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裏搖了搖頭，看上去被問題難住了。三公子茂裏一向是看問題比較冷靜的人，接過話茬，答道：

“我們還是別亂猜了，不管怎麽樣，赫蒂是女兒，我們的那位野兄弟才是兒子。註意，他是二伯父唯一的兒子，自古以來，家產和爵位這種東西還是要傳給兒子的，二伯父立那樣的遺囑，不是沒有道理的。”

大公子反駁道：

“有什麽道理？茂裏你可別忘了，二伯父他可是不認那個兒子啊！”

三公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答道：

“或許換個角度來看待這件事，就會比較清楚了。我們都知道，二伯父一直不理我們的那位野兄弟，但這只能代表他之前是那種態度，或許，他在彌留之際就突然改變態度了呢。這世上，就真的有一些人會在臨死前意識到自己的過錯，然後會想辦法改進，我相信二伯父就是經歷了這樣的過程，所以才立了遺囑，把家產和爵位交給我們的野兄弟。”

當三公子分析完畢，大公子不再爭辯了，說道：

“好吧，我們不再把一場有關救贖的活動看得太有陰謀氣息了，就大方一點，把那位野兄弟看成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大公子這麽說著，其他兩名兄弟都點了點頭，表示相同的態度。沒過多久，馬車駛到了黎明大教堂，這所教堂正是舉辦葬禮的地點，它死氣沈沈的，沒有一點生氣。

有數輛馬車停在教堂外的街道上，原來是巴家的其他親戚也到了，那些先行到訪的親戚早已出了馬車，進了教堂，在教堂前方的長椅上端坐著。

這些來賓有男有女，男來賓占了多數，而女來賓的數目不太多，他們也全是穿著深色禮服，安靜地呆在座位裏等待葬禮開始，這個過程中，彼此跟彼此都沒有聊天。

六老爺透過車窗看到教堂內的景象，顯得有點感慨，向四公子說道：

“大家都來得這麽早，看來，大家都很尊重你的二伯父啊！”

四公子側頭，看了看車窗外的景致，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這意見。六老爺瞄了瞄趴在四公子肩膀上睡覺的小丫頭，叮嚀道：

“把卡帕叫醒吧，該下車了。”

四公子遵照父親的吩咐，叫醒了正在睡覺的小丫頭。三人下了馬車，魁梧三兄弟也從後方的馬車步下，這一家子並行向前，進了教堂。

前三排的長椅都坐滿了，他們選了第四排的位置就座。卡帕直接溜到長椅最裏方的位置上坐下了，四公子坐在了她的旁邊，中間的位置是魁梧三兄弟占據了，行動不便的六老爺則坐在了長椅的最外側。

其實，他本來想把小丫頭叫過來坐在他旁邊，可礙於現場很靜，他不便發言，只得任憑小丫頭坐在了遠離他視線的地方。

靜坐的過程中，六老爺始終顯得有點警惕，不時地回頭，望望後方門口的方位。他仿佛害怕現場會冒出某種危險似的，一刻也不放松警惕，這一點跟在場的其他人均不相同。

坐了一會兒，小丫頭開始有所動作了。

她打開隨身的黑色皮包，從裏頭掏出了一支筆和一個小小的筆記簿，翻到筆記簿的空白頁，在上頭寫下了一行話：

“所以，四哥哥你能回答爸爸不願意回答的問題嗎，他是誰？”

寫完後，卡帕把筆記簿悄悄遞給了身旁的哥哥。待四公子看過那行話，稍加思索，接過小丫頭手裏的筆寫道：

“他叫莫晚，是隨母親姓的，你叫他莫哥哥吧。”

轉念一想，這樣的稱呼有點生分了，四公子補充地寫道：

“在葬禮之後他會是一名年輕的公爵，你就叫他公爵哥哥吧。”

得知了堂兄的名字，卡帕心底的疑惑被解開了。她表現得有點憤慨，從四公子手裏接過筆記簿寫道：

“原來你真的知道他的事！你之前為什麽要瞞著我呢？”

面對質問，四公子沒有作答。卡帕又寫道：

“這是爸爸的命令對不對？”

四公子並不在這個時間點對父親倒戈，接過筆記本寫道：

“希望你能明白爸爸的苦心。”

卡帕又寫道：

“我不明白，爸爸為什麽不認自己的侄子！”

四公子寫道：

“你要相信，爸爸這麽做總有他的理由。”

卡帕搖了搖頭，也不在筆記簿上寫信息了，把嘴湊到四公子耳邊，小聲說道：

“相信我，四哥哥，在這件事情上，爸爸沒有理由，就跟二伯伯一樣沒有理由！公爵哥哥在外漂泊了那麽多年，從沒接受過二伯伯照顧，他很可憐，如果我們也不照顧他的話，那也太沒有人情味了。還有，哥哥你要記得，我們要好好對他，就算他衣衫襤褸，我們也不能嘲笑他呀！”

聽到這一席後，四公子有所觸動，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悄聲說道：

“你放心，我們會好好對他的，卡帕。”

就在這時，有人從教堂門口進來了。

來者共有三名，分明是一個青年，一名女性和一位神父，青年俊美，女性高貴，神父有些年邁。三人悄聲進了教堂，其他賓客均沒發現他們入內了，但不時回頭凝望的六老爺正好看見了他們進門的一幕。

剎時，六老爺立即表現出了更高的警惕性，臉色也變得更肅穆，準確地說，他仿佛看見了敵人，緊緊地握著手杖，仿佛那根彎曲的手杖是他的武器，只要一不對勁，他就會用它作下攻擊。

六老爺似乎是認定三人當中有危險分子，所以才是這種表現。不知道他所認定的危險之源是誰，只能從他凝望的方位上推斷，他防備的對象是青年，因為他用那種滿是戒備的目光盯著看青年的時間是最久的，這是可以理解的事，當你特別防備一個人，你自然會盯著他，把目光緊鎖在他身上。

六老爺一直瞪著青年，在青年穿過過道的整個過程中，目光都沒變過。

六老爺把青年當成危險之源對待，可奇怪的是，青年本人卻一點危險氣息都沒有，相反，他是位十足出眾的佳公子。一般相貌出色的男子是英俊，多少帶點粗獷，而他是實實在在的俊美，叫人聯想到水晶的細膩，形成一種致命誘惑，吸引著註視他的目光。仔細看，他其實很面熟。

可不就是很面熟嗎！幾天前的夜裏，出現在城郊墓地，和食人魔繆特對一大段話的人就是他。

不知道他來這裏幹什麽，只能從他那略顯憂傷的神情推斷，他是來這裏參加老公爵的葬禮的，他走在三人隊伍的最末端，穿過教堂中央的過道後，在黑色的靈柩前站定了。

靈柩裏，葬禮的主人翁老公爵正躺在裏頭，這位老人全無往日的威嚴，安然地閉著眼睛，像是用這種沈靜來洗去一生的罪過。他的臉色發青，看樣子，距離他去世已經有一些時間了，他的身旁拜擺放著許多花朵，這些花朵有白色的、橘色的，數目非常多，將那龐大的身軀給遮了起來，只有他胸腔以上的地方露了出來。

待三人到這棺木前站定，賓客們才註意到葬禮的主人已經來了，集體地把目光投向他們。然後是高貴女性發言了，她走上前一步，對大家微微鞠躬，說道：

“感謝大家來參加我父爵的葬禮。”

這位女性叫巴赫蒂，正是去世的老巴伯公爵的長女，在座的親朋都認識她。致謝完畢，她側頭望了望身旁的青年，介紹道：

“這是舍弟莫晚，一直在外生活，最近才回到家裏。把他找回來是父爵生前的遺願，從今往後他不會在外生活了，會生活在家裏。”

原來，青年就是六老爺家幾位公子反覆提起的野兄弟，換言之，他就是老公爵的私生子，在葬禮後會成為一名年輕公爵的人就是他。

青年實在很迷人，當時的夜裏，月光籠罩著他，他是一名晶瑩剔透的佳公子，現在是白天，他身上那種晶瑩剔透的感覺也沒有散去。他穿著黑色禮服，這衣服筆挺、細致，胸口別著一朵白菊，西服裏頭是米白的襯衣，這襯衣以一種完美的方式襯托著他的頸子，相應地，它也襯托著他的臉頰，讓他更顯出眾。

其實，這青年不像被父親驅逐在外的私生子，而像是名門望族家受到器重的貴公子。他太出眾了，外貌震撼了在座的親朋，眾人都將目光都投向這個素未謀面的青年，他們一方面是驚異，另一方面則是癡迷，緊緊地盯著他看。不過，六老爺是其中唯一不癡迷的一人，他始終用敵視的目光瞪著青年。

青年的極致出色也把角落裏的小丫頭驚呆了，卡帕瞪著眼睛，不敢相信那樣的貴公子是她想象中衣衫襤褸的堂兄，久久地回不過神。她楞了一陣子，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四公子，小聲地問道：

“怎麽，四哥哥，那就是你說的公爵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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