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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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磚又冷又硬, 樂安被強壓在上面,沒一會兒腿就被冰的難受,不是滋味, 偏偏她動彈不得,只能生生受了。

陶妃看了一會兒有些乏了, 晚溪扶著陶妃進去休息, 臨走時讓太監們押著樂安去了另一處僻靜的地方, 免得被人看見。

麗安宮內有一處梅花園, 清幽雅靜, 園中有三間精致的屋舍, 是冬日裏陶妃賞梅的地方。還有幾間耳房, 專門用來堆放雜物, 而樂安就被關在了這裏,依舊跪在冒著寒氣的冰磚之上,兩個太監交替看守著。

夜很長,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像是鈍刀子在割肉一樣, 樂安從來沒覺得夜晚這麽難熬過。臉已經腫的很高了,她的眼睛都快要睜不開,嘴巴很痛, 動一動撕裂一樣的疼。

最難受的是兩條腿,她摸不到, 但是冰冷刺骨的感覺一直沒有斷過, 明明夏夜炎熱, 但是她卻如墜冰窟,全身被凍得瑟瑟發抖,逼人的寒氣像是藤蔓,爬進了她的心裏,探入了她的五臟六腑之中,她的牙齒咯咯作響,冷戰一陣接一陣。

瓷盆中的冰磚漸漸消融,樂安唇色發白,身子搖搖欲墜,兩個太監將門鎖上,找一處地方去打盹了,屋子裏伸手不見五指,擡起頭能看見天幕上寥寥寒星,樂安只覺得夜空似乎正在倒扣,屋子在旋轉,她眼皮沈重,再難堅持,噗通一聲,身子重重摔倒在地,她頭一歪,昏了過去。

陶妃這一覺睡得很好,起來後,面龐紅潤,氣色非常不錯。晚溪伺候她起床洗漱,忍不住誇她,她照了照鏡子,也覺得自己今天格外美。

“一定是沒了小人在背後給娘娘使絆子,搞小動作,娘娘心裏高興,所以才會越來越美。”晚溪給陶妃梳頭,肯定地道。

她一說陶妃想起來樂安了,任由晚溪描眉擦胭脂,她唇角帶笑問道:“怎麽樣,那個小太監招認了嗎?”

“回娘娘,那個太監昨夜裏好像昏過去了,還沒有認罪。”晚溪給自家娘娘化了精致的妝容,勢必要把陶妃的美給表現得淋漓盡致。

“昏了,那就潑醒他,餓著他,不給他吃東西,不給他喝水,看他能撐到幾時。”陶妃輕描淡寫,晚溪點頭應是,給陶妃插上最後一支金簪,拿鏡子給陶妃照了照後面,陶妃滿意地笑了,用過早膳,便去太後那邊請安去了。

樂安回到家了,站在門口,她看著綴滿綠色小棗子的兩顆棗樹,熟悉的兩扇木門上貼的還是過年時買的門畫,她上前一步,雙手放在門鎖上,用力一推——

院子裏,媽媽正在一個圓形石舀裏搗炒過的辣椒,咚,咚,咚,一下又一下,爸爸在殺魚,開膛破肚,刮魚鱗,小弟弟手裏拿著一把草,跑到馬廄裏去餵馬,那匹紅色的馬還在,尾巴一拍一打,趕走身上的蒼蠅。

她不敢置信,自己真的從大榮朝回來了,她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直到她媽媽擡頭發現了她:“樂安,你幹嘛呢,快過來燒火,今天你爸釣了一條大魚,咱們一家人有口福了。”

“哎,來了。”她連忙答應著,快步走到她媽身邊,抱著她媽的脖子就想哭。她媽媽很詫異,雙手停止了動作,嫌棄一樣地扭過頭來看她:“怎麽了丫頭,媽給咱們搗辣椒面呢,別蹭到你身上,辣到你了。快去給你爸幫忙,咱們今天做紅燒魚,你不是喜歡吃辣椒嗎?再做一個辣炒小魚幹,行吧?”

“我也要吃魚。”小弟弟跑過來,嚷嚷著要吃魚。

樂安摸摸他答應道:“好,吃魚,都給你吃,行不行?”

“嗯,”小弟弟高興地使勁點頭,然後有說道,“姐姐也吃。”

“好,”樂安溫柔地看著他,“姐姐燒火,讓爸爸給咱們做。”

她松開媽媽,走到廚房,她爸已經把魚處理好了,她坐到竈前,看著她爸說:“爸,我來燒火,我好久沒吃過你做的魚了。”

“哈哈哈,那爸現在就給你做,這條魚夠肥,夠鮮,吃起來一定不錯。”她爸笑起來,久違的爽朗笑聲是那麽熟悉,她被感染,感傷情緒一掃而空,反正她現在回來了,就當大榮朝是個夢,以後就可以跟家人團聚了。

將魚兩面劃三道,用料酒和鹽,醬油,姜絲腌一下,蔥切絲,蒜切片,辣椒切小粒,樂安燒火,鍋熱放油,把蔥,蒜,辣椒下鍋爆香,她看著她爸挖了豆瓣醬炒出紅油,將魚放入後,加清水,加鹽和糖。

她鍋中火一直不斷,火苗不停歡快跳躍,像她的心情一樣,鍋內湯汁漸漸變稠,她爸爸撒上蔥花,紅燒魚便做好鍋了。

色香味俱全,她爸的手藝還是這麽好,又炒了一個辣椒小魚幹,電飯煲裏的米飯也好了,散發出淡淡的米香,一家人圍坐在一張四方小桌上,她的碗裏被夾滿了菜,媽媽看著她心疼地說:“怎麽這麽瘦,在外面是不是很辛苦,多吃點。”

“我知道,姐姐是要減肥。”小弟弟嘴裏吃著魚不忘搶著說,說完還得意洋洋地看著樂安。

“是是,就你知道得多,”媽媽給小弟弟碗裏也夾了一塊魚肉,然後又對樂安道,“女孩子胖點好看,沒事,減什麽肥呀,你又不胖。”

“你媽說得對,”她爸爸也開口了,“在外面就不要省吃儉用,你的錢能顧住你自己花就行了,如果不想幹了,受欺負了,就回家來,爸爸別的本事沒有,養你們姐弟倆還是沒有問題的。”

樂安聽得心頭哽咽,捧著碗道:“我知道的,爸媽,你們對我真好。”

她的爸媽對視一眼,笑了:“傻閨女,說什麽呢,快吃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嗯。”她低頭,淚眼婆娑,再擡起頭來,爸媽和小弟突然都消失了,她大驚失色站起來,淚如泉湧,“爸,媽,你們在哪兒啊?!”

……

“起來,居然睡了一天,便宜你了,快起來,別裝死!”

“咚”地一聲響,身上被重重踢了一腳,樂安艱難地睜開眼睛,看清面前人的臉,她黯然失色,心內萬分悲戚。

原來是夢啊。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腹內饑腸轆轆,口幹舌燥,她舔了舔唇,只有一股血腥味。身體如破布麻袋一般被人輕易拎起來,她被綁在一顆柱子上,下頜被鉗制住,她只能看著前方。

陶妃一臉不屑地站在她的面前,她無視掉她,只看到她身後的窗戶,天又黑了,原來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天了啊。

“怎麽樣,該想清楚了吧,我已經耐著性子給了你一天的時間,識相的話就趕快招了吧。反正你偷都偷了,還死撐著不承認,除了多受點罪,對你可是一點兒好處都沒有。”陶妃看著樂安的那張臉,雖然被打得都不成樣子了,但是從她完好的耳朵跟脖子來看,還是跟之前一樣白嫩。

樂安對陶妃的話置若罔聞,她已經看明白了,陶妃這次就是明擺著誣陷她,說不定那個太監也是安排的,估計是上次她在麗安宮內把皇上叫走,壞了她的事,她懷恨在心,所以趁著皇上不在想置她於死地。

既然這樣,無論她說與不說,她都是危險的,說了的話,可能剛到慎刑司就被處斬了,她不會讓陶妃的陰謀得逞,即使真的沒了性命,她也不想自己被潑臟水,如了她的願。

陶妃見樂安不說話,以為她屈服了,使了眼色,讓人給樂安松綁,又拿來早已寫好的罪狀,放在她面前道:“這樣就對了,這是你的認罪書,寫上你的名字,我馬上就可以放了你。”

騙鬼呢,樂安嗤笑一聲,手裏被塞了一支蘸了墨汁的毛筆,她看著面前的認罪書,一字一句都是仿照她的語氣來寫的,末尾還說自己是罪大惡極,自願認罪,來世願為陶妃當牛做馬,萬死不辭。

去你的罪大惡極,去你的自願認罪,去你的當牛做馬,樂安拼了全身的力氣,把毛筆往陶妃臉上用力一戳。

“啊,啊,啊,”陶妃驚呼一聲,雙手舉起,不知所措,“我的臉,好痛,晚溪,晚溪!”

“娘娘,”晚溪立馬上前,用錦帕給陶妃擦臉,陶妃慘叫:“私奴才,不會輕一點,小心我撕了你的皮。”

晚溪連聲應是,馬上打了一盆水給陶妃洗臉,萬分小心地洗凈擦幹,陶妃膽戰心驚地一照鏡子,臉上赫然出現一個血紅的印子。原來樂安把陶妃的臉戳破流血了,現在露出了嫩肉,火辣辣地疼。

女子的一張臉最為重要,何況是皇帝的妃子,在後宮佳麗三千中,沒有好容顏根本就入不了皇帝的眼。

現在她的臉毀了,如果留了疤痕,相當於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都沒了,陶妃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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