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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大結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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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一個眼神過去。少監領著一群內侍捂嘴的捂嘴,拖腿的拖腿,連拖帶拉扯走了。

轉身再進延福宮大殿,初一又成了個皮孩子。初二比他小三歲,今年剛好九歲,已換過牙,皮膚略黑,螳螂腰,猿猴臂,細挑挑身高眼看逼齊初一,此時一手硯墨一手鋪宣,嘴裏本咬著一支筆,潤過了奉給初一,叫道:“恭迎大哥揮灑墨寶!”

初一接過筆,在他頭上拍了一把,閉眼凝神,一只肖其父般細白,骨節分明的手捉著只筆,再睜眼已是提筆揮豪,書成六個大字:天下第一大餅!

初三皮膚呈小麥色,是個濃眉大眼的國字臉,面容肖似他祖父張登。只待大哥書完,他嘿嘿一笑,從懷中掏出只小錦匣來,當中三枚印章,蘸上印泥鈐印,一朱文一白文,接著一口氣吹過,落款赫然四個大字:張誠之印!

另末尾一幅朱文印,卻是六個小字:燁親王欽越印!

卻原來初二磨墨,初一揮毫,初三自母親那裏學來一手雕印章的手藝,卻是仿得三叔張誠的墨寶。

初四小小的腦袋只齊畫案,踮著兩只腳,大眼睛眨巴著,叫道:“糕!吃糕!”

長兄為父,初二和初三只須管自己,初一換完衣服還要幫初四,等出延福宮門的時候,四兄弟一人一件半新不舊的青布衫兒,瞧著已是宮外普普通通尋常人家的孩子。

垂拱殿。恰逢初一十五,兩位宰相並幾位丞相可以提早退朝。

張君隨宰相周野步行到宮門上,目送他的車駕離去,便見禁軍侍衛長曾禁疾步近前,悄聲道:“陛下,四位皇子已經出宮了!”

一年四季,逢三伏三九,宰執與丞相的車駕特賜入宮門。遙遙三輛馬車顛顛走遠,隱隱可見初一青色的短衫帶子就在馬車下晃蕩。張君為了如玉的胎位不正而愁眉幾個月,終於因為初一那可愛的樣子挑唇一笑,罵道:“幾個小王八蛋,這是第幾回了?”

雖說四個兒子,可小的幾個無論再可愛,在他心裏,也永遠敵不過初一小時候那晃頭晃腦的可愛。

曾禁道:“僅屬下發現的,已經是第三回!”

張君轉身往福寧殿去,揮手道:“派人跟著,但切記不要驚動他們。”

宰執的車駕,出宮時照例掀簾查視,但不作極細的搜檢。

初二和初三皆是手腳並撐,壁虎一樣趴在馬車的底部。初一最辛苦,因為他不但手腳全開要撐自己,而且肚子上還趴著個腦袋圓乎乎的小初四。

周野的屁股此時就在他頭頂。車中嘩啦啦不停的翻書聲,好容易熬到出宮門,初一大松一口氣,閉眼等不過片刻,忽而車聲一震,便聽周野問道:“又是何物擋道?”

下人報道:“回大人,還是那只猴子,撥了咱們周府的旗子便跑,奴才已經派人去追了!”

周野搖頭,閉上眼睛。

等車夫追到旗子,再度啟車時,初一抱著初四,初二扛根棍子,初三肩上一只猴,與一刻鐘前在上書房外那謙恭好學的樣子截然不同的四兄弟,下九重,逃宮禁,終於來到了普通老百姓生活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中午12點還有一更!

☆、番外2

案板上透發的面團被揉的虛蓬蓬, 鏊子上外表焦黃,內裏松軟的大餅眼看熟透。門頂高吊一角旗子,上收趙記大餅鋪五個大字, 寫的仿似鬼畫符一般難看。

老趙光裸半身,兩條赤臂揮汗如雨,正在旁邊石窩子裏春糯米糕。

這糯米糕春好之後,還要裹上炒熟磨細過,攙著紅糖的黃豆粉,做成圓乎乎胖丟丟的碗豆黃兒,一個個擺到案頭, 咬上去香甜糯口, 饞的一個個過路客們直流口水。

“趙哥!今兒生意可好?”老趙應聲擡頭, 便見一個穿著青布短襖,皮色略黑,細腰長腿的小小少年, 正咧嘴笑著。

老趙抓汗巾揩了把汗, 丟給小小少年, 笑道:“張三?總有七八天不曾見你。可是又給燁親王跑腿去了?”

老趙嘴裏的張三,正是如玉的三兒子小初三。他眼伶手利, 接過汗巾在水桶裏淘過一把,自己踮腳替老趙擦汗:“咱們作人奴才的,可不就是個跑腿兒,瞧瞧,我給你帶什麽好東西來了。”

他說著, 自懷中抽出張宣紙來,當街展開,一字一頓指給趙老看:“天下第一大餅。瞧瞧,寫的好不好,字兒夠不夠大,墨夠不夠濃?氣派不氣派?”

老趙不識字,但一大還能識得。跟自己那三角旗上一對比,果真墨濃字大,尤其大字那一捺。他有些不信服,又看不懂落款印章,低腰拍著初三的肩膀悄聲道:“這果真是燁親王的親筆?”

初三急了:“我爹跟著燁親王總有十來年了,昨兒夜裏趁著他酒醉高興,我親自求來的。既你不肯要,我再找找別人去!”

“別呀!”老趙一把擰上初三的脖子,伸手問道:“十個大餅可換?”

初三也急了:“你瞧瞧對面青香樓,就靠著我家王爺十年前的墨寶,到如今生意倡隆財源廣進。一看你就不是識貨人,也罷,再見吧我的好大哥!”

他真要走,老趙也急了:“別呀,你開個價吧,說說,老哥這鋪子裏有的,都能給你。”

賣大餅的窮鋪子,初三當然也刮不出油水來。他指著案頭上所擺那碗豆黃,驢打滾道:“十個碗豆黃,十個驢打滾兒,再加二兩現銀,這幅墨寶就歸你了!”

到底孩子好騙,二兩銀子就能打發。老趙回屋掏騰出二兩銀子,再兩張綠油油的大荷葉一卷,十個驢打滾十個碗豆黃,一幅燁親王張誠的墨寶,就這樣到手了。

趕明兒,他也學人雕幅橫匾掛到門上,閃一閃對面那鼻子朝天的青香樓姑娘的眼睛去。

這廂初二背著初四,初一與初三一人一只荷葉大裹,六條飛毛腿又是一陣疾跑。

而街面上一個正在挑籃賣大鴨梨的小丫頭,瞧見猴急急一路竄的四兄弟,也悄悄收起竹籃,轉身跑了。

四兄弟一直走到汴河邊兒上靠近城墻角兒的地方,遠遠一處青磚青瓦幹凈整潔的小院兒在望,院中晾曬著幾件衣服。

初三見初一就要上前,一把拽住他道:“大哥,頭一回見人姑娘,咱們就抱幾個驢打滾兒做見面禮,我怎麽覺得有些寒磣。不如這樣,弟弟我替你買些小姑娘們愛的頭花兒,胭脂水粉去。”

初一頭一回約姑娘,人還未見臉先紅了。他道:“買胭脂要花銀子,你那來的銀子?”

初三暗叫一聲乖乖。仿他三叔的墨寶騙吃食,這是初一的主意。但那二兩銀子卻是初三自己多訛的私房。他不敢說出來,叫哥哥盯著,扯謊道:“我就當根簪子,不得十兩八兩?”

初一大巴掌拍了過去:“當身邊物什,那是紈絝敗家子們的玩意。你要敢當,從此之後不是我張彧的兄弟。”

如玉膝下這四個兒子,除了初一是張君和如玉親手帶大,剩下三個其實一直是跟著初一長大的。長兄如父,初一在三個弟弟心中的威嚴,比老爹張君更甚。

到如今他們悄悄出宮也有近十回了,頭一次出宮時初一就跟三個小的約法三章,不許拿宮裏值錢的物件兒變賣,不許在外私論銀子,逛逛要回,唯老大馬首是瞻。

沒有銀子無法討小姑娘歡喜。初一居然想到拿墨寶換吃的,初三暗誹大哥榆木腦袋不會討小姑娘歡心,但四兄弟就他小嘴最油花,不得不上前替初一跑路去。

他踮腳到院門外,剛才那賣鴨梨的小丫頭恰好也進了院子,正在打水洗手。

初三甜甜叫道:“二姐兒!”

小丫頭聞聲擡頭,七八歲的年紀,兩頰紅丟丟,一雙圓乎乎的杏眼兒,臥蠶笑的彎彎。她洗了一只杏子要吃,飛打過來罵道:“偷梨的張三,什麽事兒?”

初三接了那只杏子咬開,蜜甜的汁兒嘴邊流著,也是笑的合不上嘴,飛手扔進來樣東西,喊道:“把大姐兒叫來,我大哥還有好東西給她了。”

小丫頭吐了吐舌頭,踮腳一瞧,那眉濃鼻挺,面色玉白的小小少年負著兩手,也在院外站著,臉上略泛潮紅,見她看自己,溫眉笑得一笑,俊俏俏的模樣兒惹得小丫頭心中小鹿一陣亂撞,毛頭毛腦,轉身奔往後院。

這住在城墻跟兒的小戶人家,老爹姓楚,是個雕花匠,專門給造建的官府大衙雕瓦檐,房脊,磚沿。老娘早喪,如今家裏唯有兩個女兒,大的今年十二,名叫楚青玉。小的恰是方才初三叫二姐的那個,年僅八歲。

沒娘的小姑娘們待字閨中,本該做做針線繡品,靜待媒人上門提親的。但是老楚家後院有幾株大梨樹,產的鴨梨甜美可口,二姑娘青梅為了賺些銀子,所以這兩年夏天都要到街市上去擺攤兒販賣。

青玉已經到了說媒的年紀,本也不稀罕掙那幾個小錢兒,所以每日一清早幫妹妹把梨提到街上擺好攤兒,就會回家做針線。

恰有一回青梅尿急,青玉替守了會攤子的功夫,抓到一個偷梨的小賊。

小賊腦袋大,眼睛圓,說不清楚話,還有三個腿兒細長的哥哥充打手。為了一只梨子鬧起來,最後四弟兄惹哭了青玉,一來二往,張家四個臭小子便與楚家兩個小姑娘有了些往來。

小青梅兩條細腿兒飛奔,從自家齊整整的後院穿過去,過個巷子再到另一戶人家,入院密森森蓋滿天井的葡萄架兒下,兩個十一二歲的小嬌娥正湊著小腦袋在聊天。一個正是她姐姐青玉,一個是鄰居家的姑娘李姐兒。

青梅叫道:“姐姐,姐姐,那張彧又來找你了!”

青玉擡頭,小小一張瓜子臉兒,下巴極尖,面相略有些苦意,鬢角擦了擦針問道:“就他一個人?”

青梅心知姐姐是厭張彧屁股後面跟的那三個脫油瓶兒,連忙將初三方才扔給自己的小盒子遞給她,央求道:“你就見他一面兒唄,那三個小的由我來管,好不好?”

青玉還未看清小盒子,身邊的李姐兒一把搶過去,揭開叫道:“讓我瞧瞧,那臭小子給你帶什麽好東西來了!”

李姐兒看得一眼,嗤一聲笑扔給青玉,罵道:“果然窮家孩子,這是人家裝印泥的瓷盒,印泥用光了,他倒分些胭脂進去,只怕胭脂也是偷來的。”

初一雖相貌生的俊朗,滿京城中也難尋,但敗就敗在走動屁股後面總跟著三個拖油瓶兒。

而青玉容貌嬌美心比天高,生來頭一回遇到個張彧這樣兒的俊俏少年,不知自己運氣好撞到了下凡的仙人,只當自己果真碧月羞花是真國色,聽聞禁城之中還有四個玉樹臨風的少年郎,眼看要到選妃的年紀,心躍躍還想來年大選時搏上一回,或者能做個貴妃娘娘也不定,所以對初一並不是很熱心。

她一聽這胭脂盒竟是印泥盒子,氣的一把將那白胎瓷的印泥盒子砸到葡萄架下,起身跺腳:“輕薄小兒登徒子,待我將他趕走去!”

她說罷甩袖便走。青梅撲到那葡萄架下,費力撥開蔓子想要找到那只小瓷盒兒,李姐兒款款站起來,甩著帕子道:“小青梅,還不去護著你姐姐。她性子軟,萬一真吵起來,叫那臭小子輕薄了,可怎麽辦?”

青梅下意識搖頭道:“張彧再正經不過的君子,怎麽可能?”

雖嘴裏說不可能,她也不敢再呆,起身跑了。

☆、番外3

雖嘴裏說著要趕走, 一進自家前院,青玉立刻就斂了一身的怒氣,整好裙裾, 款款在門上探得一探,見初一負著兩手站在院門前一簇冬青前,輕聲問道:“可是張家大郎?”

初三轉出一只手來,揭開綠油油的荷葉,笑道:“大姐兒,咱們兄弟賠你的!”

圓乎乎十只驢打滾粘在一處。青玉一手幾乎接不住,順手轉給身後笑嘻嘻的青梅, 低眉笑道:“你們也是窮家孩子, 為何要如此破費?快快, 三位弟弟都進來,我叫青梅給你們洗些鴨梨吃,好不好?”

初一也順手把自己包的那一捧遞給青梅, 輕聲問青玉:“青玉姑娘可能與我一同出去走走?”

青玉回頭, 青梅兩條柳葉眉湊在一處, 恨不能自己替她點頭的樣子。她以袖掩鼻,低聲道:“我年紀也大了, 雖知你不過兄妹情意,可總一起出門怕不太好。”

頭一回約姑娘,初一沒想著能約出去,但眼看明年就要選妃,他想找個能與自己言語相投, 情投意契,重要的是還能待弟弟們好的姑娘做妻,對於女子的身份地位,並沒有那麽在意。

青玉當街擺攤賣梨,家宅整的清清爽爽,雖是小戶,但姐妹倆俱勤勞仆實,相貌也算可人,所以初一才會想進一步接觸。

有教養的姑娘自然要矜持些,初一雖失望卻也能理解,正自落寞,便聽青玉又道:“都是窮家孩子,難為你們帶著那麽多東西,也罷,就讓幾個弟弟在我家吃些梨與杏兒唄……”

當然,讓青梅招待那三個拖油瓶的功夫,青玉正好可以跟這俊俏俏的少年一塊兒到河岸柳林中漫步,畢竟這小小少年性子溫柔,歉和有禮,嗓音好聽,便是那相貌,也是萬裏挑一的。

在身後四個笑的傻子一樣孩子的目光中到了河邊,垂柳逶迤,涼氣森森。初一也不知該說什麽,想了半天問道:“青玉姑娘可曾讀過書?”

青玉道:“女子無才便是德,將來嫁到婆家,也是要幫翁姑紡織做針線的。識字的事兒,只能教給男人們了。”

這也是如今世間男女間的主流價值觀。初一雖不認同,短時間內卻也難以改變它。他道:“那可不好。須知女兒家雖不必外出,但讀萬卷書如行萬裏路,識得字讀得書,眼界便與不識字的人囧然。”

一說識字,楚青玉的心思立刻回到那只印泥盒子上。她拐個彎兒說道:“方才那盒胭脂,謝謝你!”

這少年郎顯然很高興她會喜歡那盒胭脂,長睫似扇微顫,笑中略帶羞意:“那是我爹的印泥盒子,至於裏面的胭脂,是我拿古書上的法子自己親手治的。你能喜歡,我很高興!”

青玉心中又酸又失望,暗道:可憐見的,如此俊貌的少年,竟是個連盒胭脂都買不起的窮家孩子。要知道膝下還有三個弟弟,皆要成家立業。長嫂為母,若真的點頭嫁給他,此生都只有苦頭吃的。

既這樣想,她自然仍還要端著矜持不肯表態。

而初一見慣了各命婦家的小丫頭們一入宮就要纏著自己,哥哥叫個不停,這廂扭一朵花兒那處扭一個荷包兒,倒是很欣賞青玉這種難得的矜持。

這廂老楚家的後院裏。

因是雕花匠,家裏自然有許多各式各樣的鏟刀、銼刀與雕刀等物。

初四最愛這些玩意兒,撿起一把鏟刀就去挖墻跟兒。

姐姐眼看要尋得俏郎君。青梅心中歡喜,洗了一大盆梨擺在後院大杏樹下一張夏天乘涼的涼榻上,請初二和初三兩個坐了,便蹲到墻角,拿小刀兒削了一片片的梨,一口口餵給初四吃。

初三手中一只大鴨梨,咬得一口也湊到墻根,見初四不肯吃梨,叫道:“初四,你再不肯吃我可吃了,二姐兒還沒餵過我了。”

青梅連忙削了一牙子下來,連刀遞到初三面前,笑道:“弟弟,你再不肯吃,張三可要吃掉你的梨啦!”

初四擡頭看一眼,慢騰騰轉過頭,叨了那口梨肉,又埋頭去挖土了。

青梅哄著給初四餵了大半只梨,回來與初三兩個坐在涼榻上,笑問道:“張三,你家幾口人?”

初三算了又算,搖頭道:“太多,我數不過來。”

青梅本在削梨,擡眉點著初三的鼻子道:“還說自己識得字,算數都算不得,真是不知羞!”

初三心說皇城裏總有數千人,具體多少人,除了我娘,再無人清楚。

青梅削好了一只白嫩嫩的大鴨梨,轉身才發現那總是帶著猴的張二不知去了何處,遂高聲叫道:“張二!張二!來吃梨啦。”

初三一把從青梅手中奪了梨子道:“張二不是吃梨人,快拿來,我吃了它。”

其實梨本沒有多好吃,在皇宮裏也是見慣的東西,但無論什麽東西,兄弟們搶起來才香。初二本是倒吊在大杏樹上,伸手未搶到梨,摘了一只杏子往彈弓上一夾,一彈弓便打到了初三身上。

初三氣的跳腳,叫道:“二哥,好不好你打我作甚?”

青梅不怎麽敢惹那怪兮兮的張二,又轉著法子從初三嘴裏套話兒:“這種梨樹,你家只怕很多吧?”她這是要套問,看張三家是個農戶,或者商戶,再或者有些田地的員外郎。

張三下意識搖頭:“沒有,我家一株也沒有。”宮裏皆是名花貴草,梨花喪氣,禦花園裏也不值梨樹的。

青梅一聽,排除了他家是個有田的農戶。又問道:“那你爹平日都作甚?在京作買賣還是在外走腳販?”

初三再扯不下謊去,忽而指著青梅紅彤彤的兩頰叫道:“二姐兒,我發現你生的可真好看!”

對於姑娘家來說,這話再試不爽的。青梅下意識捂臉便笑。

她臉生的圓,因常年在外跑,膚不及楚青玉細白,當然相貌也未長開,街頭巷尾人人皆讚青玉生的漂亮,青梅心裏高興,偶爾偷姐姐的銅鏡來看一眼,兩頰兩坨兒的紅,一點都不討人喜歡,遂有些自卑。

頭一回聽人說漂亮,她笑彎了眉眼,卻還沒忘掉自己真正的使命,正打算再轉著法子問問這張家兄弟居於京城何處,便聽大杏樹上張二陰陽怪氣的聲音:“她那裏好看了?明明生的老太太一樣!”

青梅氣的柳眉倒豎,跳下席子叫道:“張二,你再睜大狗眼好好瞧瞧,你姐姐我那裏生的像老太太?”

初二自樹蔭從中伸出頭掃了一眼,一臉了悟:“臉紅嘴撇樣子醜,可不是老太太?”

青梅小細胳膊叉腰,一只杏子打上樹,初二應聲而躲,小猴子一堆杏子打下來,砸的她哎哎直叫。

“消消氣兒,你消消氣兒!”初三拉楚青梅坐下,指著頭頂道:“我二哥就那脾氣,他是孫猴子,喜歡樹上睡覺的,咱聊咱的,不理他。”

青梅坐了片刻,也暗覺自己有些過了,遂又重新削了一只梨,輕聲叫道:“張二,下來吃只梨吧。”

樹葉簌簌輕響,樹上並無人說話。

青梅清了清嗓音又道:“行行行,算我是老太太,我臉紅嘴撇生的醜,快下來吃梨,好不好?”

雖人常說長兄如父,長姐如母,可是楚家兩姐妹卻是相反的。青玉多愁善感,又向來少出門戶,因自恃貌美而心氣頗高,整日拈柄銅鏡做一些叫貴人賞識,平步青雲,嫁入宮廷的美夢。

而青梅自小愛在街市上逛,杏子上市賣杏子,鴨梨上市賣鴨梨,對人生也看的頗為透徹,覺得身為女子,嫁個誠實懇幹的男人,一起在這太平盛世的天子腳下做點小生意,齊齊整整生幾個孩子過一生,再好沒有的歡事兒。

所以對於張家四兄弟,她比姐姐青玉熱心十倍。為了能應承好這三個小拖油瓶兒,叫姐姐和那張彧歡歡喜喜談一談,說她像老爺爺都使得,更別說老太太。

過了片刻,小猴子先竄下樹,從青梅手中奪走梨子又竄回了樹上。再接著初二溜了下來,他手中一頂柳葉編成的涼帽兒,間綴著各色野花,伸手扣到青梅頭上,掂只梨子過來連皮咬一口,清脆脆汁水滿舌,囫圇聲兒道:“老太太配野花兒,瞧著剛合適。”

青梅笑的比哭還難看,眼看夕陽落山,也知道張家規矩森嚴,他們兄弟不刻即要回,遂連忙打了水來,將個初四洗的白白凈凈,另又尋個布兜裝了滿滿一兜的梨與杏子算是回禮,要送他們兄弟回家。

小兒女私底下偷偷摸摸見個面,雲山霧罩般的時間就過去了。回到楚家院門上,三個兄弟齊排站著,初四臉兒洗白白,身上幹幹凈凈,一看那小毛丫頭就將他照顧的很好。

當然,初一將這功勞皆歸到了青玉身上,離開時說道:“約莫七月十五,我還要再來見你,你留心不要走遠。”

青玉小臉含羞,依依不舍,與青梅兩個目送張家四兄弟走遠,遠遠瞧著張三還在回頭招手,小臉兒拉起寒霜,甩著袖子道:“那張家大郎悶葫蘆一樣,止這一回也就算了,往後他若再來找,你只說我不在就罷了。”

青梅心說剛才瞧著姐姐挺高興的,怎麽忽的就不熱心了呢?

眼見青玉轉身進了屋子,小尾巴一樣跟在後頭,也進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照例兩更,12點還有一更!

☆、番外4

張君有意要看四個小王八蛋怎麽回來, 遂傍晚時站在宣德樓上瞭望,遙遙見得兩輛命婦馬車入宮,卻是張誠和張仕家的兩位弟媳婦要入宮探如玉。不用說, 四個小王八蛋肯定又是攀在車底,跟著入宮了。

是夜一家子熱熱鬧鬧在福寧殿用晚飯,和悅帶著三個,蔡香晚帶著兩個,兩個小姑娘三個兒子,與自家的四個皮小子單開一桌,全由最長的哥哥初一一個人照應。

他帶慣孩子, 又兼趕走了初四兩個嬤嬤, 晚上給初四餵飯, 皆是自己一個人幹。大約白天跟楚青玉聊的頗好,餵飯時臉上還時時帶著笑意。

蔡香晚遠遠瞧著,又見自家奶寶兒和初二倆人在桌子下打的頗歡, 不由嘆道:“長子就是長子, 瞧瞧初一, 我一眼兒瞧著長大的,懂事乖巧無人能及。”

如玉挾了一筷子菜給和悅, 笑道:“長兄如父,他是長兄麽,正常的。”

一家人熱熱鬧鬧吃罷飯。幾個皮孩子已經打的不行了,張君眼看他們要頂翻桌子,正好夏夜乘涼的時候, 遂放了碗筷道:“既你們吃不下飯,不如到院子裏打上一回,讓我也瞧瞧最近拳腳精進的如何,好不好?”

初二和初三早不忿四叔家的奶寶兒,大名叫張諫的,在桌子上喊了千遍他的小名奶寶兒做挖苦,一聽老爹都讓打了,拍筷子起身,幾兄弟已經滾進了院子裏頭。

如玉身子沈,見初一來扶,吩咐道:“自己兄弟無所謂,兩個叔叔家的雖是兄弟,也要手下留情,知道否?”

雖是兄弟,但也隔著肚子,不比親兄弟打完了一屋睡,半夜就能泯恩仇的。

初一道:“兒子知道了。”

一排大圈椅擺到廊廡下,張君讓如玉居中而坐,自己站在她身後消食,聽兩個翰林學士小聲讀急折,眼看著初一和奶寶兒甩打在一處,初二和初三也摔打的正歡,廊下張誠家一個,張仕家一個,兩個小丫頭又是驚叫又是歡笑,連連叫著哥哥加油,再看一眼如玉的肚子,一想她胎位不正,仍是憂心忡忡。

終於兄弟幾個都摔不動仰躺到了院子裏,蔡香晚與和悅兩個也帶著自家孩子出宮了。如玉便抱回初四,在臥室裏給他洗澡,教吐字兒。

初一來幫母親打下手,說道:“母親,初四那兩個嬤嬤我瞧著不大好,吩咐延福宮少監另換兩個來,到時候您抽個空兒親自挑一挑。”

如玉眉也不擡,嗯了一聲道:“娘如今管的多,下頭人們當面一張臉,背後一張臉,有時候也看不清人,我挑過了,回頭你再細看看,莫要叫那等奸心壞水的混進來,帶歪了我的四兒,好不好?”

初一道:“好!”

如玉擦幹初四的腦袋,指著初一的鼻子道:“只是撥人舌頭那種事情,往後可不許再幹。人嘴兩片唇,一條舌頭亂攪搭,若有心術不正的,趕出去永不敘用也就完了。須知咱們身子正影子端,不是人幾句舌根就能嚼歪的。你撥了她的舌頭,反而把個沒的也要弄成真的,明白否?”

可見他中午發的狠,這會兒已經有人多嘴報到母親耳朵裏了。

初一道:“兒子知錯了。”延福宮那少監嘴巴夠長,拿這些小事來煩孕中母親的心,可見那差事他也不想再幹了。

遠遠瞧著初一懷抱睡的沈沈甸甸的初四走了,恰張君進門,如玉憂心忡忡說道:“我的初一什麽都好,只是性子學你也有些戾,今兒竟撥了兩個婆子的舌頭。

兒子大了我不好多說,明兒你讓太傅多講幾遍《論語》,孔夫子是最講仁義的,要教初一也知道以仁治國才行。”

張君解了外衣,獨罩那明黃色的深衣,過來替如玉解發,脫鞋,揉腳,低聲道:“他將來是要做皇帝的,要做皇帝,光講仁可不行,我瞧他現在就很好,沒什麽必要改的。”

乖的時候夠乖,壞的時候也夠壞,不該心軟的時候絕不心軟,若為帝王,張君覺得初一會比自己更優秀。

他又道:“你可有留心過,初一今年整十二,按虛歲也是十四的人了,是否該給他擇房賢妻回來?”

如玉楞了片刻,笑道:“他還是個孩子呢!”

張君道:“也不小了。朝中多少老臣,還有許多征戰多年的老將們,家中盡有好姑娘,你留心替他選上幾個出來,咱們再挑一挑,替他定下一個。”

如玉想了想道:“我得問問他的意思再說。”

其實為初一擇妃,叫他單獨劈宮而住的事兒,外命婦們也不知上了多少折子諫言。如玉下意識裏還覺得初一是個孩子,一直不肯正面面對,有心要讓初一多頑幾年罷了。今兒聽張君提及,她才驚覺自己也該給初一參詳一房好賢妻了。

這廂初一並不知道父母商量著要給野馬套籠韁。四兄弟出外野了一回,乖乖兒的又裝了半個月的傻子,好容易熬到七月十四這一天,驚覺次日中元節,自己身為長子要陪父親一起祭祀列祖列宗,還要祭天地社稷,一整天下來完全沒有出宮的時間。

打他小時候,如玉就常說,君子固窮小人廝濫,守信比什麽都重要。

初一怕楚青玉明日要等自己一天,這天夜裏也不帶幾個小的,悄悄兒一人趁著放傍晚宰相大人的馬車出宮,一路直奔城墻根兒老楚家,要去會那楚青玉。

到了老楚家門口,天已黃昏,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正在院中沖涼,只一眼,初一便知那是自己還未下準的岳丈,一歲半跟著張君登基,三歲開始跟著老爹上朝,文武百官都未放在眼裏,卻莫名叫那楚雕匠給嚇怕。

他豁然轉身,便見夕陽下一個毛頭毛腦的小丫頭趿著兩只木屐,抱著只闊盆站在自己身後。

青梅笑的頗傻,滿滿一盆濕衣服,早就瞧見初一,悄聲問道:“張家大哥,你怎麽來了?”

初一剛想答話,便聽裏頭老爹喚道:“梅兒,幫爹進來沖沖背!”

青梅高聲應道:“爹,就來!”

她又道:“張家大哥你等得片刻,我去去就來。”

不過一句話的事兒,初一來不及說,她兩只濕木屐轉身啪嗒啪嗒進了院子。

初一轉身下臺階,在那汴河岸的垂柳畔定神站著,過不得片刻,忽聽身後清脆一聲哎,轉過頭,便見那毛頭毛腦的小青梅已換了雙布鞋,金雞獨立背著一只腳,仰面正在望著自己笑。

與這小丫頭,初一還是頭一回說話。他問道:“你姐姐了?”

青梅道:“她回我舅舅家去了。”

初一道:“上一回約好明兒我必來的,但明兒我有些忙事,怕是來不了,所以特此來說一聲。既她不在,那麽……”

他說話的功夫,這小丫頭本就紅紅的臉頰兒更紅了,她眼有臥蠶,笑起來眉眼彎彎十分的甜。

青梅道:“我必定轉告。”

初一猶豫片刻,又掏了只印泥盒子出來,遞給青梅道:“上回你姐姐說喜歡這胭脂,所以我特地又治了一盒,勞煩你交給她。”

青梅接了過來,欲要揭開一看,初一瘦白一只手已經按了上來,聲音頗輕:“交給她。”

他是怕她偷用。青梅小臉兒更紅,點頭道:“一定。”

見初一轉身要走,青梅也不知那來的勇氣,又哎了一聲,叫道:“張家大哥!”

初一回頭問道:“何事?”

青梅道:“我就是想問問,你家幾口人,住於何處,家裏父母雙全否,若雙全,父母可介意你娶無母人家的長女。”

人言七不娶,其中就有一條,無母長女不可娶。概因無母的長女,肩負母親的責任,成親之後必定會非常顧及娘家,於夫家來說,算不得好妻子。

初一楞了片刻,忽而明白過來,楚家無母,這小青梅是要代姐姐來考察自己的家底兒了。

他本實意交往,也是真心想娶個彼此知根知底的女子回去,所以答的也十分誠懇:“我父母俱在。父親在朝有份差職,母親管家,他們都是極開明,極好的長輩。

至於三個兄弟,你都見過,也都是乖孩子,好的不能再好。

另有幾房親眷,雖不住於一起,但關系也非常好。”

青梅心說這話漂亮的,似乎該答的都答了,可她要問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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