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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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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妃是愛美的人, 她咬牙切齒把硯臺裏的墨汁全都潑在了樂安的頭上,然後趕快回去叫了太醫為她診治,太醫開了藥, 內服加外抹,讓陶妃靜養。

她焦急地問太醫自己的臉會不會留疤, 太醫模棱兩可, 安慰她只要修養的好, 是有可能恢覆如初的。她不傻, 聽出了太醫不敢說的話, 臉上抹了藥, 她左看右看, 心裏窩著一團火, 氣得隨手拿起東西就摔,屋內“砰砰,砰砰”的聲音一直不絕於耳。

碎片滿地, 宮人全都不敢靠近, 她摔累了, 拿起一塊紗巾戴上,遮住臉上的傷痕,但是那滿面冰霜色隔著紗巾都看得清清楚楚。

“隨我去梅花園, 我要把那個賤人碎屍萬段!”她銀牙碎咬,晚溪低了頭, 慶幸自己是陶妃心腹, 沒有得罪過主子, 要不然她的下場估計也得跟那個樂安一樣。

到了梅花園,她本來想狠狠掌摑樂安,但見他的臉腫的不成樣子,她怕臟了自己的手,想抓他的頭發,又看到了那臟汙的墨汁,她十分嫌棄,看著樂安無處下手,她心裏的火發不出去,突然看到樂安的纖細手指,想到剛剛他就是用這雙手戳傷了她的臉,害她破了相,陶妃怒不可遏,大聲道:“去給我鐵鉗和刀子來。”

很快就有太監將鐵鉗和刀子放在木盤中,托著到了陶妃面前,陶妃拿起了刀子,看了一下。這是一把特殊的刀子,木制的手柄上箍住了一條極薄的刀片,刀片大概半寸寬,有著微圓的弧度,她把手上的錦帕往刀片上一放一拉,錦帕立馬斷成兩截。

她滿意地笑了,拿著刀片看向樂安,她一步一步地接近,樂安在她說要刀片跟鐵鉗的時候就心生不安了,她不怕死,如果現在死了能夠穿回去,她會毫不猶豫。

可是她怕疼啊,之前在家的時候,打個針她都要磨磨唧唧,藏東藏西,就是不想去打那個預防針,總是被她媽媽揪出來,按著結結實實動不了,她才不得不認命地挨那一針。

現在看著陶妃拿著那個一看就很鋒利的小刀子,冷笑著慢慢靠近,她只覺全身血液都凍住了,肌肉緊繃繃的,她不知道陶妃會怎麽對付她,這種未知的恐懼讓她想掙紮,想要逃。

陶妃一看樂安害怕了,臉上閃過一抹得色,她抓起樂安的手,聲音充滿了施虐的快意:“害怕了,放松點,應該待會兒你會更加恐懼的。”

她說完,緊緊捏住樂安的大拇指,樂安瘋狂地想甩開她,一個太監立馬將樂安的手緊緊抓住,只留下一個大拇指給陶妃。

陶妃莞爾一笑,手上刀子對準樂安的指甲縫處,用力一插——

“啊!!!”

震耳欲聾的慘叫穿雲裂石,一輪半月烏蒙蒙的,似是不忍再聞,悄悄隱入了雲間。有從梅花園附近經過的宮人心神一震,不知何處發來的慘呼,鬼哭狼嚎一般,他們冷汗直流,生恐是惡鬼作祟,行色匆匆離開這裏。

樂安大口大口地喘氣,手指鉆心一樣疼痛,鮮血不住地流下,地上很快被洇濕了一小片。她額上汗水打濕了細碎的烏發,墨汁暈染,將她的臉斑駁成了一副拙劣的山水畫。

她怒視著陶妃,不知道人怎麽能惡毒成這個樣子。

“喲,這就快受不住了,精彩的還在後頭呢。”陶妃無視掉她的目光,將刀子放回到木盤裏,把鐵鉗拿了起來,那鐵鉗頭雕刻成虎頭是形狀,鉗頭張開,就像老虎的血盆大口,隨時會給人以致命一擊。

“你不是會用這雙手給皇上夾菜嗎?不是用這雙手給皇上餵涼瓜,餵酥梨嗎?還會破我是相,讓我沒辦法見人,現在只能蒙著這麽一塊破布,這一切都是你害的。我現在就毀了你這雙手,讓你以後都用不了手!”

話音一落,陶妃用鐵鉗夾住樂安的拇指指甲,樂安下意識一抖,陶妃冷笑一聲,雙手合攏,狠狠往外一拔。旁邊的太監宮女都將頭撇向一邊,不忍心看,樂安的指甲被硬生生地整個拔了下來,痛到失聲,她已經叫不出來。陶妃興奮地看著鐵鉗,上面有一片完整的指甲,帶著新鮮的血肉。

把拇指指甲放在木盆裏,她再拿起小刀看樂安時,樂安已經痛暈過去了。

“這樣就暈了,太無趣了。”陶妃放下小刀,晚溪扶著她道:“娘娘,還要繼續嗎?”

“不,他把我害成了這樣,怎麽能一次性拔光,這樣豈不是太便宜了他,我要每天拔掉一個他的指甲,慢慢折磨他,這樣才能讓我出氣。”陶妃的回答讓晚溪不寒而栗,咽了下口水,她沒有再說話。

陶妃累了,畢竟親自處罰樂安,也費了她不少的心神,手上還沾著血,她也想快點回去,沐浴一番。再不看樂安一眼,她趾高氣揚,步履輕快地回了麗安宮。

兩個太監對視一眼出去了,屋裏靜悄悄的,偶爾有蟋蟀在角落裏,戚戚蛐蛐地叫幾聲,月亮此時又出來,月光透過窗戶,溫柔地照在樂安身上,像是母親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給她披上了一件薄紗。

衛君庭回來了!

快馬加鞭,連夜趕路,他想見樂安的心逼得他不想耽誤半分時間,終於在破曉時分進了皇城,他風塵仆仆地回到正源宮,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樂安,奇怪地是沒有找到,他也不急,樂安有時會去禦馬監,他也習慣了她的偶爾不在。

稍微洗漱了一番,換了衣服,等了一陣,發現樂安還是沒有回來,他立馬派人去了禦馬監,才知道樂安並沒有在那裏。

正源宮裏的其他宮人也說沒有見到樂安,再讓他們回憶一番,有人說好像是已經一天一夜沒有看到樂安了,他這時便著急起來,一天一夜,樂安會去哪裏?

上朝的時候到了,他不能耽誤太久,沒讓趙巍跟去,他吩咐他趕快去找樂安,趙巍看著衛君庭坐上步輦去大殿,自己趕緊去找樂安。

樂安現在可是皇上的心頭好,這次出去,時間那麽趕,皇上還抽空去了街市,帶了很多民間小吃,他一看就知道是給樂安的,能讓皇上出宮還惦記著的,樂安可是頭一份,連宮裏的娘娘也比不上。

皇宮那麽大,找個人不容易,況且還不能大張旗鼓,驚動其他宮裏的貴人和太後,但趙巍可是宮裏的人精,做到大總管這個位子,這個自然難不到他。

先從正源宮找,再發散到周圍,重點找一下樂安最常去的地方,禦馬監也要重新找一遍。吩咐下去,半天的功夫就找了個遍,然而結果讓趙巍失望了,楞是沒有找到樂安。

這麽一個大活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正源宮裏最後一個見到樂安的人,只知道他當時提著食盒出去,不過再沒見到他回來過。

提著食盒,應該是去看什麽人?樂安在宮裏人緣一向不錯,但是說到跟他特別熟的好像沒幾個,趙巍想了下,樂安一開始是從更鼓房升到了禦馬監,既然禦馬監的人沒有看到他,是不是他去了更鼓房呢?

他立馬讓人把更鼓房的二人叫過來,這邊還沒找到人,皇帝已經下朝了,趙巍暗道壞了,皇上肯定要不高興了。

衛君庭上朝時有些心不在焉,底下的大臣好幾次說話,他都有些恍惚,李將軍跟周尚書面面相覷,還以為皇上是在憂慮國事。

下了朝後,兩人還有事要奏,衛君庭留下這二人,在偏殿裏說了一下貪汙案的進展,此番暗查,衛君庭已經掌握了這件大案的核心人物,還有一些重要的物證,現在只等著那只老狐貍露出馬腳,他就可以一擊即中,進而順藤摸瓜,把這批國之蛀蟲一網打盡。

密談之後,衛君庭便迫不及待地往回趕了,到了正源宮,一看趙巍的苦瓜臉,他就知道事情不妙。

“樂安呢?”他一瞅屋內,還是無人。

趙巍忙跟上道:“已經派人去找了,但是依舊沒有找到他人。有人看到他提著食盒離開正源宮,奴才就猜測他會不會去了更鼓房,已經派人去叫更鼓房的人了。”

高偉跟寶栗子很快來了,比趙巍預想得還要快,一進來,他們便跪下給皇上行禮。衛君庭見到他二人,直接問道:“樂安去過更鼓房嗎?”

“回皇上,樂安的確來過,是前天申時左右,他提著食盒來找奴才,奴才們在一起說了一會兒話,樂安看天不早,就提出要回來。我們送他出了門,然後就去忙了,這些天就再沒見過他了。”寶栗子把那天樂安來的事詳細說了一下,他也是趙巍派人去叫他,他才知道樂安不見的。

“再沒有見過他了?”衛君庭重覆問了句。

寶栗子點頭稱是,高偉眼珠一轉,看著衛君庭似有話說。

“皇上,”高偉從袖籠裏掏出一物,往上一舉道,“奴才們雖然沒有再見到樂安,但是卻在蓮花池邊發現了這個。”

趙巍把他手心裏的東西拿起來給衛君庭看,衛君庭一瞧,是兩根瑪瑙耳挖,這東西在宮內並不稀奇。

“樂安從更鼓房走的時候,寶栗子把這兩根瑪瑙耳挖給了樂安,奴才當時看的清楚,他把耳挖放進了食盒裏,這耳挖成色不太好,在頂端處各有一個白點,所以我敢肯定,這是樂安身上的。”

高偉十分肯定,實際上,早在昨天發現這兩根耳挖時,他就有些懷疑樂安是不是出事了,畢竟那池邊有些淩亂的腳印,而耳挖也是在巧合之下,在池邊草叢裏發現的。

衛君庭把耳挖拿在手中,仔細一看,的確是有兩個白點,他眉頭緊皺,如果這個太監說的是真的,那麽樂安很有可能是出事了。

他立刻帶著人去了蓮花池,高偉將他帶到了發現耳挖的地方,地面已經平平,看不出來什麽了。他舉目四望,周圍白日裏也是如此幽靜,可想而知,晚上更加寂若無人,如果樂安真的發生了些什麽,那肯定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高偉說看到了雜亂無章的腳印,衛君庭不確定是否有人將樂安粗暴帶走,這些又是誰,又會對樂安做什麽。他看了看旁邊的蓮花池,面上不顯,心內已經非常焦急。

“派人下去打撈,一定要把這蓮花池給我找個遍。”他冷靜地下令,趙巍立馬吩咐下去,沒一會兒便有五十個會鳧水的侍衛下去了。

分散開來,從邊上往中間慢慢聚攏去找,衛君庭坐立難安,手握成拳,他道:“這樣太慢,再派五十人下去。”

左善這時過來了,帶著一隊侍衛,聞言讓侍衛全部下去,他還不知情況,趙巍在一旁大概說了下。左善這時才知道樂安不見了,他吃了一驚,人都失蹤了一天一夜,皇上如此緊張,難道樂安真的出事了?

一百人在池中仔細打撈,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許多人打撈出了一看就是不慎掉落的發簪,魚鉤和瓷器,還有人抱到了魚和蛇,但就是遲遲不見有人的影子。

“皇上,這是好事啊,這說明樂安活著呢,並沒有被害,你不要太擔心。”趙巍在一旁安慰衛君庭,衛君庭豈有不知的道理,只是望著池水,仍舊憂慮。

“找到了,找到了。”有一個侍衛喊道,他一個人拉不起來,周圍的侍衛過去幫他,幾個人哼哧哼哧地從池裏將一個人托了上來,岸邊的人接過,將他拉著,擡上來。

這個人已經死了,更奇怪的是,他身後綁著一塊大石頭,按理說人在水裏死後,喝飽了水會浮起來,但是這個人就是因為這塊石頭被墜在池底,飄不起來,如果不是皇上讓人打撈蓮花池,這個人就算腐爛了也不會有人發現。

衛君庭急忙上前,當看到這個人身著太監服之後,他瞳孔劇縮,心墜谷底,身子微不可察地輕輕一顫,幾欲站不穩。身上大石被解開,侍衛們將死屍翻過來,他已經被泡的發白發脹,四肢已經有要腐爛的跡象,看不出本來面目了。

只是他的身高跟樂安差不多,衛君庭上前一步,俯下身地把這具死屍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他不相信,眼前這具屍體會是樂安,他不相信,只是出了一次宮,兩個人就會天人永隔。

兩個侍衛將死屍輕輕翻轉好讓衛君庭能夠看得更加清楚,衛君庭目不轉睛,越看心越收得緊,死屍的手一轉,他突然出聲道:“別動。”

兩個侍衛頓時停下,不敢再動,他伸出手來,將死屍的手抓住。趙巍連忙上前要幫皇上,不想讓他碰那具屍體,沾染晦氣。然而衛君庭不要任何人插手,他不顧刺鼻的臭味,他把手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最後終於松了口氣,確認眼前這人不是樂安:樂安的手背上沒有痣,他不會記錯!

“這不是樂安。”衛君庭站了起來,肯定地道。

趙巍立刻上前用巾帕給衛君庭擦手,高興道:“那就好,那就好,這說明樂安還好好地活著呢。”

“嗯,讓他們繼續找,把這具死屍送到慎刑司,查驗一番。”衛君庭吩咐完,又把視線投到了蓮花池裏,侍衛們繼續打撈,他靜下來思考,如果樂安沒有落入湖中,那麽此刻他到底會在哪裏?

皇宮之中有許多秘密,難道他就是在此處撞見什麽不能言說的醜事,才被人抓了起來?還是得罪了什麽人,被人施以報覆?

他將宮內樂安能接觸到,可能會得罪的人都在腦海裏過濾了一遍,最後鎖定了一個人:陶妃。

沒錯,最近樂安能得罪的人恐怕就是陶妃了,畢竟樂安為了他在麗安宮內大鬧了一番,依照陶妃的脾性,她極有可能會看樂安不順眼,但是她真的會膽大到趁他不在對樂安下手嗎?

他思索片刻,決定得去麗安宮一趟,不管她敢不敢,他也得去探探虛實。

“皇上,”高偉擔心樂安安危,冒著被衛君庭處罰的危險開口道,“奴才有一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有話就說,朕先恕你無罪。”衛君庭知道這個人比較有頭腦,又關心樂安,他便直接讓她開口,不要有顧慮。

“奴才聽說樂安之前曾經在麗安宮內摔了陶妃娘娘的花,”他猶豫了下,“奴才擔心……”、

他話沒出口,但是衛君庭已經明白,這個高偉與他想到了一起去了。

左善此時也想起了陶妃打過樂安的那次,不管怎麽說,人命為大,他也認為有這個可能,“皇上,樂安已經失蹤了這麽久,如果想要救他,是不是得趕快,陶妃娘娘曾經讓她身邊的宮人掌摑樂安,宮裏想要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實在是很容易。”

這倒是提醒了衛君庭,他也記起來幾個月前樂安臉上的五指印了,幾個人都覺得陶妃的嫌疑最大,他是得去看看,麗安宮不算大也不算小,沒找到樂安之前他不能名正言順地去搜查,但是可以穩住陶妃,讓左善帶兩人在麗安宮內尋人。

他站著思索了一番,高偉以為皇上不相信,便又說出了一件事。

“皇上,奴才聽聞,昨夜裏麗安宮內隱隱約約傳出了慘叫聲,有人說是鬧鬼,因為後來聲音又沒了,奴才實在是怕,會不會是樂安已經遭遇不測了。”

這是一個警鐘,衛君庭突然想到剛剛從蓮花池中打撈上來的死屍,那背上綁上了一塊大石頭,一看就是被人故意沈塘的。

如果陶妃真的出乎他的意料,對樂安施以酷刑,自己現在還在這裏猶豫,豈不是害了樂安,把他往死路上推?

“走,擺駕麗安宮,左善帶四個侍衛一起過來。”他急不可耐,步輦也不坐了,大步流星地往麗安宮走去。

左善跟在後面,他便把待會兒去了麗安宮後該怎麽做告訴了左善,左善領命,保證一定會仔細尋找。

陶妃已經知道衛君庭回來了,但是她沒想到他能這麽快就到麗安宮來,聽到外面太監說“皇上駕到”,她慌慌張張把面紗戴了起來,臉上破了相,不覆之前的美貌,這是萬萬不能被皇上看到的。

衛君庭進了屋內,陶妃已經收拾妥當,盈盈施禮道:“臣妾參見皇上。”

“起來吧,”衛君庭坐在椅子上,陶妃擡頭,衛君庭看清了她臉上的面紗,皺了皺眉,“你臉上怎麽了?”

“回皇上,”陶妃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前幾日,臣妾逗鳥來著,不小心被那只百靈鳥給啄傷了臉。”

“那有沒有叫太醫來看?”衛君庭隨口一問,門口有兩個太監守著不讓人出去,衛君庭知道左善已經在搜麗安宮了。

“叫了,太醫說無礙的,只是臣妾不想讓皇上看見臣妾不好的一面,這才用面紗給遮了下,皇上不會覺得臣妾醜吧?”陶妃一雙眼睛眨了又眨,眉心的紅色花鈿,看起來相當美艷。

衛君庭此刻無心去欣賞她的故作姿態,他掛心樂安的安危,如果不是因為現在只是猜測,他連這點表面上和氣也不想維持。

“嗯,不醜。”他敷衍答道。

陶妃高興地笑了:“臣妾就知道皇上對我最好了,皇上這紅李個大又甜,臣妾餵你吃一個吧。”她說著就拿起一個李子,雙手捏著遞到衛君庭嘴邊,蘭花指還翹著,衛君庭手一擋,眼睛瞟到有一個侍衛進來對趙巍耳語了一番。

他立刻坐直,趙巍立馬小聲跟皇上說了,衛君庭站起來就要出去,陶妃拉住他疑惑道:“皇上,你要去哪裏?”

“去梅園救人。”衛君庭吝嗇於再給她一個眼神,急切轉身,步履如飛走向梅園。

陶妃一聽,大驚失色,不知道皇上怎麽知道樂安在梅園裏的,她連忙也跟了上去,想要對皇上解釋。

衛君庭心急如焚到了梅園,那侍衛前面帶路,一直走到其中一間耳房,衛君庭大踏步地走了進去,一眼看到左善懷裏的人,大吃一驚,面前的人臉頰腫脹發紅,頭發和額頭全部都黑漆漆的,似是被潑了東西,嘴角下巴有著幹涸的血跡,他眼睛緊閉,不知道死是活。

他不敢相信面前這個慘不忍睹的人就是他的樂安,他的目光對上左善的眼神,左善眉眼皆是不忍,點了點頭。

他上前接過樂安,把他抱在懷裏,低聲不停地喚道:“樂安,樂安,你醒醒啊,醒醒啊。”

懷中的人睫毛微顫,終於慢慢地睜開了眼,看清了衛君庭的臉,她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後終於能發出聲音:“皇上,你來了,我沒有,沒有偷東西。”

“樂安,嗯,我來了,你受苦了。”他想要握住他的手,給他安慰,剛一碰到,只聽樂安“嘶嗬”,痛呼出聲,他連忙松開,執起他的手來看,他看到了什麽?!

樂安的指甲整個沒有了,大拇指上血肉模糊,剛剛他碰到的地方又開始流血,一滴一滴,染紅了他的手掌。他這才註意到樂安的衣服上也有著血跡,再看地上有一小塊紅黑是印漬,這到底他是流了多少血,他在這個鬼地方究竟都經歷了什麽?

“是誰,是誰把你害成這個樣子?是誰這麽狠毒,竟然把你的指甲生生拔了?我要將他抓起來,以十倍付諸其身,把他碎屍萬段。”他心神劇震,暴怒之下理智全無。

陶妃此時已經趕了過來,衛君庭的話讓她心驚肉跳,但是聽到他居然用“惡毒”來形容自己,她又難過又生氣,憤恨地盯著被皇上抱著的樂安,她只恨自己怎麽沒有早點弄死他。

“皇上,你不要被這個小太監的外表蒙蔽了,他就是個賊,他偷了臣妾的碧璽手串,人贓並獲,還死不承認,臣妾是為了皇上著想才稍稍出手教訓了他一下。”陶妃開口解釋,在她的口中將樂安折磨成這個樣子,根本不算什麽。

“閉嘴!”衛君庭爆喝一聲,擡起頭來直直地盯著陶妃,陶妃身子一抖,不敢繼續再說下去。

“是誰允你濫用私刑,樂安是什麽樣的人我會不知道,你以為你口出惡言,潑他臟水,我就會信,陶妃實話告訴你,樂安如果沒事還好,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那麽你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衛君庭所說的每個字都夾帶著怒意星火,灼傷了陶妃,他絲毫不在意,再去看樂安,發現樂安不知何時又昏了過去,不省人事,這次他怎麽也無法叫醒,他心如油煎,抱起樂安就要走。

陶妃卻被衛君庭剛剛的那番話深深地刺痛了,攔住衛君庭她傷心地道:“皇上,你剛剛那句話是什麽意思?難道臣妾在你心裏還比不上一個小太監嗎?”

衛君庭全部心思都在昏迷的樂安身上,無暇顧及陶妃的情緒,見她一直擋在前面不讓開,他火冒三丈,擡腿對著陶妃就是一腳,恰好踹到陶妃的胸口上,她登時疼得彎了腰,氣都要喘不過來。

衛君庭越過她,抱著樂安一路疾走,到了正源宮,他把樂安直接放到龍床之上,左善看到有些驚訝,但是趙巍早已見怪不怪了。

禦醫已經在等候,衛君庭坐在床邊,喊道:“禦醫,速來為樂安診治。”

“皇上,你先起身。”禦醫被催的也是心急,卻不得不開口讓衛君庭讓開。

衛君庭一時忘了,禦醫一說他才想起連忙後退,站在一邊看著禦醫對樂安檢查。

撐開眼瞼,捏下頜看舌苔,把脈之後,禦醫臉色微變,取來銀針,紮頭頂,他立馬寫了藥方,讓隨身而來另外一個太醫去抓藥煎熬。

“他怎麽樣?”衛君庭焦急地問道。

“皇上,她臉部腫脹,額頭青紫,這些是外傷,微臣給她把脈,發現她體內寒氣頗重,脈象很弱,氣血兩虛,這是致使她久臥不醒的原因。”禦醫將診脈結果緩緩道來,衛君庭直接問道:“那他什麽時候能醒過來,到底有沒有生命危險?”

“微臣已經開了藥,待藥煎好之後給她服下,再讓她好好睡一覺,自然就會醒過來。不過,她醒來之後,皇上最好命人準備好膳食和茶水,她應該許久未曾進食了。”

禦醫說完,衛君庭看著依舊閉著眼睛的樂安,心疼得厲害:這個陶妃,居然連水都沒給他喝,如果他再晚回來一點,樂安不被她折磨死,也要渴死餓死了,這個心狠的女人。

禦醫安撫了皇上,便立馬開始給樂安處理臉和手指,用蒸煮過的水把樂的手臉洗幹凈,抹了藥,受傷的手指塗藥之後用紗布包了起來。十指連心疼,這讓樂安即使是在夢裏也蹙眉不已,衛君庭一直看著,尤其是看到樂安沒了指甲的手指,心都要揪起來了。

開口叫禦醫輕點,輕點,再輕點,禦醫頂著巨大壓力給樂安包紮好,汗都出來了。起身讓出位子,衛君庭坐在床邊看著樂安,眼裏的關心一覽無遺,禦醫擦了擦汗,看著衛君庭道:“還有一事,微臣不知皇上是否知曉?”

衛君庭頭都沒轉就問道:“何事?”

“這……”禦醫看看左右,欲言又止,衛君庭察覺不對,把目光從樂安身上移開,看著禦醫,揮手讓其他人都退下,屋內只餘趙巍和他二人,禦醫知道趙巍是衛君庭的心腹,對於他的在場,禦醫習以為常。

“皇上,這位公公雖然身著太監服,但是剛剛微臣替她把過脈,她其實是一名女子。”禦醫剛剛一診脈就吃了一驚,不過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他不敢貿然開口,只能讓皇上屏退宮人再來告訴他。

禦醫的話音入耳,衛君庭楞了一下,沒聽懂一樣,又問了一遍:“你剛剛說什麽?”

“微臣是說這位公公其實不是太監,而是一名女子。”禦醫重覆了一遍,看衛君庭的表情,他已經猜到皇上並不知道這件事。

“啊,怎麽可能,樂安明明就是個太監嘛,禦醫,你會不會搞錯了,好好的一個太監怎麽還變成了女子,太不可思議了,皇上你說是不是啊?”趙巍有點不相信禦醫,感覺他在胡扯,他看向衛君庭,尋求認同,然而他從皇上臉上看到了什麽?

先是疑惑而後吃驚,最後不知為何他眉目舒展,唇角上揚,笑意蔓延到了整張臉,柔和他從回宮到剛剛一直緊繃的面部曲線。

皇上在笑,皇上居然在笑,樂安還沒有醒來,整件事還不知原委,但是皇上只是聽到了禦醫說樂安不是太監,是一名女子,皇上就笑了起來,雖然他一直在試圖抿嘴,然而他的眼睛早已出賣了他。

趙巍閉上了嘴,他怎麽把皇上喜歡樂安這一條給忘了,如果禦醫說的是真的,那對皇上來說可是好事一件,趙巍大膽猜測,恐怕過不了多久,後宮裏就要多一位主子了。

趙巍沒有看錯,實際上衛君庭一開始的確被樂安是個女子這句話給驚到了,驚訝過後胸中卻升起一股子無法言喻的喜悅,好似心中有個小人在跳躍歡呼:樂安是個女子,是個女子,哈哈哈哈哈……

但是他極力壓制住了,面上仍舊是淡淡的,未免鬧烏龍,他再三向禦醫確認,禦醫就差用自己的項上人頭做擔保了,衛君庭才終於停止發問,相信了這個事。

藥已經煎好,太醫院派人把藥送了過來,衛君庭接過藥,親自扶起樂安,把藥給她餵了下去。禦醫又給她診了一下脈,發覺她氣息平穩,便將她的頭上的銀針拔了。

衛君庭囑咐禦醫對樂安是女子這件事要守口如瓶,禦醫自是不敢違背,答應著退出了正源宮,一路上走地很快,到了太醫院,他才敢暢快呼吸,沒辦法,作為皇室禦醫,知道的秘密太多,他平時特別謹慎,就連睡著的時候都想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不小心說漏了哪一條,那他直接就可以自刎謝罪了。

禦醫走了,屋內衛君庭看著樂安,她的衣服沾了很多血和水,前襟處還有一團墨汁,頭發揪成一團,帽冠上也是臟汙一片,他知道樂安一向喜歡幹凈,這樣就算她現在昏睡著估計也是不舒服的。

“去拿一套幹凈的衣服來。”衛君庭吩咐趙巍道。

趙巍答應著,然後想了一下問道:“皇上,是拿太監的衣服還是女子的衣服?”

這個還用說嗎?現在這個時候讓人知道他是女子沒有任何好處,雖然他也挺想看看樂安女裝的樣子。

“就拿她自己的衣服。”他做了決定,趙巍趕緊出去,沒一會兒就把樂安的衣服拿來了。

“去打盆水來,再拿兩條巾帕。”

趙巍打了水過來,看到衛君庭已經把樂安的帽冠取下,將她的頭發散開,旁邊還放了一把木梳。

“皇上這是要做什麽?你萬金之軀怎麽能做這個,讓奴才來吧,奴才梳頭也是一把好手的。”趙巍上前欲阻止衛君庭,自己代替他給樂安收拾擦頭。

“朕自己來。”衛君庭不讓他動手,趙巍只得站在一邊,把水給他端近一點,打濕了巾帕擰幹再遞給皇上。

衛君庭用巾帕給樂安輕輕地擦頭發,那墨汁幹了,印在樂安頭皮上,他動作輕柔擦了一遍又一遍,雙耳龍洗裏的水換了一盆又一盆,清水變汙水,直到樂安的頭發用雪白巾帕再擦不出一絲墨色,衛君庭才滿意,用幹的巾帕把樂安的青絲擦幹,他摸著她的頭發,只覺得柔順異常,並不像一般男子的堅硬,以前他怎麽沒有發現呢。

擦好了頭發,衛君庭想要為樂安換衣服,趙巍還站在一邊看著,隨時準備著幫皇上的忙。衛君庭看了他一眼,他立馬傾身上前,“皇上,要奴才做什麽?”

“你該出去了。”衛君庭直言不諱地提醒他,趙巍哦了一聲,懂了,“奴才這就出去,皇上你慢慢換,慢慢換。”

他意味深長,衛君庭警告地掃了他一眼,趙巍趕緊向門口走去。衛君庭深吸一口氣,雙手已經放到了樂安的革帶上,突然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眼風淩厲,趙巍端起了盆,無辜地道:“皇上,我只是來把盆端走。”

趙巍說完不等衛君庭踹他出門,趕緊腳底抹油溜了,再不出來,他覺得自己的後背都要被皇上的目光給灼燒出個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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