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吹捧,家喻戶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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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漆廠在市屬大集體性質的單位中以企業經濟效益好、職工福利待遇高而聞名於春城,因此很多人都千方百計地通過各種途徑往油漆廠調,在短短幾年間油漆廠的職工人數翻了一番。

隨著企業規模的不斷擴大,隨著企業知名度的不斷提高,徐超在代理廠長的位置上已站穩腳跟。為了能夠順利得到正式任命,為了能在行政一把手的位置上多坐幾年,為了能因為有權在勾引女人時更加容易上手,文化不高但工於心計的徐超想到一個萬全之策。此刻,徐超正在對一向能為自己排憂解難的馬經夫面授機宜。

徐超看著馬經夫問道:“小夫,這一陣子你和公安局的那些朋友還保持聯系嗎?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感情可千萬別斷了啊!”

“這些人沒事兒就張羅著喝酒,動不動還往死了喝,要不然就聚在一塊兒耍錢。我不願意參加這樣的場合所以很少和他們接觸,但是互相之間倒是沒有什麽不能辦的事兒。廠長,有什麽事兒嗎?”

“小夫,現在不是總說什麽幹部隊伍要年輕化嘛,動不動還搞個一刀切什麽的。不管能力如何,只要到了限定的年齡就不能再提拔,只要過了五十五歲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把你弄到二線去。唉,這些事兒真他M的鬧心透了。對了,我當初參加工作時也不知道怎麽搞的稀裏糊塗地多報了十歲,根據上邊現在對廠級後備幹部年齡的限制我還早就過口了。小夫,不瞞你說,局組織部的一個鐵哥們兒答應幫我把檔案上的歲數改回來,但是必須得看到戶口他才敢改。我打算讓你通過公安局哪個可靠朋友把戶口上的歲數給我恢覆過來,你說這種事兒除非你我能對別人說嘛!小夫,你琢磨琢磨看看找誰能行,但是改戶口的事兒絕對不能傳出去。”說到這兒徐超打住話頭死死地盯著馬經夫。

“你戶口上是哪年生人,你想改為哪年生人?”

“我戶口上是一九二~六年生人,實際上我是一九三六年生人,今年我應該是四十五歲,可是戶口上卻是五十五歲。現在中央有明文規定過了五十三幹脆就不能提拔了,這是死規定,要不然我工作幹得不錯還有郝部~長的面子局裏早就下任命了,看來只有想辦法到派出所去改戶口。小夫,這可是關系到咱爺們兒命運的頭等大事兒。”

“那你是哪年參加工作的?現在參加工作多少年了?”

徐超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是四三年參加工作的,我的工齡到今年正好三十九年。”

馬經夫十分認真地用筆在紙上計算著,徐超皺著眉頭瞇縫著腫眼泡不錯眼珠地盯著馬經夫換算的數字。

有頃。馬經夫擡起頭有些困惑地看著徐超追問道:“你再好好想想,你到底是四三年還是五三年參加工作的?”

徐超有點兒生氣地反問道:“你是什麽意思?我五三年才參加工作?哼,這話你是怎麽尋思問的呢!”

“哈哈……”馬經夫忍不住一陣大笑,隨後笑著說:“好,咱們先不算你是哪年參加工作的,你就說你是多大歲數參加工作的吧?”

徐超毫不遲疑地回答道:“我十七歲參加工作,十八歲入黨,我是建國前的幹部,這還能假得了嗎?”

“好,你記沒記錯?”

“肯定錯不了,這麽大的事兒能錯得了嘛!”

“你是三六年生人,是四三年參加工作的,那麽三六年到四三年之間只有七年。廠長,按照你現在的說法你應該是七歲參加工作八歲加入中國共~產黨,如果真是這樣你可能是全世界共~產黨員裏入黨時年齡最小的一個。對了,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小的時候家裏在十三歲時給你娶了童養媳,那麽按照你現在的說法你才三歲就成家啦!哈哈……”馬經夫捧腹大笑起來。

“我、我、我那不是童工嘛!”說完徐超也忍俊不禁。一時間,兩個人忘情地大笑起來……

……

一九八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早晨一上班馬經夫就來到廠長室。

馬經夫見廠辦主任趙敏志正站在徐超身邊繪聲繪色地匯報工作便轉身要走,徐超用目光示意他留下,馬經夫也就坐在沙發上看起報紙來。

趙敏志見廠長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便草草結束匯報訕訕地走了出去,馬經夫起身坐在徐超對面的椅子上。

徐超笑容可掬地說:“你來得正好,我還想一會兒找你去呢!”

馬經夫從兜裏掏出戶口簿放在徐超面前:“給,按照你的要求辦的而且連底簿子都改過來了,現在就是天王老子想查也查不出來了。”

“好!太好了!小夫,我發現多難的事兒到你手上也變得容易了。不過,你還得接著跑,能者多勞嘛!”徐超適時地給馬經夫戴了一頂高帽。

“快別這麽說。廠長,我在外邊能辦點事兒不也是有你和企業在後邊支撐著嘛,要不然誰認識我是誰。”

“嗯——這話倒是不假,這幾年凡是你的朋友來辦事兒咱爺們兒也真沒含糊過。小夫,現在又有一項艱巨的任務需要你去完成,而且不管怎麽難你也得把這件事兒辦好。”

“行,有什麽事兒過完年再說吧!現在離元旦還有三天了,到哪兒去辦事都不一定能找到人了。”

“那可不行,這件事兒必須得馬上辦,等過元旦就沒有多大意思啦!”

“什麽事兒這麽急?”

徐超壓低嗓音說道:“小夫,我聽說元旦過後局裏要對各企業的廠級幹部進行調整。現在歲數的事兒算是解決了,但我覺得有必要在元旦期間讓新聞界把咱們企業一年來取得的成績好好宣傳一下,這樣對我的任命會更有利。”

馬經夫思索了一下,說:“嗯——不錯。輿論宣傳是很重要,咱們單位今年的形勢也確實值得大張旗鼓地宣傳。好,我馬上就安排。”

……

次日一早,春城日報的孫廣就按照和馬經夫的約定以記者身份來到油漆廠。趙敏志興奮地把有史以來第一次踏進油漆廠大門的記者陪到廠長室時,徐孫二人心照不宣地客套著。

趙敏志張羅著準備飲料和水果,隨後又親自到食堂去為客人安排飯菜。當廠長室裏只剩下徐超和孫廣時,兩個人親密地交談起來。

“別看咱哥兒倆沒見過面,但是我早就知道你。說起來我和小夫是多個腦袋差個姓,咱哥們兒不是外人。老弟,你幫大哥辦了那麽大的事兒,我真不知道應該怎麽感謝你!”徐超緊緊地捏住孫廣的手搖晃著。

孫廣不無得意地說:“徐廠長,咱們之間用不著客氣。小夫昨晚跟我說想在元旦期間把油漆廠的事跡好好宣傳一下,不知道你想從哪個角度宣傳。徐廠長,既然是自己人,你怎麽想就怎麽說。現在我還行,算是個主任記者,另外,我和主管新聞的總編關系處得不錯。”

“那可太好了!是這麽回事兒,小夫這幾天總動員我,非要把廠子和我本人好好宣傳一下不可。剛開始我堅決不同意,怕別人誤會我自吹自擂,可是馬科長說什麽也不幹。小夫和我的關系你還不知道嘛,我知道他這是為企業考慮也是為了我好,想到正好借這個機會咱們哥兒倆還能聚聚,我也就同意了。老弟,油漆廠可是咱們春城的納稅大戶,今年比歷史同期在產量和利潤上都翻了幾番。老弟,這一年來可真把大哥累壞了,不過最好還是別太突出我個人了。”

“好,你剛才說的這幾條就是好新聞。徐廠長,你用不著客氣,沒有你的領導油漆廠能有今天嘛!徐廠長,一會兒我到下邊了解一下有關數據,你再給我預備一張你的四寸免冠相片。我回去後好好下功夫寫個專題,爭取安排在元旦那天發表,我想辦法把你們油漆廠的消息安排在頭版讓整個春城家喻戶曉。”

徐超聽到自己的相片和事跡有可能和元旦社論同版發表激動得手足無措,他再次發自肺腑地握住孫廣的手拼命地搖晃起來……

……

一九八二年元月一日。徐超一大清早就從被窩裏爬出來,今天對他來講是個有著極其重要紀念意義的日子。當昨晚午夜時分馬經夫打電話告訴他油漆廠的專題已排完版正在印刷時,徐超一顆懸著的心才算放了下去。

此刻,徐超正在等車,他要親自到售報亭把今天的報紙買上它百八十份。徐超要把這份載有自己相片和事跡的報紙分送給親朋好友,他要把這份彌足珍貴的報紙保存起來子子孫孫傳誦下去,他更希望這份報紙能一個不落地出現在那些能夠決定自己命運的領導面前。

徐超站在售報亭窗口伸手接報紙時覺得非常奇怪:這個賣報人的年齡不大,看上去眼睛也不花,可他居然認不出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報紙上那位對社會有著巨大貢獻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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