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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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裏的燈一直亮著。

走廊上,衛司爵倚著墻壁站著,他那白色的西裝,此時早就染上了大片鮮紅的血漬。

可是他毫不在意,也絲毫不管。他只是盯著那手術室的燈看,

而衛建德的臉色十分難看。他沒想到,事情竟然會出現這樣的變化。

尤其是當衛弘遠中槍的時候,衛司爵看他的眼神,簡直像是要吃了他一樣。

現在人已經送來了醫院。衛弘安兩兄弟沒有跟著來,此時正在善後。畢竟婚禮上發生這樣的事情,影響很大。

衛司夜幾兄弟就更不會過來了,對他們來說,要是衛司爵不能娶連家小姐才好呢。

沒道理讓衛司爵又多一個助力,這會借著幫衛弘安兩兄弟善後,都還留在會場。

衛司爵看著那盞一直亮著的燈一動不動。衛東見狀,快速的過來。

“爵少,你要不要先去換身衣服?手術怕是沒那麽快結束?”

衛司爵像是沒聽到一般,衛南跟著上前一步,也是想要勸上一二,卻在對上衛司爵冰冷的目光時,退了回去。

連涵語匆匆趕來,她剛一靠近衛司爵,衛司爵就出聲了。

“滾。”

連涵語的腳步停在那,怔怔的看著衛司爵,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不想看到你。你滾。”

衛司爵面無表情的盯著眼手術室的燈。他不想要理任何人,也不想做任何事情。

他現在,眼前,此刻,只希望衛弘遠沒事。

近三十年的時間,他對衛弘遠一直是恨的。恨他的懦弱無能,恨他的膽小怕事。

可是在這樣的恨之外,他——

“司爵,你不要這樣,你爸爸他——”

“如果你再不滾,我不介意打女人。”

衛司爵冰冷的目光落在連涵語身上,那犀利如鷹隼,冰冷得像是孤狼一樣的眼神,讓連涵語一時都被震憾到。

腳步退了一步,她扯了扯嘴角:“既然你現在不想看到我,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叔叔沒事了再來。”

“你不用來。連涵語,你再不用來了。我不會娶你。永遠不會。”

衛司爵轉開目光,依然看著那手術室的燈。

連涵語的臉色不怎麽好看,卻是強行扯出一抹笑意。

“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沒關系,我可以給你時間。”

“連家拿了多少錢出來,我會給多少錢還你們。你現在可以滾了。”

冰冷的,毫無情緒的聲音,連涵語毫不懷疑她要是再留下來,衛司爵說不定就真的動手了。

她尷尬至極,卻也識時務的退後一步。轉身離開了。

走之前衛建德想要攔下她,她也沒理,徑直走人了。

衛建德見狀,滿肚子的火氣沒地發:“衛司爵,你什麽意思?你哪裏有錢還給連家?”

衛司爵依然看著那燈,完全不理衛建德。他氣不過,向前兩步一臉憤怒的指著衛司爵。

“衛司爵。你這是什麽意思?你哪來的錢?你有錢嗎?你說什麽還連家的錢?你以為你是誰?你——”

“你對著自己親生兒子都能下手的時候。你就不心虛嗎?”

衛司爵打斷了他的話,衛建德臉色一白:“你,你說什麽?我沒有——”

“那一槍,你不要告訴我,不是你讓人開的。”

“我說了,我沒有。不是我。”

衛建德氣得不輕,胸口劇烈起伏,臉也脹得通紅。

只可惜,他的樣子在衛司爵看來,那就是心虛。

那嘲諷的眼神讓衛建德更加生氣:“虎毒不食子。衛司爵,我說了不是我。”

“是嗎?”

衛司爵只有輕輕的兩個字反擊過去。真不食子,早些年他做的那些事,又算什麽呢?

衛建德伸出手指著他,那一口氣半天都沒咽下去。

“你,你你——”

他想為自己解釋,可是衛司爵卻不想聽了:“你最好是祈禱我爸沒事,不然,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到時候,我不會去管你是不是我爺爺。是不是衛家的家主。”

“衛司爵——”衛建德都要站不穩了,身體就要往後面倒去。管家眼明手快的扶住了他:“我說了,我沒有,我沒讓人開槍。”

他這樣說,衛司爵卻是不信的。

看著那病房的門,想著今天這混亂的一切。突然就覺得無比的嘲諷。

不是衛建德?他怕自己知道衛弘遠要說的話。所以就故意掩飾。

那一槍,不是他令人開的,又會是誰呢?

盯著手術室未亮的燈,已經茫然的思緒在此時終於開始慢慢有些理清了思路。

他突然看了跟著他過來的衛南一眼,給了他一記眼神。

衛南不著痕跡的頜首,在衛建德還沒有註意之前,轉身離開了醫院。

夜,越發的深了。

……

程瑾萱在家裏昏昏沈沈地睡了一天。

她並不知道,衛司爵的婚禮沒有結成。她也不知道,婚禮上發生了槍,擊案。受傷的人是衛司爵的父親衛弘遠。

她更不知道婚禮最後變成一團混亂。衛弘遠被送進了醫院,婚禮也不可能再繼續下去。

而那個婚禮上開槍的人卻沒找到。按當時的彈道跟射程推斷。

警方跟相關部門都認為這是一起尋仇事件。對方是想要傷害衛司爵。只是當時情況混亂,失了準頭,才“不小心”打中了衛弘遠。

新郎在結婚這天被人尋仇,更何況尋仇的工具還是槍。

一時間這個案子被推上了風口浪尖。相關部門都投入了大量人力,想要把那個兇手找出來。

連家也在第一時間發聲明,表示一定會全力配合,抓住兇手。至於婚禮的話,等找到兇手再說。

這一切在連家,衛家,還有警方的聯手下,把新聞都給壓了下去。沒有引起大範圍的恐慌。

只是這樣一來,衛家跟連家的婚事怕是不成了。

新聞上對這起事件也只能是一句帶過。至於衛司爵為什麽會被人尋仇。對方是什麽身份,這些都無從得知。

程瑾萱就那麽在沙發上睡了一個晚上,幸好現在天氣漸熱。也不容易感冒。

只是她睡得頭疼,身體也是發軟,無力。頭沈甸甸的,像是被人灌了鉛一樣。

她這頭難受得緊,想起身都難。那頭卻聽到了門鈴聲。

她不知道時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似乎是做夢,又似乎是現實。

她想睜開眼睛去開門,可是全身卻一點力氣都沒有。

門鈴聲又轉為了敲門聲,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大。

程瑾萱無奈,只好坐起身,打算去開門。只是剛站起來,身體就又軟了下去。

她睡了一個晚上,不說沒吃東西,更是滴水未進。

好不容易穩住,她去開門,經過玄關的時候,從鏡子裏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她苦笑一聲。

那個頭發淩亂,臉色蒼白的女人真的是她嗎?

程瑾萱閉了閉眼睛,看到自己現在這樣的形象。轉過身,無視外面的敲門聲,而是回到了房間。

洗了個澡,重新打理了自己。也不去管花了多少時間。

她洗得很認真,很仔細。坐在梳妝臺前,將長發吹幹。

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像是在完成一個儀式一般。看看時間,已經是早上八點半了。

她竟然在沙發上睡了一個晚上?在心裏嘆了口氣。

她看著鏡子裏看起來已經精神了許多的臉,輕輕的呢喃:“程瑾萱,這就是你嗎?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你最初的夢想呢?你的信念呢?你原來的決心呢?”

“你回來是為了什麽?只是為了被一個男人傷害?然後一蹶不振?那就是你想要的嗎?”

連著幾句自問,程瑾萱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搖頭。

不,不是這樣子的,她要的不是這些。衛司爵算什麽?衛家又算什麽?

她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出當年害死父母的人,為父母報仇。可是她呢?

因為被一個男人傷害了,就在這裏傷春悲秋,一個人在這裏難過傷心?

不要了。程瑾萱,再不要了。

這不是你,也不是你要的生活。這不是你所希望的結局。

她現在最不需要就是這些負面的情緒,她需要的是把自己收拾好。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都要重新出發。

程瑾萱,夠了。你要走出來,重新向前看。

你不應該把自己陷入在這樣一段虛偽的感情裏。

深吸口氣,程瑾萱的情緒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她開始給自己化妝。

她動作很快,那一個晚上沒有休息好的黑眼圈,被她用桃紅色的眼影給遮蓋掉了。

是的,她今天給自己選了一個桃紅色的眼影,她要重新再來。

她不會因為遇到兩個渣男就去懷疑這個世界上沒有好男人。至少程易風就是好男人。

她也不會因為被衛司爵傷了心就這樣垮掉。如果她這樣了,她怎麽對得起父母?對得起枉死的弟弟?

把自己妝點一新之,程瑾萱又挑了一套新的衣服換上。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程瑾萱有一瞬間的呆滯。她眼底深處,有著深深的痛苦。是了,外表可以妝點,衣服可以換新的,妝也可以化新的。

可是她知道,其實是有不同的。心臟那裏的傷口,還沒有愈合,還在流血。

那紮在她心臟處的刀,她其實沒有力氣拔掉。她只能是無視那道傷口。

她只要想到那個人,想到那個名字,那裏血就會流得更厲害。

她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混亂的思緒慢慢的冷靜下來,她跟自己說。沒有關系,真的沒有關系。

她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流血就流血吧。只要她不死,總有好的一天。

衛司爵。你以為你可以傷我嗎?不。那不過是一時的。我會扛過去的,一定。一定。

程瑾萱。開心一些。開心一些。笑一笑。

對著鏡子半天,不斷的變換著臉上的表情,確實自己沒有任何問題了。她這才拿起包包跟手機往外面走。

離她回房間收拾自己,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了。她要出門的時候以為剛才敲門的人已經走了。

卻不想開門的時候那敲門的人還在。

“瑾萱,你沒事吧?”

“瑾萱,你沒事吧?”

一男一女兩道關心的聲音同時響起。’厲墨臉上的神情還算是收斂,可是肖笑笑臉上卻滿是擔心。

他們剛才一直敲門,按門鈴,累得都要叉氣了。也不見程瑾萱有什麽反應,這會正打算打電話叫消防呢。

沒想到程瑾萱倒是自己出來了。

“我沒事啊,我能有什麽事?”

程瑾萱看著這兩人,神情平靜,臉上已經沒有昨天那種天都要塌下來的絕望了。

肖笑笑神情難掩擔心,厲墨看著程瑾萱,卻看出了她的不同來。

和昨天的她相比,今天的程瑾萱明顯有不同了。

“謝謝你們。”

程瑾萱聲音略有些啞,一個晚上沒有睡好的她其實臉色很蒼白。

不過那些蒼白被她用妝給掩蓋了。她越是如此,肖笑笑越是擔心。

“瑾萱?”

“我要去上班。謝謝你們的關心,我沒事。”

“瑾萱——”

厲墨向前一步,神情難掩擔心。

肖笑笑可不認為程瑾萱這樣的狀態下能沒事:“你要是不想上班就不要去。休息一天也沒什麽的。”

反正工作室是她自己的。不去上班,又有什麽防礙?

“不用了。我昨天已經休息過了。”

之前X市的合作還沒有談好,她打電話讓阿開跟小美過去了。

她確實也是需要點時間,把事情交給手下。

“我送你吧。”厲墨向前一步,站到了程瑾萱身邊。她這個樣子,他實在是擔心,沒辦法放她一個人。

“我說了,沒有關系的。”

程瑾萱拒絕了這兩個人的好意。對著肖笑笑跟厲墨笑了笑。

“你們放心吧,我沒問題了。”

痛嗎?當然是痛的。可是她經過一個晚上,已經痛到麻木了。

不就是心被人捅了一刀嗎?無視就好了。

“瑾萱?”

“瑾萱。”

兩個人的聲音再次響起,程瑾萱卻不想跟他們說話了。

就算是朋友,就算是閨蜜,有些傷,有些痛,別人也是沒辦法幫你承擔的。

將門關上,越過他們去乘電梯。

肖笑笑跟厲墨對視了一眼,他們是剛才才在這碰到的。互道身份之後就明白了彼此對程瑾萱的擔心。

這會見到程瑾萱這個樣子,只能是更加擔心。只是兩個人一時都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

進了電梯,程瑾萱面無表情的站著,看著兩人跟著她進來,她也不開口。

她真不覺得自己現在會有什麽事。能有什麽事呢?

再大的痛苦,昨天已經經過了。今天又怎麽還會為了昨天的事而苦惱,難過呢?

厲墨想開口,手機卻傳來了嘀嘀的聲音。他拿出手機看了兩眼,上面的訊息讓他臉色一變。

把所有的消息都看完之後,他不由得看向了程瑾萱。

“瑾萱?”

“恩?”

“昨天那個衛司爵,他——”

“可以不說他嗎?”

程瑾萱只是聽到這個名字,就覺得心臟處那把刀紮得又更深了。

她一點也不想聽到這個名字。完全不想。

“不是。我要告訴你——”

“叮”的一聲,電梯在此時到了,程瑾萱邁出電梯,往外面走去。

“瑾萱——”

厲墨擡腳就要追上去,肖笑笑一把擋在他面前。

“餵,我以為你是瑾萱的朋友,你什麽意思啊?”

“不是,我要告訴她衛司爵昨天沒有——”

“你再提那個渣男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肖笑笑一慣嫉惡如仇。自己的好朋友被這樣傷害,她生吞了衛司爵的心都有了。

這會聽到厲墨竟然是想要幫衛司爵說話的樣子,這讓她更加的惱怒。

“你夠了哈。”

“瑾萱——”

厲墨想叫住程瑾萱,她卻已經上了車,並發動了車子。

“瑾萱!”

厲墨急了,想也不想的往自己的車子方向去。

肖笑笑左右看看,程瑾萱先離開了。而厲墨也上了車,她看厲墨的樣子似乎是要去追程瑾萱,想也不想的跟著上了厲墨的車。

“我不管你想做什麽。總之不許你在瑾萱面前提那個渣男。”

厲墨快速的發動車子,看著程瑾萱離開的方向,只覺得頭都開始大了。

聽到肖笑笑的話,他倏地轉過臉來瞪了她一眼:“你少說兩句。我剛才話還沒說完呢。我要告訴瑾萱,衛司爵根本沒有結成婚。”

“啊?”

這一下,輪到肖笑笑震驚了。

厲墨這會也顧不上她了。發動了車子,快速的向著程瑾萱的方向追去了。

……

程瑾萱不知道厲墨跟在她的車子後面。就算是知道那又如何?

她車速不快,看著前面的馬路,接著以往的習慣往前開。

她其實現在看不清楚路,這個時候,她只是憑著本能在開。

她知道她要去工作室,她的心很空,非常的空。她需要做點什麽事來讓自己的心不那麽空。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畫圖。這種時候,也只有畫圖可以讓她的心不那麽空了。

前面一個紅綠燈,再轉一個彎,就到了工作室了。

綠燈了,她踩下油門往前面開。此時另一個路口,卻有一輛小貨車往這邊這個方向闖過來。

那輛小貨車好像沒看到信號燈是紅色一樣,對著程瑾萱的車子飛速的撞了過來。

程瑾萱渾然未覺,她的車速並沒有加快。

跟在程瑾萱身後的厲墨,卻看到了這一幕。看著那輛飛奔而來的車眼看就要撞上程瑾萱的車了。

那可是一輛貨車。厲墨想也不想的踩下油門。在對方的車子就要撞上程瑾萱的車子之前,先一步的撞上那輛小貨車。他想借這個舉動來讓那輛貨車避免撞上程瑾萱的車。

肖笑笑早就被這突然而來的變故給驚呆了。

在車子撞上去的一瞬間,她已經不能阻止,只能憑本能伸出雙手擋在自己的頭部。

小貨車受到了撞擊,偏離了原來的位置。那個司機卻在此時l固執的轉動了方向盤,沖向了程瑾萱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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