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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大結局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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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一樣兒也沒給承諾。

她終歸潑辣大膽,見初一抱拳又是個要走的樣子,兩步跳到他對面,又道:“既你父親領著公差,自然也有個住處。你家住在何處?城東還是城西?無論南北總有個地兒。

要知道胭脂水粉輕易送不得,既你送了,我也收了,總該代我姐姐問出個具體的來路來,否則,萬一你果真是個登徒子,可怎麽說?”

初一不知這小丫頭竟還有些難纏,悶了片刻道:“城中,就在城中。”他說罷便走,也不敢回頭,總覺得後背火辣辣,那一雙眼睛笑瞇瞇的小丫頭似乎正在盯著自己。

延福宮,張君正在陪初二和初三練摔跤。

父子三人俱是滿頭大汗,初二和初三兩個人摔老爹一個人,一人扯腿一人掰手,總算將張君按倒在地,喘氣的功夫,

張君忽而橫腿一掃,將兩個小王八蛋齊齊掃翻在地,再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抖著一身細沙走到曾禁面前,問道:“初一入宮了不曾?”

曾禁道:“大約此刻已經進殿了。”

張君回頭掃了一眼大殿,算是了然,笑問道:“怎麽進來的?”

曾禁十分難為情的一笑:“攀著拉夜香的馬車混進來的!”

張君輕揩著嘴角沙子,斥道:“小王八蛋,萬一他一人獨自出宮,一定跟好了,萬不可有任何閃失。”

☆、番外5

在人世三十六年, 到如今張君才能理解自己的父親。對於兒子們,總有格外喜歡或者不怎麽偏愛的那麽一個,但無論如何, 父親對於兒子的愛是不會改變的。

他愛他們,愛到生怕他們會有一丁點的閃失,但同時,又不得不放他們出去經受風雨。

見老爹欲走,初三吼道:“爹,我不服,再來摔一回。”

張君揮手道:“去跟你二哥摔!”

不等老爹話說完, 初二一腳沙子已經掃過來了。不用說, 兩兄弟又打到了一處。

恰燁親王張誠有事入宮, 見老二家這幾個野孩子便嘖嘖搖頭:“二哥,你家孩子未免放的太野,整日這樣打來打去, 別打出死仇來。”

張君止步, 笑道:“當年我也曾險些揍死你, 既你這樣說,可見心裏是記仇的。”

張誠深恨自己嘴欠, 啪一聲打開折扇,輕撩風氣,燁親王仍還有十年前的玉樹臨風:“怎麽可能,打是親罵是愛,親兄弟就該見點兒血, 否則怎麽能叫血脈了。”

這廂初一在延福宮後院仔仔細細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聞著身上終於無異味兒了,一溜煙跑往福寧殿,要去找老娘。

福寧殿內殿,如玉坐在涼簟上,正在教初四學成語,她自己畫的圖,一個盤膝打坐的小沙彌,對著一面墻壁,閉眼冥思,形容頗肖小初四。

初四雖嘴拙,但因自幼如玉親教親授,懂得成語倒是很多。他歪腦袋想了片刻,指著叫道:“面壁思過!”

如玉抽掉這張,下面一張上是一座山,山上有只大老虎,半空中還飄著一只魚鉤。初四歪著腦袋看了半天,大約想不出來,閉上眼睛搖頭晃腦又蹬腳,不肯再學。

這孩子有個急躁的病。如玉連忙抱入懷中,哄道:“我兒,想想,那魚鉤是用來做什麽的?”

“釣!”初四恍然大悟:“調虎離山!”

初一湊了過來,輕聲喚道:“娘!”

如玉回頭見是初一,披頭散發一身的清香,長長的睫毛,眼神良善的像只鹿一般。她撫著他披於兩肩的濕發問道:“你怎麽來了?”

初一道:“我準備抱四弟回去睡覺,你也好早些休息。”

他忽而一個縱趴,學初四趴到地上,盯著如玉的肚子問道:“娘,妹妹究竟什麽時候出生啊?我都等不及了。”

如玉道:“若是個妹妹,你希望她長什麽樣兒?像你宜興姐姐好不好?”

宜興是先皇張震之後周昭所出的公主,今年也不過十四歲,本來自幼隨在如玉身邊,由如玉一手養大,這些日子恰好出宮,在燁親王府住著。

初一歪著腦袋想了想,始終覺得宜興的模樣兒雖漂亮,但面相未免太苦氣。他照著自己心裏的樣子描摹形容:“我希望妹妹能有一雙圓圓的大眼睛,笑起來甜甜的,臉兒最好要圓,皮膚太紅了不好,若是能有娘的白,就更好了。”

如玉道:“喲,我還以為你會說生的像娘才好了,不呈想你心裏竟有自己的樣子。”

初一說錯了話,連忙圓道:“像娘自然最好了,娘在我心裏,始終是最美的。”

如玉忽而想起一事來,說道:“前幾日你爹提起來,我才發覺你了長大了,如今我們打算給你尋房賢良的妻子回來,也好早日叫你劈宮單過,你是個什麽意思?”

初一下意識說道:“我還小,不想娶親。”

如玉點著他的鼻子道:“也不小了,按歲頭兒,你今年都有十二了。”

她又問道:“周相爺府那二姑娘如何?生的貌美!”

初一道:“哭唧唧的,不要!”

如玉又道:“白府那位三孫姑娘了?整日笑呵呵,倒是很討喜。”

初一又是搖頭:“一入宮就跟在我身後,有的沒的能說一車,我嫌煩,不要。”

初四忽而兩手撲拉著面前的畫紙,叫道:“我要娶青梅!”

如玉回頭:“我的兒,誰是青梅?”

初一生怕初四要叫嚷出楚家兩姐妹來,連忙解釋道:“娘,四弟是說他要吃青梅,不是什麽娶青梅。”

初四氣的搖頭晃腦直拍手:“不是吃,我要娶青梅。”

初一一把抱起初四就要跑,到了珠簾邊又回頭,下定決心問道:“娘,我必得要從您認識的這些姑娘裏面選一個,來做妻子嗎?”

如玉道:“咱們家就是這麽個狀況,大約你認識的姑娘我也都認識。若你覺得還不夠挑,咱們就正兒八經頒詔書來選妃,如何?”

這恰是初一最怕的。他道:“你再給我一段時間,若從認識的姑娘裏頭挑不出個中意的來,咱再選妃,如何?”

如玉深覺這孩子怕是有意中人了,笑道:“既這麽著,我過兩日請些命婦們入宮,恰好你也見見宮外的妹妹們?”

初一嚇的幾乎跳起來,連忙搖頭道:“娘,我有自己的主意,您便請來,我也不見她們。”

回到延福宮,初二和初三俱已經睡的呼嚕揚天了。那也是兩個沒心肺的,每天在老太傅那裏裝完乖巧,回到延福宮便是恨不能上房揭瓦的打鬥。

溫柔的母親,忙碌的父親,和一群始終戰戰兢兢的仆人們,一整座大皇宮由著他們弟兄四個可勁兒的造。除了行動受限不自由,其實他們四兄弟的童年是很快樂的。

把初四抱到床上,親自盯著嬤嬤們替他掖好被褥,初一躺到床上猶還睡不著,總覺得心裏缺了些什麽。想了半天忽而想起來,今天好容易自己一個人出宮,竟未見著楚青玉,想說的沒告訴她,反而告訴她妹妹了。

由此,初一的思緒又滑到青玉的妹妹小青梅身上。當年娘親懷上初二的時候,他便想要個妹妹,整日的喊著娘親生妹妹,娘親生妹妹。

直到後來初二出生,有好些年,他都拿初二當妹妹養著,要給初二紮小辮,戴花兒。

小青梅恰是他理想中的好妹妹,脾氣好,笑的甜,有耐心,會照顧弟弟,尤其那一雙圓潞潞的大眼睛,裏面天生有水。

恰如詩經《衛風.碩人》中形容的一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是一雙會說話的眼睛。

迷迷蒙蒙中,吧嗒吧嗒的腳步聲漸近,那滿頭黃毛亂糟糟的小丫頭端著一盤綠油油的青梅,笑兮兮撿起一枚咬了一口,將那咬剩半邊的果兒給他遞著,叫道:“張家大哥,吃青梅呀!”

初一性子好,向來女子們有求從不當面拒絕的。他看她笑的好也不便拒絕,接了那半只青梅果兒過來,才放到嘴邊,便聽初四說道:“不是吃青梅,是娶青梅呀!”

猛得睜開眼睛,初一滿頭大汗,艱難的舔了舔唇,初四那句不是吃青梅,是娶青梅還在耳邊回蕩。

雖說兄弟三人都跑野了心,但到了課堂上,那顆狼一般狂躁的心還是要收回來好好聽老太傅講課的。

無論初一初二還是初三,頭一日開蒙時,都是由張君親自領到老太傅面前。雖為帝,張君亦要摘金冠,解龍袍,親自虔伏而拜。

父親作的表率永遠有用,幾個皮孩子即便再無法無天,到了老太傅面前一樣恭耳貼面。

仿佛瞌睡遇著了枕頭一般,七月十五中元節的時候,老太傅帶著兩位少傅一起陪帝祭祀天地,朝服穿的太厚又曬的太久,老太傅中了暑,遂於帝前請了幾日假在家養疾。

兩位少傅自然要去探望,而老太傅是個清廉的,端了隔日的陳菜上來招待,竟將兩位少傅齊齊吃成了個洩疾,到七月十八這日,太傅與少傅齊齊請假,弟兄三人竟平白得出一天好休息的空當來。

既偷得一日閑暇,初一自然要出宮去會會楚青玉,好消半月前那句承諾。

一大清早的,兄弟四人仍是照著原樣兒混出皇宮,一路直奔城墻根兒,要往那雕花匠老楚家去尋楚家兩姐妹。

頭一個自然是初三打頭陣,他迎門便遇上挎著只小籃子要出門的小青梅,兩人險險撞個滿懷,初三往後退了兩步,叫道:“二姐兒,你今兒可真……真……”

終歸小孩子,漂亮兩個字說不出口,初三笑著往後退了兩步,讓開路來。

她戴個鬥笠,一襲水紅色的短襖,白棉布碎花的窄腳褲兒,一雙天足,穿的是自己納的絨面布鞋,又整齊又水靈。

見是初三,青梅噗嗤一笑道:“偷梨的張三,怎的你又來了?”

她說著,秋蒙蒙一雙眼兒自然往外掃,恰就看見那俊俏俏的張家大郎一襲青衣,兩手負著。螳螂腿,猿猴臂的張家二郎背著大腦袋的四郎,三人站在河邊垂柳下。

初三道:“你家大姐兒了?我大哥叫她出來說兩句話。”

青梅笑道:“真是不湊巧,今兒王母娘娘生日,我姐姐往天青寺燒香去了。這不,我做了幾把團扇,也要往天青寺去擺個攤兒,或者有那大家姑娘們瞧上的,好賣兩把。

不如你們改日再來?”

初三眼賊手快,一把接過青梅手中的籃子道:“正好,我們弟兄也想往天青寺逛逛,咱們一起去可好?”

有那麽一瞬間,青梅面露難色,她欠身遠遠瞧了一眼初一,見他一臉嚴肅也正望著自己,心撲騰一跳,暗道這個謊可該怎麽圓了?

卻原來,前幾日初一托青梅帶了一盒胭脂給青玉,青玉一瞧又是個印泥盒兒裝著,越發覺得初一是個窮家孩子,遂徹底將初一給撇遠了。

恰後巷那李姐兒的父親在兵馬司當差,聽聞皇家有意要為太子選妃,而李姐兒父親一個同僚家的夫人,原來在宮裏伏侍過皇後娘娘,仗著這拐彎抹腳的關系,稀圖能把李姐兒也送到那大選初選的名額裏去。

青玉與李姐兒自幼玩的好,送了李姐兒娘幾匹好緞,又好話說了幾車,就是想叫她把自己也幫襯一把。

那李家老爹一想,一個是送,兩個也是送,況且青玉相貌生的美,萬一中選,將來也要承自己的恩情,遂今日將兩個小丫頭打扮的齊齊整整,往天青寺去見那同僚家的夫人。

青梅一看張家兄弟的架式,就知道是專門跑出來找青玉的,萬一他們真跟著她到了天青寺,恰碰見青玉打扮的那樣齊整,還是給人相看的樣子,那這門婚事定然要黃。

不及她再說,初三已經挎著籃子跑了。

青梅一通的追,跟著那飛毛腿的三弟兄一路緊趕慢趕,平常出城要走半個時辰的路,這三兄弟不到一刻鐘便完了。

☆、番外6

天清寺在京外東南方一處方圓百米的高臺之上, 高臺名曰繁臺,此時臺上綠柳濃蔭,高槐森森, 因是王母壽辰,前來上香的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越往天青寺,青梅越怕要露餡兒,也瞧著寺外攤販太多自己擠不進去,遂在繁臺下的路口上尋了處地方,指揮著初三拉繩子, 自己掛扇子, 擺起小攤兒來。

初四叫了一路, 到此時猶還在喊:“哥哥,我要青梅背我!”

青梅掛好了扇子,伸手欲要抱初四過來, 初二別別扭扭往後躲了躲道:“老太太細胳膊細腿兒, 我兄弟重著了, 小心累斷你的脖子!”

無母長女不好嫁,青玉整天在家愁眉, 為了能給姐姐找個如意郎君,青梅小小年紀也操碎了心。

她雖恨不能踹那陰陽怪氣的張二兩腳,卻也賠著笑道:“怎會了?老太太我雖瘦,一身的筋骨勁兒,你快放下弟弟給我看著, 到前面轉轉唄,前面也有耍猴兒,那猴似乎比你的還精。”

初二一聽這小青梅就是想趕走自己,好與初三初四三個一起頑兒,偏不肯聽,帶著小猴子兩步竄上樹,樹上半青不澀的青梅子,他一會兒丟下一個來,一邊叫著:“砸青梅,打青梅!”

青梅背著個初四,見有那簾幕低垂的香車經過,便搖著帕子大聲叫賣,邊叫賣,邊悄聲罵著:“好個張二你等著,等我姐姐嫁給你大哥,將來也生得張四這樣一個大胖小子,到那時候我挺起腰桿兒來,這一顆顆梅子全要打回去,砸爛你的狗頭。”

初一進寺尋了一圈青玉,亂花惹人眼,還撞見幾個平日追著他叫哥哥的小姑娘,若不為躲的及時,今天在這寺裏就要露餡兒。

他找不到青玉,也不敢再在寺中停留,出寺好容易找到青梅的團扇攤兒,一把從青梅頭上抓過鬥笠自己戴上,抽了把團扇扇著涼風問青梅:“果真你姐姐今日在這寺中,怎麽我進去半天也未找見她?”

初一已經接近成年男子的身高了,而青梅不過個八歲多的小丫頭。他離的很近,與她懷中所抱這小初四一般,身上有股淡淡的蘇合香,大約是給弟弟餵藥時染上的。

蘇梅小聲道:“是在寺裏的,只是人多擁擠,不如你們先回,改日到我家門上尋她?”

初一不作聲,管得片刻,便聽一個衣著樸素的小姑娘問道:“貨郎,這把扇子要幾個銅板肯賣?”

不知何時,青梅和三個小的都跑了,貨攤兒前竟只有他一個人。

初一搖著把扇子,伸了兩根指頭,那小姑娘噗嗤一笑道:“兩個銅板竟就肯賣?”

初一不知扇子價幾何,正猶豫著。那小姑娘猛得掏出十個銅板來,接連抽了五把扇子,再不說話,轉身便走。

大約兩個銅板一把的扇子太便宜,不一會兒那小姑娘又叫了幾個姑娘來,你一言我一語,挑也不挑,將小青梅繡多日才繡出來的扇子盡數挑光。有一個還嫌兩個銅板太貴,要與初一講價兒。初一抵不過那小丫頭一口一聲的貨郎,無奈只收了一文,二十幾把繡工精美的扇子,他竟只賺到四十個銅板。

等青梅帶著三個小的,一人手中一支冰棍兒回來時,便見扇子已不知去向,空留幾根繩子在樹杈上晃蕩。青梅平日做賣買能掙錢,手腳倒也大方,非但給三個小的一人一支冰棍兒,給初一也買了一支。

她自己也舔著一支,看著初一兩只白凈修長的手中那滿滿一掬的銅板,不可置信問道:“全賣掉了?”

初一點頭。

青梅大概數了數,心生絕望,猶不死心問道:“大哥一把賣了多少錢?”

初一又伸出兩根指頭來,輕聲道:“我本來想賣兩文錢,結果那些女施主只給了兩個銅板。”

繡團扇要用上好的絲面,另彩線,絲帶不計,光每日熬眼睛的功夫都不知幾何,這不識貨的張彧竟是兩個銅板就賣掉了,也難怪他片刻間就能一銷而空。

有那麽一瞬間,青梅也不喜歡張彧了。可她轉念一想,相貌清秀又實誠,若是青玉能息心調教,張彧總還算是個好丈夫,如此說服了自己一番,她接過銅板道:“既扇子都賣掉了,我也該回家了。你們也早些回家吧,咱們回見?”

初四舔著一只冰棍兒,粘糊糊的糖水順手往下流著,高聲叫道:“我要娶青梅!”

青梅心愛初四那傻乎乎的樣子,回頭在他頰上親了一口道:“好弟弟,青梅子酸口不好吃,我家裏腌了一壇子的蜜漬梅子,改日你來了,姐姐餵你吃,好不好?”

吃青梅,娶青梅,初一簡直要瘋了。他抱過初四,細心拿帕子擦過孩子的手,正要說再見,便聽身後一人高聲叫道:“小青梅,青玉和我家姐兒往五莊觀上香去了,說若是你擺完了攤兒就早些回,不必等她。”

一匹馬奔騰而過,恰是後巷那李家大伯。青梅還不及應,便見初一勾唇一笑:“五莊觀?孔仙人與我父親,還頗有些緣份了。”

原來,張君幼年時叫母親送出府,恰就是在五莊觀孔真人的門下為徒。後來張君做了皇帝,撥了些銀子修葺道觀,有個做皇帝的徒弟,如今五莊觀再不是小小一間子孫觀,而是一間可以掛單上香的大觀了。

三兄弟六條飛毛腿,初四又死活不肯要別人背,五個孩子一路從天清寺往五莊觀,小青梅細細的脖子叫初四兩手勒著,滿頭大汗,好容易才梳整齊的頭發叫初四揉的像個雞窩一樣。

她不服氣張二總叫自己老太太,氣喘噓噓兩腳生風,好幾回覺得自己要斷氣了,又咬牙挺過來,跟著那三兄弟往前跑。

初一是長子,雖到如今也不曾明封太子之位,一應起居學習也都和幾個弟弟公平對待。但唯有一點不同,便是從他五歲開始,隔個十天半月,張君便要三更半夜帶他上一回五莊觀所在的萬壽山。

倆人入更時出城,先上五莊觀,再從五莊觀一路爬到另一座峰頭上的相國寺,費時兩個時辰,到相國寺同光法師窠房中討碗水喝,再討點佛前供品,吃罷之後,趕著黎明下山,回京。

在皇宮裏,張君是父親,新朝從他手中築基,十多年時間,兵權抓在彼此親兄弟的手中,文臣皆是當年他從兩朝相交替的齒輪間一力相保下來的,雖帝王難做,但他的起點比任何皇帝都高,所以新朝在這十年中,頗為穩定。

他一力擔負起朝政,垂拱殿是一起屏障,障著如玉與四個孩子不為外界所擾的生活。他忙碌到幾乎沒有時間和孩子們單獨相處。

唯有這兩人相伴爬山和下山的路上,張君是初一的師長。這是長子和父親,或者說皇長子和皇帝之間能有的二人相處,一路上,張君會將一段時間以來,朝堂上所發生過的大事,邊關所發生過的戰事,俱皆講給初一聽,同時,也會告訴他處理結果,以及自己為何要如此處理。

到如今,除了他之外,其餘三個弟弟無此殊榮,能陪父親一起爬山看日出。所以初一對於這條路熟的不能再熟,他悶跑了許久,忽而回頭,便見小青梅駝著初四也在費力奔跑,滿頭亂糟糟的黃毛兒也叫汗浸透,一捋一捋泯在額頭上。忽而,她許是叫石頭絆了一下,猛的跪到了地上。

初四趴在青梅的背上,叫她一路顛的上下牙碰個不停,笑嘻嘻不停的說:“青梅,我長大了要娶你!”

青梅跑的太急,叫一塊石頭一絆,初時腳並不疼,只覺得仿佛骨頭咯蹬一聲響,她把初四放在地上彎腰喘氣,脫了鞋子揉著腳問道:“為何?”

初四大腦袋晃蕩著,說道:“你生的好看!”

在比自己更小的孩子面前,青梅自然是大人一般。她捏著初四圓圓的小臉頰道:“弟弟,那你可待快點兒長,我不喜歡小孩子,你至少要長到像你大哥那樣大,我才肯嫁你。”

忽而身後一聲清咳,初四脆生生叫道:“大哥!”

青梅吐了吐舌頭,暗道我方才那句話沒毛病吧?

她摸到自己腳面上圓鼓鼓一疙瘩突起,心中再叫一聲不好,也知自己是崴了腳了。

青梅常年在外擺攤兒,路走的多,右腳習慣性崴腳,倒是很習慣應對。也是為了解方才的尷尬,她高聲叫道:“張三!張三!”

初三也折返回來,問道:“二姐兒你怎麽坐下了?”

青梅抽過初三背上的棍子,拄著站起來,咬牙忍痛說道:“張家大哥,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這腳崴了,得趕回家找個郎中正骨去,就不陪你們往五莊觀,你們自己去,可好?”

初一先把初四交給初三,單膝跪地,硬生生掰過青梅左躲右躲的腳,撩開袍子搭到自己大腿上,纖長長一根手指按了上去,一寸寸自她光滑的腳面上摸過,摸到那腫起的骨頭時問道:“可覺得疼?”

比起疼,他那只略涼的手握著她的腳時,手心中那層薄繭引起的磨擦更叫青梅難堪。初二和初三仿佛習以為常,只是抱臂而觀。

青梅點頭道:“疼!”

她欲要抽腳,抽不回去,又還拄著根棍子,滿頭的汗,只能看見初一頭上的竹簪,和他白皙的額頭上微擰的眉鋒,長長的睫毛,難堪而又窘迫。

忽而,他另一只略涼的手也伸了過來,兩只手將她一只小腳掬起,在膝頭輕揉片刻,緊接著反向將她一只腳一擰,輕聲問道:“可覺得好了?”

她的腳還在他兩只手中,青梅試探著左搖右擺,驚覺腳果真能動了。雖還腫,但骨頭已經歸位。

她連忙抽回腳,提拉上鞋子道:“不期大哥竟有郎中正骨的手藝,瞧瞧,我是真好了。只是終歸傷筋動骨,不能陪你們爬山,咱們就此別過好不好?”

☆、番外7

初三一臉失望, 初四簡直要哭。初二拂落肩頭的猴子,長腿一撇撩起袍子屈膝,拍著自己的背道:“來, 我背你!”

初一道:“二弟,往左邊約莫三五裏的山坡下有竹葉椒,你去采些回來,我們帶著梅兒到萬壽山下,咱們在山下聚頭,快去。”

他是哥哥,為長, 如此分配合情合理。初二收起長腿, 小猴子往肩上一竄, 躍腿便跑。

再回頭,初一道:“梅兒,來, 我背你。”

向來, 只有爹才會叫她做梅兒。青梅心中一點小心思, 暗道張家大郎這是已經把我當妹妹了,顯然他是誠心誠意要娶我姐姐的, 這一回上山,我可得好好勸說姐姐,叫她收了那參加大選妄圖入宮做妃子的心,一心一意嫁給張家大郎才成。

四個孩子放慢腳步,遙看萬壽山在望, 初一忽而說道:“梅兒,你怎麽這麽輕?”

青梅趴在他背上,那股淡淡的蘇合香清涼沁脾,她能看到他的脖子,和他青布外衫下的裏衣,那裏衣是半舊的棉布,洗的幹幹凈凈。

初一將青梅往上踮了一踮,說道:“你還沒有初四的重,方才讓你背他半天,辛苦你了。”

初四雖才四歲,臉大脖子細,卻是個實沈沈重的孩子。青梅與他相比,白長了個子,簡直輕的一片鵝毛一樣。

他兩只大手交握著,她的屁股在他的手上。青梅還是頭一回教一個男孩子背,而這男孩將來要做她的姐夫。

好比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青梅如今越發覺得這張家大郎誠實可嫁,她頗羞,不知該如何跟初一搭話,偏偏初四趴在初三的肩頭,此時仍還一個勁兒的叫著:“我要娶青梅,我要娶青梅。”

初三忽而止步,轉身抵上初四的腦袋,濃眉盡豎呀呀叫道:“四弟,二姐兒兇著了,娶回來整日打你屁股!”

初四不比三個哥哥調皮,還從未受過如玉的巴掌,不知道屁股火辣辣的痛有多疼,將打屁股也當成件很好玩的事,又換了一句:“我要青梅打屁股!我要青梅打屁股!”

初三丟個眼色給青梅,指著初四道:“別以為我弟傻,他心裏賊著了,不信你看我再換一句問。”

他轉口道:“青梅嫌你太小不肯嫁你,咱們把秋嬤嬤娶來,整天打你屁股,好不好?”

秋嬤嬤便是叫初一撥了舌頭那胖嬤嬤。初四立刻頭搖的像撥郎鼓:“不要!我不要!”

初一也叫初四那傻乎乎的樣子逗笑,輕斥道:“三弟,不可與四弟開這等玩笑!他還小,懂得什麽嫁娶。梅兒是女兒家,雖你們不過孩子開玩笑,但叫外人聽到,要傷她的閨譽,明白否?”

初三做個鬼臉,青梅趴在初一的背上,因那開玩笑的苦主是自己,覺得初一簡直像是在罵自己,莫名也紅了臉。

到萬壽山山腳下,擁攘人群中初二抱臂而站,肩上一只猴兒,皆是等的不耐煩的樣子。

他早揉爛一把竹葉椒的青果實,辛麻嗆辣便敷到了小青梅的腳上。初一托腳,初三撕袍邊兒,不過片刻之間,三兄弟就把青梅一只腳紮裹的嚴嚴實實。

初二替她包紮好布帶,擡眉難得一笑:“這下真成老太太了!還是個裹腳的老太太。”

他與青梅同年,但比青梅至少高一個頭,性子有些怪,但像貌生的俊,顯然心眼也並不壞。青梅重又叫初一背在身上,因三個弟弟跑的快些,倆人拉在了後頭。

青梅看著初一那三個生龍活虎的弟弟,深覺得他們又善良又熱忱,嘆道:“張家大哥,尊府伯父伯母委實好福氣,能生得你們這樣乖巧的四個哥兒!”

初一心中也有些不足,輕聲道:“若有個妹妹,就更好了!”

有這樣四個哥哥護著,那妹妹得有多幸福啊。青梅眼饞心羨,小臉兒越發的紅了。

如今的五莊觀不比當年。自從得意之徒做了皇帝之後,孔仙人便征用了整座山頭,將另外幾處和他一樣的夥居道士們全招至麾下,在萬壽山下建一座富麗堂皇的大門,入門之後迎門高塑老子象,兩邊雕龍吐著噴泉,花團錦簇。

來此上香的非富即貴,上山兩旁的路邊也全是各類小攤小販,當然,以孔仙人雁過撥毛的功夫,這些小販們想必交了不少的保護費。

初四見什麽都新鮮,見什麽都想要。初一雖貴為皇子,也知道四海之內,率土之濱,等老爹要讓位子的那一天,擔子都得由他來挑。

但如今他還是個米蟲,所以宮裏的銀子一分不敢取,囊中羞澀,見初三和初四兩個見了涼糕也要看一眼,見了餡餅兒了要瞧一眼,明明宮裏有山珍海味,小孩子的心思,總想要嘗上一口。

他耐著性子哄道:“初四,不許再看。這些吃食家裏皆有,回家再吃。”

兩個大的十分乖巧,既大哥不讓看,轉身便走。

直到有一處擺著各類精巧的竹蔑編成的小動物,眼看著那竹紮成的小鳥兒翅膀都會撲騰騰,初四再忍不住,使出當初在小青梅的梨攤兒前搶梨的功夫,蹭一把抓了一只過來,叫道:“大哥,我要這個!”

初一本是背著青梅的,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使眼色叫初三奪初四手裏的竹鳥兒,溫聲哄道:“四弟乖,家裏有,咱們回家玩好不好?”

初四這下是真生氣了,眼看竹鳥兒叫初三奪走,氣的大叫:“宮裏沒有,宮裏什麽都沒有。”

沒有人會稱家為宮的。弟兄幾個深覺得初四再亂叫下去,自己就要露餡兒了。

青梅卻沒往這一處想。一來,初一兄弟衣著普通說話雖和,完全不是皇宮裏嬌生慣養出來公子哥兒的樣子。再者,她便是做夢,也夢不到天家皇帝生的兒子會治跌打損傷,治的比郎中還利索。

青梅也瞧出來了,這張家四兄弟雖調皮,但性子乖巧,顯然家教很好。貧而有骨氣,說的恰是他們。

她自腰間解下自己的錢袋,丟給初三道:“既弟弟喜歡,就買一只給他又如何?我平日做買賣攢得些私房,你們今日想吃什麽,想買什麽,我請你們!”

二十把扇子,兩個月的苦功兒,橫豎只買了四十個銅板,倒不如全花銷掉,也叫這幾個沒錢的窮孩子們歡上一歡。

初三先就嗷一聲叫,甩著錢袋問道:“果真?”

青梅笑道:“果真!”

初二眼疾手快,一把從初三手中奪過錢袋子,轉身便往那竹蔑攤上奔去。他看中了一只竹紮的小猴兒,打算買去給自已的小猴做頑兒,趕著去問價兒了。

三兄弟有商有量,最後一人買了一樣頑意兒,爽爽快快數過銅板,小青梅的錢袋,瞬間癟了一半。

初一喊又喊不住三個小的,眼看他們跑了,略有責備說道:“梅兒,那是你的辛苦錢,怎能叫他們胡亂花銷?也罷,改天我數了銀子來還你,好不好?”

雖銀子攢的不多,但金錠兒,金葉兒,金角兒,金豆兒等東西,初一還是攢了滿滿幾大匣的。他已經打定註意要將一匣自己從小攢到大的寶貝全送給青梅,以償還她今日請幾個弟弟吃冰棍兒,買頑意兒的人情。

青梅早起掃院子時就碰上一只黑蜘蛛,那東西帶晦,生意人見之不吉,她本不想出門的。

但因今天是王母娘娘壽辰,各處道觀皆熱鬧無比,青梅實在貪點便宜才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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