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鬼胎,笑裏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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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知道妻子將要臨產,所以馬經夫沒等療養結束就回到春城,看到妻子挺個大肚子連走路都有些困難,想到月薪只有三十二塊五的妻子每月都寄給自己三十塊錢,愧悔之情在他心裏油然而生。

馬經夫到家伊始每天陪呂瑩出去散步並盡量給妻子買些補品和水果,察覺到丈夫的變化呂瑩自然十分高興。呂瑩為自己忽然在身懷六甲無人過問的情況下成為被丈夫體貼入微的女人而歡欣,她為自己能與丈夫朝夕相伴激動不已。

當兩口子躺在床~上閑聊時,呂瑩撫摸著高高隆~起的腹部帶著將要做母親的驕傲猜測腹中的胎兒是男是女,馬經夫則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告訴她一定是個特別漂亮的男孩。呂瑩對丈夫的話深信不疑,在她心裏丈夫的話總是對的,在她心目中自己的丈夫近乎於神。呂瑩對馬經夫既充滿感情又非常崇拜,這時的呂瑩認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一周後孩子出生了,果然像馬經夫預言的那樣是個非常漂亮的男孩。在兒子出生的第二天馬經夫決定上班。雖然距該回廠的時間還有半月左右,但是出於對工作有些放心不下,馬經夫在為妻子做好午飯後來到單位。

離開兩三個月使馬經夫對單位感到格外親切,當他看到油漆廠大門時不由加快了步伐。馬經夫在大門口和收發人員走了個對頭碰,收發人員看見馬經夫楞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然地說道:“哎呀——馬隊長回來啦!你……”收發人員好像要說些什麽但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

“哎,回來了。”馬經夫答應著繼續往院裏走,他感到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兒但並沒多想。收發人員看著馬經夫的背影嘆了口氣。

“哎呦,這不是馬隊長嗎?!”迎面走來的齊子祥陰陽怪氣的和馬經夫打著招呼,他那張刀條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嗯——這是怎麽了,難道我不在期間發生了什麽事兒?馬經夫隱隱有些不安,當他來到車隊辦公室掏出鑰匙開門時卻無論如何也打不開房門。

奇怪,門怎麽打不開了?馬經夫發現門鎖好像換了,當他趴在門玻璃上往裏張望時發現自己的辦公桌對面多出一張桌子。咦——這是誰的桌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馬經夫帶著滿腹疑團準備離開這兒找個人問一問,就在這時出去吃飯的汪友喜酒氣熏天地回來了。

冷不丁看到馬經夫,汪友喜一下子楞住了,隨後強擠出一絲笑容訕訕地說:“大馬,你回來啦!”

馬經夫見汪友喜一副醉熏熏的樣子立刻把臉色沈了下來,聲色俱厲地斥責道:“汪友喜,你怎麽在工作時間喝酒?哼,你也太不像話了!”

差不多有馬經夫那麽高但更加魁梧的汪友喜逐漸穩定下來。汪友喜笑嘻嘻地拍著馬經夫的肩膀說道:“大馬,看來你是什麽也不知道啊!不錯,我是喝酒了。不過,我喝酒是工作需要。走,咱哥兒倆進屋說去。”說完汪友喜掏出鑰匙打開辦公室的門。

原來是這小子把辦公室的門鎖給換了。嗯——剛才他好象說出去喝酒是工作需要,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馬經夫思索著走進辦公室。

馬經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聲不響地註視著汪友喜。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汪友喜感到非常奇怪,他弄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怕馬經夫。在馬經夫沒回來之前汪友喜認為自己並不比對方差什麽,完全有資格以老大哥的身份跟馬經夫平起平坐。然而,當馬經夫真的出現在面前,汪友喜才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與之相比好像多少有些差距,但他不想在這個年輕人面前示弱。汪友喜心裏七上八下的,酒也早就嚇醒了,落座後他拿出一盒好煙扔在馬經夫面前。

馬經夫一聲不吭地把汪友喜的煙撇了回去,隨後掏出自己的煙叼起一支點燃後坐在那兒面無表情地審視著對方。

汪友喜看到馬經夫那深邃的目光心裏愈發緊張,他本想虛張聲勢地與馬經夫的目光對峙,可不爭氣的眼皮卻無論如何也不聽指揮,以比平時快幾倍的速度不斷地眨動著。汪友喜為掩飾內心的慌恐只好硬著頭皮搭訕道:“大、馬隊長,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馬經夫的臉上露出鄙視的神情,仍然一言不發地端詳著汪友喜。

“啊哈,這天可真熱啊!對了,你坐了多長時間車?路上累夠戧吧!”前言不搭後語的汪友喜讓馬經夫逼視得直發毛。

馬經夫看到汪友喜驚慌失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氣氛一下子緩和許多。

汪友喜見馬經夫臉上露出笑容心裏似乎有了點兒底。汪友喜先平靜了一下紛亂的思緒,而後態度誠懇地說道:“馬隊長,你可能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我現在就如實地把全部情況告訴你,然後咱們哥兒倆看看該怎麽辦。馬隊長,你走不幾天,供銷科李科長就找我談話讓我當汽車隊的副隊長,說是等你回來以後再給咱倆重新分工。大哥跟你說實話,我是真不願意當這個隊長,可是李科長非拿鴨子上架不可。後來我一琢磨,這個隊長就是我不當李科長也得讓別人來當而且反正是個副手。再說,咱哥兒倆原來處得一直不錯你回來也未必嫌我多餘,我就幹上這個隊長了。”

馬經夫待汪友喜打住話頭微微點了點頭,而後淡淡地說:“嗯,我知道了。”說罷馬經夫起身走了出去。

……

看來李科長是想借療養的機會把我從車隊擠走。由於彼此間的關系不融洽他有這個想法倒並不奇怪,可是無論如何也不該讓一個惡習不改的勞改犯負責車隊這麽一大攤子工作呀!這些人究竟想幹啥?難道在他們心目中個人的恩怨竟然重於企業利益?對了,徐廠長為什麽會對供銷科這種極不負責的作法聽之任之?嗯——這裏頭恐怕還有王良的因素。

如果真是這樣我留在車隊今後的工作也很難開展,一旦我在工作上出現點兒什麽疏漏這些人肯定會上下勾結小題大做,那麽最終的結果很難預料。可是我不繼續留在車隊又能去哪兒,何況就這樣平白無故地被排擠出去,今後我在油漆廠還怎麽立足。好,我先到供銷科去看看這些大~爺們究竟是安的什麽心,看看他們到底想如何打發我。馬經夫琢磨著來到供銷科科長辦公室門前。

馬經夫剛想敲門正巧高大眼皮推開門往外走。高大眼皮在看見馬經夫後立刻把大眼皮往下一撂,不無嘲諷地說:“嚇!這不是大馬嗎?你啥時候回來的?”說完高大眼皮也沒等馬經夫回答就揚長而去。

雖然馬經夫對高大眼皮的這副嘴臉有些生氣,但他覺得沒必要和這種人計較也就直接走進科長辦公室。

李大牙正在吃零食,他聽見高大眼皮的話知道馬經夫來了就連忙往下吞咽嘴裏正嚼著的東西,一時被噎得夠戧。李大牙在心裏惡狠狠地詛咒著來得不合時宜的馬經夫,最後好歹算是把噎在嗓子眼兒裏的東西咽了下去。

李大牙沒好氣地說道:“大馬回來啦!”

馬經夫坐下後平靜地說:“科長,我前幾天就回來的,在家休息了一下。今天到廠子來看看,我打算明天上班。”

看樣這小子還不知道信兒呢!我得策略點兒說,要不然這小子能說會道的萬一吵起來對我也沒有什麽好處。想到這兒李大牙臉上難得的浮現出笑容,“大馬,坐車也累夠戧吧,要不然你先在家休息幾天?”

老狐貍,你倒沈得住氣。好,那咱倆就玩玩。轉念間馬經夫笑著說道:“謝謝科長關心!沒事兒,年輕人睡一覺就什麽疲勞都沒了。科長,我是來向你報到的,看看領導有沒有什麽指示。”

李大牙不無得意地笑了。“大馬,才兩三個月不見你可比過去會來事兒了。不錯,年輕人謙虛點兒有好處。你要是早這樣……算了,不說了。大馬,你走後本想由我們哪個科頭直接管車隊,後來也確實忙不過來。我們幾個一商量考慮到現在車多了,人也多了,就是沒去療養也該給你配個助手,要不然你也真忙乎不過來。大馬,現在臨時配了個副隊長支乎著呢,想等你回來再給你們重新分分工,這樣車隊的管理力量也能夠得到加強。”

“哦——增加了一個副隊長?嗯,這倒是件好事兒,以後遇到事兒還有個人可以一塊兒商量。科長,不知……”說到這兒馬經夫打住話頭。

“車隊這活兒你最清楚了,好漢子不愛幹,賴漢子又幹不了,沒個壓茬兒的能管得了車隊那幫小子嘛!這不,我們幾個一合計就把汪友喜選上來了。大馬,汪友喜既是車隊的老人又懂技術,你覺得這個人選怎麽樣?”說完李大牙不露聲色地盯著馬經夫。

這是想讓我說對汪友喜的看法,我要是實事求是地說,他就有了對汪友喜進行挑撥的口實,我要是違心地說好話,以後和汪友喜出現矛盾他好把我說過的話端出來堵我的嘴。姓李的,你也太小瞧我了。

想到這兒馬經夫平靜地說:“既然科裏定了我沒什麽話好說,領導對車隊人員的情況應該比我更了解。科長,你剛才提到分工不知你是怎麽打算的。”

李大牙故作姿態地說:“在這個問題上科裏的意見非常明確,你是隊長當然由你主持全面工作。汪友喜是副隊長,是在你的領導下輔助你開展工作,至於具體分工是這樣安排的,你在抓全面的同時應該更好地發揮你的長處。大馬,不是我當面誇你,全廠上下誰不知道你的口才好文筆相應?哪個領導不知道你政治思想過得硬?我看從現在起你把工作重點放在做政治思想工作上,你要做好那些有不良習慣的落後職工的思想轉化工作,政治思想工作是個艱苦的、長期的任務。具體說,今後你側重抓政治思想工作和環境衛生的治理,至於車隊的其它工作和對外聯系就由汪友喜負責,他既懂修車又是車隊的老人管管業務也就行了。大馬,這麽分工你要是有什麽不同意見可以說出來,咱們還可以再商量商量。”

馬經夫被李大牙這番話給說笑了,他想不到對方會用這種看似堂而皇之實則不堪一擊的理由來排擠自己,現在自己搖身一變居然從還不是黨員的普通幹部成為一個專職做政治思想工作的政工幹部。馬經夫面帶微笑上下打量著李大牙。

李大牙被馬經夫端詳得有些發毛,他渾身上下一下子不自在起來,隨即多年的牛皮癬登時發作了。李大牙再也顧不得在下屬面前保持什麽尊嚴,他齜牙咧嘴地對癢得鉆心的患處“哢哧、哢哧”地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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