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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這不可能(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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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鴉羽極為特殊, 與上次所見時大不相同,黑氣只要接觸到皮膚分毫,便會帶來難以言喻的劇痛, 如同直接燒灼靈魂一般。

鬼蜮的力量來源本就與靈魂有關,這鴉羽的攻擊恐怕的確會對靈魂本源產生巨大傷害。

至少葉令儀可以確定一點,在上次與施寄青交手時,連諶冶的鴉羽還僅僅是高階法器, 此刻則截然不同。

鴉羽密密麻麻襲來,遮天蔽日。

葉令儀一時不察, 左臂被兩片鴉羽擦身而過,頓時開始潰爛腐化。

連諶冶面白如紙,嗓音沙啞道:“鬼蜮力量造成的傷害, 即使是境界再高的修士,也無法自愈。哪怕是醫仙在世,傷勢也絕不可逆。”

他敢說出這話,自然不是空口狂言。

“裴司年”負手立在一旁, 好整以暇地輕聲道:“修士再強,也只能強化肉’體,永遠也不能修補靈魂。”

靈魂力量涉及天道法則, 即使鬼蜮游離於法則之外,也只能吞噬破壞。

沈君知同樣被仿佛無窮無盡的鴉羽自各個方向圍攏,不管用什麽術法格擋攻擊, 都無法徹底消除, 因此短時間內難以解決,只能幫葉令儀分擔一部分壓力。他黑漆漆的眼睛染上一絲寒意, 沈聲道:“一會我會用結界護住你, 你先行離開。”

葉令儀聞言並未吭聲, 她深吸一口氣,一邊躲避一邊飛快召喚出羊毫筆,一筆揮下。

“春風吹又生。”

羊毫筆甫一祭出,就吸引了“裴司年”的註意。

此刻羊毫筆已非昨日,漆黑筆身完好無損,隨著葉令儀心意而動,散發著神性的金光大放,轉眼籠罩住這一方殿內。

只見剛剛“裴司年”還篤定無法治愈的傷口,被金光籠罩住後,以難以想象的速度一點點愈合。

與此同時,沾染鬼蜮氣息的黑色鴉羽一接觸到金光,便像是陰影被金光驅逐,化為齏粉,消失得幹幹凈凈。

連諶冶瞇起眼睛,面無表情看著這離奇的一幕發生,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這不可能。”

“裴司年”目不轉睛地盯著葉令儀愈合的傷口,以及消失的鴉羽,即使鬼蜮並沒有任何明顯的情緒變化,依然能看出眼神中透出一絲不可思議,死死盯在葉令儀手中的羊毫筆上。

人類修士不可能擁有這樣的力量。

除非她是掌管此間生死的天道化身,否則不可能將鬼蜮造成的靈魂傷痕抹掉!

數之不盡的黑色鴉羽瞬間被金光吞噬,消弭殆盡,饒是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沈君知,眸中也飛快閃過一抹驚異之色,目光停留在葉令儀手中的羊毫筆上,細細感知。

不過片刻,沈君知心下大驚,及時回神穩住心神,才沒有後退半步。

他分明在那支羊毫筆上,感知到了只有天道應有的神性。

原來這才是蔔算的真相。

起初在得知星鬥門為宗門蔔算的卦象時,他就一直記得卦象中提及的那名新弟子。

冥冥之中早有定數,會有一名弟子拜入無涯劍顧恒泊門下。這名弟子會左右宗門滅門之危的結局,是因為她是唯一的變數。

沈君知一直在想她為什麽會是唯一的變數,宗門的危機是否本身便與她有關,才會由她左右。

直到鬼蜮攻破清虛護山大陣,同一日擎塬秘境提前開啟,沈君知才知道或許兩者都與葉令儀有關,且兩者或許便是導致滅門的潛在可能。

其一是鬼蜮輕易攻破護山大陣,是因為被鬼蜮附體的“裴司年”潛藏在宗門內成為了內鬼。而偏偏“裴司年”瀕死之時,是被葉令儀用特殊的術法救活的,並且由她帶回了清虛。

但同時,正是因為領取了地階任務的葉令儀意外撞破,才引出施寄青,祭出九天鎮魂瓶,順藤摸瓜查出了天海閣第七層藏有鬼蜮覆生的法陣。陣眼就藏在清虛腳下,即使發現的太晚,但到底有所防備。

加速滅門的起因“裴司年”是由葉令儀救活,但同時又是因她才得以提前得知鬼蜮覆生的痕跡,並且今日之危,葉令儀手中的羊毫筆或許才是最大的變數和希望。

其二,擎塬秘境開啟意味著有人得到了上古大能的傳承。沈君知早已察覺到了葉令儀修為暴漲到了不可思議的境界,但她手中散發著神性的羊毫筆,才是真正的秘寶。

毫無疑問,葉令儀得到了擎塬秘境中獨一無二的傳承。

誰也不知道飛升秘寶究竟是什麽,但所有人都知道擎塬秘境中留有飛升最後的希望。

可以想見未來會有怎樣的腥風血雨,此刻不過是鬼蜮爆發在前,如果鬼蜮仍潛藏在山下,清虛怕是同樣會迎來大難。

若是沒有鬼蜮攻破山門,整片大陸上的大能修士都會圍攏在清虛之外。要宗門將弟子交出去絕不可能,這有違清虛上下的宗旨和道義,這就意味著清虛勢必會與整個修界為敵。

清虛本就樹大招風,千年前道祖飛升的畫作流言甚廣,數年來一直遭人覬覦,只是引而不發。一旦傳承被清虛弟子拿到的事傳出,可想而知會成為爆發的契機,宗門有極大可能遭到圍剿。

這兩種可能都與葉令儀有關,也都會受她的決定和選擇所影響,走向截然不同的結局。

沈君知沈默不語地註視著葉令儀,出奇的並未有任何慌亂焦躁之感,反而異常平靜。

他選擇相信葉令儀,因為他從葉令儀身上,感受到了某些熟悉的特質。

沒有人知道沈君知在想些什麽。

此刻“裴司年”很快意識到了什麽,將視線牢牢釘在葉令儀手中的羊毫筆上,臉色一變,忽然明白了些什麽。

“你得到了傳承。”

他看著葉令儀,同樣感受到了筆身上傳來的天道之力。

“原來是你,得到了傳承。”

他空洞的眼中似乎泛起一絲奇異的光,眼底升騰起強烈的渴望,一步步加快速度朝著葉令儀的方向逼近。

就在他想要搶奪葉令儀手中的傳承之物時,大殿之中突生異變。

“裴司年”一心只將心神放在傳承之物上,一時疏忽防備。

誰也沒料到接下來會生出這樣的變故。

下一刻,“裴司年”的腦袋被‘幹脆利落地削掉,“砰”地一聲砸落在玉石地面上。

“裴司年”的身體僵硬地仍慣性邁出,卻無法控制,搖晃了片刻,同樣倒了下去。

鮮血如溪流般流淌噴濺的到處都是,鬼蜮寄生在人類修士身上,靈魂被吞噬得幹幹凈凈,卻仍脫不了肉’體凡胎。

連諶冶身形如鬼魅,這一切毫無征兆,發生在眨眼之間,快得根本來不及反應。

術法切割的幹脆,“裴司年”掉落在地上的頭顱滾了幾圈,甚至眼睛還不及閉上,仍大睜著,絲毫沒有料到會這樣走向終結。

鬼蜮在附體之時被殺掉,也會隨之消亡。

“裴司年”身上的氣息即使再不甘,也依然在短時間內,消失得幹幹凈凈。

感受到濃郁帶著溫熱的血液落在手背上,葉令儀心神第一次受到了極大的震動,甚至有一絲反應不及的茫然。

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葉令儀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裴司年”……就這麽死了?

連諶冶殺了“裴司年”。

……為什麽?

他們不都是鬼蜮嗎?

葉令儀猛地掀起眼皮看向連諶冶:“你沒有被吞噬?”

連諶冶靜靜地看著她,拂袖將身前懸浮的鴉羽收回。

他臉色極差,仍然站得筆直,眉宇間帶著深深的倦意:“至少現在,還沒有。”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大概,至多只能再撐幾日了。

知道自己時日無多,連諶冶強打精神,三言兩語道出所有自己知道的真相。

連諶冶原本是一名散修。

所有人都知道,闖入天海閣想搶拍賣品的散修全都有去無回。連諶冶就是其中一個。

散修向來獨來獨往,他只身闖進天海閣本是想撈點好處,結果意外撞見了秘密——

他跟在一名天海閣負責拍賣的女修身後,進入了存放藏品的密道。

那密道盡頭有一條朱砂大門,上面刻畫著古老詭異的符文。普通修士定然不知道那符文究竟是什麽,但連諶冶卻一眼便知。

他恰好是一名主修符箓陣法的散修。自小漂泊,連諶冶從不與人深交,沒有參照,他也不知道自己天賦究竟如何。只是四海流浪,翻閱過不少古籍,去過不少不為人知的地方。

這是一種汲取靈魂力量的法陣,能將人殘餘的靈魂力量直接吸幹。

連諶冶大驚,背後寒毛直豎,本想掉頭就走,但恐懼的同時到底被勾起了好奇心,想知道天海閣為什麽會想要汲取他人的靈魂力量。

這一步徹底害了他。

他看清了室內的模樣,同時也害了自己。他在離開前的最後一刻暴露,成為了這些可悲者中的一員。

那些被吸幹的靈魂力量,被儲存到了天海閣弟子隨身攜帶的玉牌中。後來他才知道,那玉牌每當存滿之時,就會被統一帶到第七層,註入巨大的法陣之中,作為維持法陣運轉的力量源泉。

被吸幹靈魂力量的修士都是闖入天海閣後,被抓住的人。詭異的是,其中有些人的靈魂力量並未被一次性全部榨幹,而是就藏在那赤紅色的朱砂大門之後,被一個個吊起來,每日汲取一部分。

更離奇的是,他們的殼子沒變,外貌並無變化,卻仿佛漸漸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在完全轉換成另一人後,這些散修就會被放出去,要麽成為天海閣內的弟子,要麽不知去向。

散修都是孤身一人,沒有人會發現他們性格大變,連掩飾都不必。

連諶冶就是被留在天海閣中的其中一人。

唯一不同的是,他感覺到了體內的異樣,來自於另一個搶奪身體、奪取他靈魂力量的存在。

他察覺到了附體的鬼蜮,並且在不斷的消耗中,一點點掙紮著保有著自我意識。

直到今天。

他無法離開天海閣,一直不動聲色壓制體內的鬼蜮,努力不被徹底吞噬。

連諶冶知道自己已無法回頭,但他還有一件事想要做完。

現在,還差最後一步。

作者有話說: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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