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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潛藏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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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見此從善如流道:“這位大人許是受了風邪、血氣不足所致, 想來喝些幹姜茶, 在此稍事休息便無大礙了……下官就不叨擾了。”

李歸塵扶著蒲風躺下了, 與那太醫微微頷首, 繼而附在她耳邊與她低語了一兩句, 便徑直出了衛所。

蒲風稍稍出了一口氣,她猜想得果然不錯:太子一方又怎麽會坐視景王黨一手遮天置之不理呢?為今只是以不變應萬變罷了。

轉眼之間, 明暗勢力已經發生了調轉。

她正直挺挺地躺在墻邊的木板子上閉目養神, 候了良久也聽不到有什麽動靜。耳邊是無數紛繁的腳步聲, 有領頭的公公正在教訓小太監, 還有旁的什麽大臣也哭暈了被匆匆忙忙地擡到了自己身邊……之後,只聽著自己身前有一個稍蒼老些的聲音輕嘆道:“張公公剛打天牢出來, 這面子裏子的又不消停,你瞅瞅蘇錦那猴崽子上躥下跳的德行……”

“您別介跟自己個兒過不去啊, 他還不是仗著他幹爹頂著……”

“他幹爹又算是個什麽東西……”

“您老可別這麽說……畢竟是今時不同往日了。夏大人要提指揮使的事誰不知道, 姓蘇的還不是敢罵他是外邊的狗東西……聽說錦衣衛都跟禦林軍摻在一起了, 這裏頭可都是咱們的人, 您還不清楚是個怎麽意思……要說馮祖宗也該好好歇歇了, 日後還得靠您撐著呢。”小太監口甜如蜜,和他絮絮說道。

“呦,就你這小崽子是個會說人話的,得了, 趕緊去幹活吧, 省得叫姓蘇的拿你去點旁人的眼。”

蒲風不知這說話的兩人是誰,可馮祖宗顯然是馮顯不會錯了, 張公公或是此前殺了如兒的禦馬監掌印公公張全冉……這大內之中,唯有司禮監和禦馬監在十二監中執牛耳。

一參政,一掌兵,歷來都是如此的。

而蘇錦此人……難不成是蘇敬忠的幹兒子?她□□著此事,忽而聽到了墻的那一邊有摔碗的聲音,一時多出了不少人進進出出著,多是宦官。因著有醫官在她身邊忙活著給另外一位大人診病,蒲風躺在墻角裏看得不甚清楚。

可還沒過多久,衛所的外堂裏瞬間便沈寂了下來,大門四開灌進來了一堂的刺骨冷風,蒲風瞇著眼往門口瞟了過去,進來的人器宇不凡,八成就是夏冰了。

此人步履匆匆卻不失穩健,徑直往內屋而去,臨進了屋門卻忽然頓住了腳步往蒲風和禦醫所處之地望了一眼。

而他正與蒲風那道絲微的目光相對,她一楞險些僵住。

便聽著方才那個年老的公公急忙道:“太醫院將殿前暈過去的大人們暫且安排在這兒了,一會兒就讓他們先挪了……”

夏冰冷言應了一聲“好”,這才不見了人影。

蒲風還沒等到那碗姜茶煮好,小太監們就連忙將蒲風和她身邊的那位難兄一同擡出了中左門,幹脆就給撂在了大龍槐樹下的雪堆裏。蒲風正等到了關鍵的地方卻一耳朵話也沒聽到,心中抱憾不已。

如果方才那小公公說的句句屬實,那蘇錦近來排斥夏冰和錦衣衛,可他依仗的幹爹蘇敬忠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景王黨;這蘇錦若是奪了張全冉在禦馬監的差事,足以壓著夏冰這個北鎮撫司的鎮撫使一頭的。所謂結為政黨,也無非是為了利益驅使罷了……這一塊香餑餑擺在面前,二狗相爭不足為奇。

蒲風躺在風口裏強忍著不讓自己牙齒打顫,她正琢磨著是時候遁走了,身上忽然落了一件極為厚重的狐皮大氅,四周開始彌漫著淡淡的姜辛味。

“別裝了,起來罷。”

單是聽那聲音裏毫不留情的意味,倒是比漱雪的北風更令她心頭泛寒。她睜開眼眸一看,果不其然正是段明空。

“既然有人將你托付給我了,今天你便要好好跟著我,記下了?”

李歸塵怎麽就將自己托付給他了?

蒲風下意識地張望了四周,見禦醫和其他人果然都不見了,她甚至都不知道這些事情是什麽時候發生的。

蒲風微微皺著眉打量著面色清冷又帶著七分不屑的段明空道:“若是我沒記錯的話,我好歹比你官大一級,是你上官……”

“哦?”段明空將姜茶俯身撂在了蒲風身邊,毫不在乎地淡淡道,“段某只知道大理寺少卿蒲大人因為哀痛過度得了驚風,已經被送回了家中了,而你只不過是故人托付給我的一個小累贅罷了。”

小累贅?蒲風有些好氣又好笑,也不欲和姓段的多費口舌,忍著燙將那一小碗的姜茶一飲而盡了,扶著自己的膝蓋暈暈乎乎地爬起了身來,也和段明空不客氣道:“也罷,我要你幫我查一個人的身份,一個死人。”

段明空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道:“那也需先隨我走一趟。”

他也不想多看蒲風一眼,徑直繞開了人多的大道,領著她自那些甬道裏兜兜轉轉竟也是到了皇城腳下的北鎮撫司衙門。

蒲風裹著狐裘,一路上連追帶跑的,再加上那碗熱姜茶催發著,到了衙門口的時候已經是出了一層薄汗了。

又道是太醫院的禦醫果然是有兩把刷子的,她身上的困乏還有腹痛大抵也好了多半了。

此時北鎮撫司裏的錦衣衛盡數被分配到了皇城的各門以及殿前等處駐守,北鎮撫司裏空空蕩蕩的幾乎看不到什麽人影。

段明空毫無顧忌地將蒲風帶進了衙門裏面,拽著她的袖子將她拉進了側門旁的一個小屋子裏。

“把衣服換上。”

他也不顧蒲風到底聽沒聽清,便垂眸一轉身又將房門掩死了,扶著繡春刀立在門外守著。

蒲風挑了挑眉,也知道是自己的這一身帶了補子的公服實在是太打眼兒了,便從櫃裏翻出了一身灰鼠皮色的錦衣衛便服換上了。

也不知道這衣服是不是段明空的,雖是穿得破舊了一些,好在還算幹凈。蒲風穿戴好了的時候,只覺得這衣服未免有些太大了,袖子垂下時已能將她的手完完全全遮擋住了,褲腰也是足足提到了胸口那裏。

她將那套白袍白帽的喪服又套在了便服外面,才算是看起來稍稍順眼了些。

蒲風推門出去的時候,段明空單是略略側目瞥了她一眼,也不說半句話,便上了馬與蒲風一道直奔了大理寺衙門欽管的停屍房。那時候驗屍的田仵作還沒走。

她細細看了田仵作出的驗屍單子,這上面說死者“年約三十四五,四肢有銳傷,無掙紮剝脫痕,軀幹完好……疑為刀傷出血死。”

田仵作垂首立在蒲風身前,不安地捏著袖角,而蒲風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死者,便瞧見屍體身上的衣物穿得過於妥帖了些,不由得捏著驗屍單子問田仵作道:“並非要害的地方受了刀傷,就一定是血竭而死嗎?現場的血跡摻了染料,本就是不足為證的。”

田仵作誠惶誠恐答道:“小的不敢欺瞞大人,屍體蒼白到了這個程度,且周身完好,的確應該是死於失血的。”

蒲風掃了仵作一眼,將目光落在了屍體上,輕聲反問道:“周身完好?你可是猜出來的?”

段明空抱著臂遠遠地站在門口,難得起了一點興致,便看著那仵作告罪道:“大人英明,這死者乃是位正七品的大人,就算是給小人幾個膽子……小的也不敢私自汙了這位大人的名譽,也只能是隔著衣服這麽驗了……”

蒲風也不顧那仵作,而是自顧地翻看這屍身,解了屍體身上的衣帶,又問道:“汙了名譽?這執法驗屍之事在你看來竟是成了下作之流了?”

那仵作磕頭如啄米,一時說不出半句話來。

“也罷,回了大理寺自去領罰罷。”蒲風嘆了口氣,一層一層地解開了死者的衣帶,望著對面隔岸觀火之人道,“段大人就不能過來搭把手嗎?”

而段明空微微蹙了眉頭,支走了那仵作,依舊是抱著臂站在了屍體邊上根本就沒有下手的打算。他無言望著屍面,過了良久終於淡淡道:“此人是通政司的陸經歷。”

蒲風無奈段明空死也不幫忙,檢看好了外周之後,只好將死者胸前的衣物草草扒到了一旁,挑眉道:“你可確定?通政司的經歷豈非是接收檢審外地奏疏和申訴上報的?”

段明空望著蒲風的粗魯舉止揉了揉眉頭,輕嘆道:“一點也不錯。”

屍體只剩下薄薄一層中衣了,然而蒲風的手中並沒有一刻的停留,“通政司經歷?你又為何這般確信一定是他?”

段明空沈默了一瞬,如實道:“此人官品雖低,手中實權卻大,且是太子的黨羽。各地彈劾太子的奏疏自他手中先要篩掉一多半,否則南京未必會像現在這般太平。”

“彈劾太子的官員這麽多嗎?”

段明空有些啞口無言,扶額正色道:“這不是重點。”

蒲風搖了搖頭,終於是將死者上身的所有衣物盡數剝盡了,可她的一雙杏眼驀然睜大了不少。

若非是方才得見死者衣物完好,氣仵作敷衍了事,她才親自動手的話,未必會意識到這個問題……死者平坦蒼白的胸膛腹部之上滿是黍子大小的黯紅出血點,密密麻麻遍布在整塊胸腹上,成千上萬計,有的地方已經結成了片。

段明空垂眸道:“屍斑?”

“看著不像……再者,血竭而死的屍體一般都沒什麽屍斑的,”蒲風翻了翻死者的眼瞼,又捏開了屍口看了舌頭齒齦的顏色,終於輕嘆道,“內裏大概也是有出血的,只不過是頭面的血點太少了,我早上竟是檢查不周了。”

段明空只是點了點頭,而蒲風一早就心道這死者若是四肢受了這樣的刀砍傷,怎麽會沒有掙紮的痕跡——除非在受這個傷的時候,他已經沒有意識了。藍道人說的設“鎖魂”陣法之事,現在看來未必就是子虛烏有了。至少,這也合該是一個幌子。

只是這出血……即便是沒有受到外傷的地方,也會這麽源源不斷出血的話,更休論四肢上那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了。

這出血的毛病到底是這陸經歷自帶的,亦或是他中了什麽毒、服食了什麽藥物?她或許也能從這屍體上看出一二的。

蒲風頓在那裏想了想,此時雖然只是將近正午,她卻並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了。蒲風逼著段明空搭手將屍體擡了起來,先將上身的衣物除盡了,又把屍體翻了個身。

這死者以仰面之姿躺在停屍房怎麽說也有兩個時辰了,按理來說屍斑會從胸腹面轉移到了背部臀部這些地方,可死者的後背平整蒼白,除了少數幾個血點之外,幾乎沒有任何或淡粉或殷紅的屍斑出現跡象,這就意味著死者血竭不假,更是否定了胸腹上的那些紅點是屍斑的可能性。

而盡去了衣褲,便可見下竅魄-門紅腫隱隱有血出,斷定乃是中毒無疑。

很難考慮清楚的一點是,兇手到底是為了放血故而給死者下了毒;還是說,兇手作案之時其實不知道死者已經身中劇毒了?

砍傷的確是可以致死的,故而這種多此一舉的殺人手法的確是不常見的。尤其是將屍體這麽明目張膽地暴露在他們面前,這中毒之事極有可能會成為一個破綻。

蒲風滿懷疑竇地離了停屍房,與段明空馬不停蹄地又去了通政司及陸經歷的宅中。然而陸行此人的所有手稿書信乃至於他書房桌上待辦的公文書碟盡數消失無蹤了。

更令蒲風覺得毛骨悚然的是,陸宅之內的家具陳列安然無恙,但闔府上下卻尋不到半個人影兒,甚至大門都沒有上閂,似乎一大家子人就這麽平白無故地被人從世間抹去了……段明空立在堂中,手中的繡春刀隨時將要出鞘。

忽而,陰冷的風穿堂而過,帶著一絲令人難以捕捉的森幽血腥氣息。

院裏的大門“嘭”地一聲關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快樂~  ⊙▽⊙

晚上還有一更捏~  12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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