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惱怒，他語氣慌張地叱責道：“這種時候他在做什麽？救人？是想死嗎？”畢竟克羅喬伊是和霍克利家族有交情的老幫手，辦事沈穩又可靠。

“嘿，沒有意外的話，他就在救生艇那等我們呢。”兩人疾步走著，理查感到自己身體越來越輕快。

“一場噩夢。”卡爾抱怨著，但他也不能說再多了，一個男人表露出這樣的態度已經說明了許多問題。泰坦尼克號的船體使用的鋼鐵正是霍克利家族提供的，而初航便被撞沈了。

理查抿著嘴，當他的視線從卡爾的臉移開，那細眉黑眼再也擋不住一艘艘劃向遠處的船只。

“卡爾!”理查喝道，下一秒她抓起男人的手，快速扯著他跑了起來。

“你在做什麽？”卡爾從未如此心浮氣躁，他失態地和男人牽著手在明顯傾斜的甲板上跑著。

“丟掉你的身份，再跑快點！”理查感到胸中燒起了一把滾燙的火，鹹味的海風如刺刀般紮入身體。“我們必須立刻上船，再晚錢和地位都不好使了。聽著，真到那時你就得找個孩子，謊稱是他的唯一監護人，懂了嗎？”

卡爾的心，此時此刻強有力的砰砰跳動著，對方掌心的體溫似乎帶來了使人迷醉的魔力。

“嗯。”他胡亂回答著，思緒卻飄遠了，沒扯出手任由對方拉著。

“霍克利先生，我有一筆生意想和您談談，請問您有興趣嗎？”

那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卡爾-霍克利正在私人球場同人談生意。一位打扮時髦的家夥闖入他的視野，領帶的撞色非常不莊重。

“請問是什麽生意？“

理查看到這位矜持的富家子馬上切換出了和氣精明的商人面孔。看來，她不需要大費口舌去說服對方投資了。

“一艘滿載巴西咖啡豆的船運輸到了港口，遺憾的是買主竟然破產被清算。船長找到我，願意半價出售，前提是付現。”理查客氣地解釋道，“他給我三天籌集資金，請問您想加入嗎？”

“你確保滿船的咖啡與樣品相同嗎？”卡爾取下額上的運動發帶，沈吟著說道：“很遺憾，我並不了解你，而船長欺騙買主的事也不少見。”

理查咧開嘴笑了起來，她拿起球拍說：“既然您還不了解我，那麽我們來一局？”見到對方有所猶豫，她故意說：“讓您先休息十分鐘，恢覆恢覆體力吧？”

卡爾終於正眼打量起這推銷員，好勝心激著他應戰。“不用了，現在就開始吧。”

那年他們成為了朋友，巴西咖啡也因受寒大幅減產，國際市場咖啡價格猛漲2-3倍，大賺一筆。

卡爾-霍克利少爺在這艘船上再次知道了“金錢不是萬能”的道理，他被槍指著退了下來，顫抖著手叼住香煙卻沒火，而目光則四處搜尋著哪有上船的機會。

“你聽到了孩子的哭聲嗎？”理查不知從哪抱了一個哭泣的女孩。“給你，照顧好她吧。”

“好了，不哭了，我幫你去找爸爸媽媽。”她溫柔地哄著女孩，卻毫不留情地將孩子揪著她衣領的手拉開，放在卡爾的懷中。

風似乎停了，卡爾的煙被理查搶去放在嘴上。她孩子氣地抓了抓頭發，準備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你呢？怎麽辦。”

理查聽到停住腳步時，回頭離對方已經遠了。“我再去找一個孩子啊，順便找找她的父母，你先上船。”她揮著手再見，也不管對方要她回去的語氣有多強烈。她知道卡爾不會追上來，這就是她和露絲的區別。

“我不要這麽活著了。”理查剪掉了自己的頭發，她的祖父問她為什麽要那麽做。

“那你想要怎麽活著？”痛失親子的老人問道。

“像男人一樣，能夠支撐了家。”她看著鏡子裏那張幹凈冷漠的臉龐說道。“我長得不漂亮，我沒有兄弟，您也沒有直系親人了。”

“你知道這很難。”約翰-皮爾龐特-摩根看著孫女，希望她能改變心意。

“生活從來不易。”她回答道。

“那你從今之後再也不會有漂亮的裙子了，你願意嗎？”這位喜愛賭博的老家夥繼續試探著。

“願意。”理查說：“我不想因為漂亮裙子而被迫嫁人，進行商業聯合。我想要的是很多愛，我的父母可以活過來。”她的眼圈發紅，她狠狠地盯著鏡子裏的自己說道：“我要那些家夥達不成自己的目的。”

“嗨，小姐。”理查站在當初傑克帶她去的地方——船艉的後甲板，朝著一位落單的年輕女士搭訕。她問：“你需要幫助嗎？”

傑克帶著露絲和他的朋友們趕到這個擠滿人的地方，就看到一副相談甚歡的場面。

“傑克，我們又見面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新認識的麗茲小姐。”

“噢，真的非常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攔住了……”傑克顯得遲疑，為什麽理查會在這？

理查的懷中撲入了一人，是閃閃發光重獲新生的露絲。

“……露絲，好姑娘，好樣的，幹得好極了。”理查在她耳邊接連嘆息道，露絲身後散落紅發像是一大把燃盡的妒火。

起先他們站在船欄邊敘舊，當感受著船尾上翹的幅度越來越高，神父還帶著虔誠的信徒們祈禱時，他們決定自救。進水的船艙使得船體負荷過重，最沈的船體中部開始發出巨大的斷裂聲。

“抓住我，踩穩跨過來。”理查握著麗茲的手，專註地望著她的動作。“別看下面。”

“把裙子再提高些。”露絲好心提醒道。

“對的，你做得很好。”

一個個活人像下餃子般滑落在冰冷的海裏，還有些被重物砸死前發出短促的慘叫。理查將麗茲的眼睛捂住，她說：“別看，一切很快就過去了。”

“……仁慈的上帝會擦去你們的眼淚……那兒沒有死亡，不再有悲傷和哭泣，不再有任何痛苦，你們就要離開這個世界……”

船傾斜到了垂直的程度，神父一手拉著船上的支撐物，一手拉著跪著的信徒。他知道，他很快會隨著這陡峭的甲板乘上天堂的直升梯。

三個巨大的螺旋槳從海水中升起，露出泰坦尼克號巨大猙獰的一面，少許驚嚇過度的人選擇了跳船自殺。理查看著身邊的人，大家的面容都如此平靜。

失去燈光的泰坦尼克號一片漆黑，她與海洋平視，身下是吸取生命的深淵巨口，而她對身邊人說：“抓緊，我們會活下去。”

浮力板

麗茲手心不斷出著冷汗，她不敢看身下的黑暗，便側頭看向那位將她護在懷中的男士，對方的嘴正嚴肅地抿著。理查發覺她的視線，緩和下冷冽的一張臉，柔聲說道：“接近海面時深呼吸，吸氣吸多一些。別怕，你有救生衣會浮起來。”

“嗯。”麗茲小聲地應了一聲，她的鼻子凍得通紅，眼圈也是紅的。如果不是理查，她不會爬在欄桿上，早如同那從陡坡上滑落的人，亦或是從幾十米高的地方摔進海中的人，更可怕的是在海中來不及躲避被大煙囪砸死的人。感謝上帝，無論獲救與否，她都感謝有這麽一個人出現在她的生命中。

“咯吱”一聲，頭朝上的船尾猛地落下一截進入海面，四周只有風聲和眾人驚恐地抽氣聲。露絲煞白著一張臉依偎在傑克的懷中，理查觀望著一切卻感到茫然，是什麽導致了命運的肆意妄為？

第二次下墜來得極快，船身又往下載了一截。緊接著是下一次，下下次，船身好似被吃的蛋糕一樣一點接一點地消失在海上。

就在理查以為泰坦尼克號會以這“降降停停”的模式沈到海底，它猛烈快速地下墜如同失足墜崖，受驚的尖叫全被憋在嗓子中。

永不沈沒的龐然大物-泰坦尼克號，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海平面。

卡爾-霍克利上了一艘船，一艘他曾嫌放在甲板上有礙美觀的船。他將小女孩放在自己的腿上，看著失去光亮的某處，那是泰坦尼克號的位置所在。燈光熄滅意味著，輪船的沈沒寫上了倒計時。水手用力將船劃向救生艇所在的大部隊方向，而這艘船上還有些許的空位。

泰坦尼克號沈得太快了，也為救生艇不被求生欲強烈的男人們霸占，提早放下劃開了。它的身後還有兩艘更少人的船，裏面只有更少的幸存者和更強壯的野蠻人。

隨著船只們的有序劃行，所有幸存者湊到了一起。

“卡爾！”露絲的母親-蘿絲夫人哈著白氣叫著女婿的名字。她看卡爾的目光是驚喜、火熱的，但隨即看向他身旁的位置，淚水便緩慢地侵蝕到了這老婦人的眼中。“露絲呢？”她慌張、悲痛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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