薪留職期間的醫療費照常報銷。呂瑩,從明天起我就不用再去上班了。”馬經夫輕描淡寫地敘述著。

停薪留職?!呂瑩吃了一驚,當她發現丈夫正在用平靜的目光註視著自己時馬上穩了穩神,稍後心有不甘地問道:“徐廠長是什麽態度?”

馬經夫淡然地說:“談話時徐超也在場,只不過他一句話也沒說。”

“那徐廠長可太不對了,要不是因為他你能得罪王良嗎?何況沒有你他能當上這個廠長嗎?!哼!平時說得千好萬好,怎麽到了真章的時候連句公道話都不敢說?怎麽能這樣做人呢?!”呂瑩忿忿不平地說著。

“算了,他有他的難處。我在路上認真反省過,走到現在這種地步怪不著別人是我自己造成的。通過這次教訓後半生我一定要低調做人,否則說不上哪一時還得跌跟頭。不說了,趕緊睡吧!”馬經夫說完伸手閉燈躺下。

對!只要人在其它一切都是無所謂的,讓油漆廠見鬼去吧!想到這兒呂瑩緊緊地依偎在馬經夫的懷裏。

……

多年來馬經夫一直忙忙碌碌,每天身邊都會圍著許多部下以及一些前來求助的人,現在冷不丁閑賦在家確實有些不太適應。妻子每天需要上班兒子又在長托,空曠的宅院裏除了晚上其餘時間只有馬經夫一個人。馬經夫覺得自己好像突然間置身於另外一個世界,好在可以在花窖裏擺~弄那些他喜歡的君子蘭花,另外,還有那些一直陪伴他多年的好友——文學書籍。

每天把花窖裏的活兒幹完馬經夫就拿起小說,這個自身文化水平不高的漢子從小就嗜書如命。馬經夫對文學書籍的興趣比較廣泛,無論是諸子集成還是奇門遁甲,無論是正史還是野史,無論是言情還是武俠,無論是中國文學還是外國文學——古今中外的書籍是無所不看。這個自身文化水平並不高的人不但愛看書甚至說得上博覽群書,書裏的世界使他忘卻了現實生活中的煩惱,使他能夠安於目前這種深居簡出的生活。

其實,馬經夫的內心世界並不平靜,這次打擊使他靈魂深處發生了巨大變化。通過反思,馬經夫對自己疾惡如仇的性格和兢兢業業的敬業精神給予了充分肯定,對因此被迫害到今天這種地步也並不後悔,他決定在今後的歲月中還是用這種態度去對待生活。

不過,馬經夫認為自己對那些蠻橫的當權者過於仁慈以至於成為犧牲品,他決定今後在必要時不妨采用些或許不夠光明正大但行之有效的自保方法。馬經夫對王良的迫害固然痛恨,但徐超的一再背信棄義更令他感到齒冷。馬經夫決定有生之年不再與徐超來往,如果真能做到這點他未來的命運很可能會是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狀況。

……

馬經夫被迫回家的第三天是星期天,馬家剛吃過早飯徐超就來了。

徐超進門後有些尷尬地對呂瑩問候道:“小瑩,你今天也休息呀?孩子呢?托兒所今天不休息嗎?”

“啊——徐叔來了。馬辰讓他奶奶給接去了,我爸我媽想孫子了。”呂瑩熱情地招呼著。

“唉!我——唉!”徐超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是好。

呂瑩笑著說道:“沒事兒。小夫回來就說他停薪留職沒說別的,我倒覺得這也不是什麽壞事兒。”

“我、我對不起……”一時間,徐超滿面羞慚。

呂瑩打斷徐超的話頭:“小夫說了,你有你的難處。沒事兒,我們能理解。”說話間兩個人來到花窖門口。

“小夫,徐叔看你來啦!”呂瑩說著拉開花窖的小門。

馬經夫像沒聽到似的繼續忙活自己的事兒。

徐超硬著頭皮走進花窖,他見馬經夫連頭都沒擡一下子僵在那兒。

呂瑩見狀用手拽了一下馬經夫的衣袖,“小夫,徐叔來了。”

馬經夫往下壓了壓火用陌生的眼光瞟了徐超一眼,冷淡地說:“來了。”說完繼續低頭幹活。

這種尷尬場面把徐超弄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說話又張不開口。一時間,徐超恨不能有個地縫馬上鉆進去。

“徐叔,快坐,我給你倒水去。”說完呂瑩背對著馬經夫示意徐超主動開口說話,而後識趣地轉身走了出去。

徐超聽到關門聲先擦了一把汗水,緊接著用手捂住被臨來前特意揪得通紅的脖子聲音沙啞地說道:“小夫,我對不起你!我……”

馬經夫聽到徐超的哭腔心裏的氣一下子消了許多。馬經夫回頭望去,見滿臉是汗的徐超眼含淚水而且脖子被揪成紫紅色不由心軟。

馬經夫開口說道:“坐吧!花窖裏邊太熱,等我給你拿條涼毛巾擦擦臉。”說完朝屋裏喊道:“呂瑩,拿條涼毛巾來。”

馬經夫的話音剛落呂瑩就推門走進來。呂瑩笑著說:“我早就準備好了。給,徐叔擦擦臉涼快涼快。”

徐超難為情地接過手巾擦起臉來,呂瑩給馬經夫使眼色示意他不要令徐超太難堪後悄悄退了出去。

徐超放下手巾和馬經夫談論起君子蘭來,當他試探性地往油漆廠的事兒上說時馬經夫立刻沈下臉色,徐超只好岔開話題……

……

從這一天起,徐超無論多忙每周最少來看望馬經夫兩次,沒多久兩個人的關系又恢覆到無話不談的程度。不過只要一提油漆廠馬經夫就會把話岔開,他決心對油漆廠的人和事永遠不聞不問,因為他在那裏傷透了心。

徐超本指望有些工作上的事兒該如何處理能得到馬經夫的指點,見馬經夫執意不聽只好不再提油漆廠幾個字,君子蘭成為兩個人的主要話題。

有句話叫做“屋漏偏逢連夜雨”,馬經夫剛平靜下來新的打擊又降臨到他的頭上。

報紙上一篇題為“瘋狂的君子蘭”的評論使君子蘭的價格一路暴跌,一株價值千元的高檔君子蘭花苗幾天的工夫就跌至二三十元。一向願意跟風的新聞媒體紛紛對君子蘭進行痛打落水狗似的聲討,在輿論界的口誅筆伐下君子蘭的價格一落千丈,這種一度被譽為“綠色黃金”的花卉跌得比普通草花還要低。當初響應政府號召投資養君子蘭的養殖戶們驚慌失措,個別舉債養蘭的人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上吊自殺,貸款養蘭現在又失去工作的馬經夫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橫禍中舉步維艱地掙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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