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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僧皮(修)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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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妙空, 玄寧寺之僧也。原晉之世家子, 避兵役剃度出家, 後寺中眾僧散, 游至金陵, 暫歇一古寺。夜聞梆聲遠,夢醒, 見一女自門入, 年約十七八, 身姿窈窕, 頗富風韻。僧年少,見此心無定, 持串珠屢念佛號,竊欲與之歡好。

此女忽泣曰:“師父莫怪, 妾不忍夫家責打, 逃娘家至此, 夜暫求一瓦遮身矣。”

妙空喜曰:“既如此, 不知娘子傷疾如何, 出家人可為娘子醫也。”

女遲疑,妙空引女子上床,遂勒其頸脫衣隱燭。僧撫女腹,屢至臍下, 問曰:“可是此下痛矣。”女大驚, 欲呼其孟浪,僧以口覆, 強行其術。僧念佛號笑曰:“娘子莫怕,此乃通汝經絡耶。”

女掙紮不得,咬其頸,牙入見血,險殺之。僧怒,咬去女舌,女泣血赤身投地乞命。僧罵曰:“無怪乎夫家責打。”遂抽打至鱗傷,觀女血皆溢絕,埋於寺內佛像後。

明日,僧即去。

十年往矣,蘇浙冬降暴雪,天落一驚雷,時人甚異之。其後見金陵一殘廟頂破生青煙,佛像倒,後露一白骨,上罩僧人皮。

後有得醫返魂之人與餘笑談,稱獄有剝皮者,其狀甚烈,餘疑之為此僧也。

——《業鏡臺》卷二之四《僧皮》  南樓客/著………………

年宵盡了,城中的商戶皆重撿起營生來。路上的行人熙熙攘攘,未免顯得有些清冷。

蒲風將養了半月餘,這才能勉強趕路遠些。她剛自吏部衙門出來,扭頭繞過棋盤門又要去一趟大理寺和張淵交接些事宜,全弄完了才算將升調大理寺評事的一攤子事辦得七七八八。

李歸塵不便跟著她去吏部,便坐在張淵那等她。

雖是李歸塵將她叮囑得耳朵眼兒裏生繭子,可這一通下來仍是繞得蒲風暈頭轉向。

她剛踏進了張淵的書房門,便聽到張大人朗聲笑道:“蒲評事近來可是悶白了?日後穿上官服可不是看著更芝蘭玉樹,倒顯得我和歸塵兄皆是俗物了。”

李歸塵撩著蓋碗搖頭笑著,繼而望著蒲風道:“吏部那邊的事可都結了?”

蒲風點點頭:“說是再去拜訪大理寺卿顧衍大人,就等著分配差務了。”

張淵徹底將筆撩了,翻著桌案上的一疊疊卷宗,沈吟道:“這評事的位子自我入職大理寺來便是一直缺著一個,你初到任,想來顧大人也不會分太多公事給你,畢竟你非科舉出身,對這公文一類未必熟識。對了,你可知道評事的職責為何?少不得顧大人要問你。”

“出使推按,參決疑案。”蒲風答道。

張淵笑了笑:“你年紀雖輕,年前那幾個案子可算是在京中斷出了名堂。能在長孫殿下和魏閣老面前露臉,這機會別人可是要搶破頭的。”

蒲風嚇得連連擺手:“這樣一來學生豈非成了沽名釣譽之徒?”

“你且記著,這官場中,無論你如何規行矩步,永遠可能會有人非議甚至是構陷於你。這些話雖要聽,卻未必要入心。我和歸塵都怕你生性單純,日後莽撞起來中了別人的算計。”

蒲風望著他二人,點了點頭。

李歸塵沈默了良久,忽而問道:“身子還受得住嗎?不如坐下來歇會兒。”

蒲風眨眼看著李歸塵指向的座椅,臉色騰地紅了起來:“沒事沒事,用不著這麽小題大做……我又不是紙人,哪有這麽脆弱。”

張淵插嘴道:“看著是有點太薄氣了,不過比夏天的時候可強太多了。”

蒲風暗暗低頭瞄了一眼自己的胸,冒著冷汗幹笑了幾下。

他們正說著,自門外進來了一長髯男子,頭戴烏紗帽,身著霜色綴深竹月采繡常服,年約四十來歲。張淵徑直起身拱手道:“見過顧大人。”

蒲風一聽,這才知道來者竟是大理寺卿顧衍,連忙躬身行禮,報了自己的名諱。

這顧衍雖是清瘦,舉手投足間卻別有風度,不同於此前見過的蕭少卿那般拿捏著架子,此人單是站在一處,便讓人覺得不怒自威,心中油然生出敬畏來。

顧衍打量著蒲風道:“果然是少年英才。此處不便與你們閑敘,博綸可看了前日順天府衙門報上來的那個案子?”

那卷宗其實一直攤在張淵桌案上,“屬下看了,此案未免驚動民心,且就此來看的確沒什麽線索。”

蒲風的額角開始歡快地跳了起來。

“外城初建不久,本就是人心未定,這案子若是成了懸案,只怕夜長夢多。我此來,本是托你去辦此事,既然蒲評事剛任職,不妨先由你帶著歷練歷練。”顧衍繼而沈聲與蒲風道,“這評事一職自然不同於書吏,隨卿且記著多學多看,畢竟日後案子繁多,張大人不一定顧得上你。”

二人應了,這才目送著顧大人出了門去。

蒲風接過了卷宗,看到李歸塵壓著眉頭一言不發,她心領神會地和張淵說道:“學生身子雖是大好了,到底受不了整日奔波,學生有個不情之請……”

張淵挑眉道:“先說出來聽聽。”

“學生要帶著歸塵兄同去,才能有人幫我換藥。”

張淵看著李歸塵淺笑,點頭又搖頭道:“行是行,我怎麽總覺得你們倆怪怪的,可是蒲風你欠了他的房錢?你可是不知道,那東西簡直就是他的命根子……”

李歸塵清了清嗓子,張淵咂咂嘴惺惺沒說下去。

蒲風附和著張淵笑了笑,心道他是不知自己方才疏通打點的銀錢全是李歸塵的金豆換的。張淵要是知道了,豈不是會疑心自己和李歸塵斷袖情深。

說完這一通話,蒲風才坐下來詳細看了一遍卷宗。既是丁霖那家夥主動呈上來的,想必其惡劣程度非同小可。她看到一半,忽然有些慶幸自己一直是坐著。

她曾聽說太-祖為杜絕官吏貪墨,創了剝皮揎草的刑罰,血腥非常——即前任官員貪汙被定罪後,便將其人皮剝下填以稻草制成人皮偶,下任官員繼任時便要坐於其身旁,以示懲戒。

這制度當年施行得如何她是不知,可放在現今來看實在鮮有。只因若是如此,舉國各處還不知有多少衙門裏坐著的便是這人皮偶了。

話說回來,這案子奇便奇在客棧裏發現的並非是一具屍體,而是,一張人皮。

案卷附的驗屍單子果然是仵作劉仙出的,記載此皮光澤完好,四肢頭面皆全。

然而死者頭顱,還有被剝了皮的四肢軀幹卻不見蹤影了……她單是坐著衙門裏想一想,已經要驚出一身冷汗。

李歸塵接過案卷靜靜看了一會兒,打破沈默道:“不如我先和蒲風回去研究研究卷宗,明日辰時一過咱們再在崇文門見。”

“一言為定。”

李歸塵領著蒲風出了門,順便去了趟裁縫鋪子把蒲風一直以來心心念念的事兒給辦了。

在布莊的時候蒲風就已經挑花了眼,到這兒讓老板量了體之後,蒲風選起樣式又犯了老大難。

她拉著老板讓他給李歸塵也量了,方才買的布料足夠給李歸塵做兩身外袍,剩下的留給她正好。

“你這幾身都太素了,不好。不如做兩身鮮艷一點,看著顯年輕。”

李歸塵一回眸,蒲風立馬就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話了。

“你說我老了?”

蒲風搖頭如撥浪鼓,“沒有沒有……先生看著最多二十八。”

李歸塵輕輕點頭望著她,垂著眼皮似乎有些失落。蒲風擺了擺手,又改口道:“最多二十五!”

老板笑得不能合不攏嘴,與蒲風道:“公子真會說笑,你兄長一表人才,也就是你敢開些玩笑罷了。”

蒲風笑笑應了,看著李歸塵的眸子,似乎覺得他眼底裏有什麽在翻湧燃燒。她只好撇撇嘴岔開話題道:“正好是櫻粉石藍兩色料子,咱倆各得兩身,穿出去看著還是很氣派的。”

她十分仔細地考慮了幾遍李歸塵身著一襲粉色外袍的樣子,意外覺得或許會很好看。他白,什麽色的料子都襯得起來的。

而李歸塵的確並沒有一絲絲的反對。

“明日去了外城,還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回來,或者在那邊租一間客房也好。”蒲風說著說著,肚子格外誠實地咕嚕嚕叫了起來。

陳記糕餅的甜香味兒伴著熱氣充斥在這條街的每一個角落,二三十個人圍上前等著,一鍋金黃而又酥松的糖餅出了爐馬上就會被一搶而空。

“想吃嗎?”

蒲風舔舔唇:“人太多了,吃點別的也好。”

李歸塵笑著捏了捏她的發髻,讓她先去自己逛逛,而他徑直朝糕餅鋪子走了去。

蒲風因著箭傷的緣故在床上呆了太久,她看見外邊的市集幾乎要眼冒綠光了。

路上的行人明顯比早上多了不少,四周的吆喝聲、說笑聲此起彼伏,顯得這裏格外熱鬧。

蒲風看到路邊有一個掛攤,一時好奇便湊了過去。

誰又成想那算命的道士盯著她的臉看了許久,皺著眉喝她道:“手伸出來。”

蒲風有些後悔,想著既然已經坐下了,他要是說什麽諢話騙自己,不信便是了。

“陰陽逆轉,命途多坎。所幸紅鸞星動了。”那道士的尾音拉得極長。

蒲風有些面紅,剛吐了一口氣,便見那道士沈下臉頓了頓,又音色清冷道:“只可惜,血光之災如何躲得過?你命中……正該有此一劫。”

蒲風扯著嘴角露出了一點笑意,搖頭道:“明明已經躲過去了……”

可她的心神,忽然就慌亂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嗚,作者好慢~

楔子的《業鏡臺》是南樓客寫的,然而還是我寫的。盡量參照的明清話本,後面可能還有這麽幾個小的故事~半夜碼這個也挺瘆得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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