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那一夜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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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歸塵將蒲風抱下了馬車, 徑直進了自己的屋子裏, 將她放到了床上。

蒲風看著他一床一床往自己身上摞著被子, 不由得笑道:“都給我蓋了, 你蓋什麽?”

此言出了口, 蒲風忽然意識到這話說得有些輕挑,難道她今天晚上要和李歸塵同床共寢嗎?

李歸塵點了燈, 俯身在蒲風面前, 輕輕一點頭, 說道:“你睡在裏面, 我睡在外邊,夜裏我怕你發燒, 你自己睡我不放心。”

蒲風心裏就像是踹了一只小兔子,只得往被子裏縮了縮頭, 眨巴眨巴眼睛應了。

李歸塵收拾著東西又細細囑咐了她一通, 這才掀開簾子出了門去。

蒲風看著靜靜的燭火, 雖然身上的痛楚就像是有利刃在翻攪著自己的五臟, 但她心中並沒有恐懼。

李歸塵嘮嘮叨叨的樣子讓她有些想發笑。他這個人, 平時在外面一個字也不願意多說,日日裏卻不停地催促她吃飯,囑咐她睡覺,不厭其煩。

就連蒲風自己都沒意識到這點。

過了也不知道多久, 身下發涼的床板忽然泛起了暖意, 他燒了坑。蒲風呆呆地望著門簾,李歸塵果然端著碗進了屋來。

那海碗裏冒著朦朧的熱氣, 香甜的味道頓時飄滿了整個屋子。

蒲風想著大概是粥,有點想翻身坐起來看看。李歸塵將碗撂在了桌邊,兩手扶著她的胳膊將她架了起來。

因著傷在腰上,她也不敢倚著什麽東西,單是這麽一動,已經要疼得齜牙咧嘴了。她勉強著撐直腰桿坐起了身來,扶著李歸塵的手疼得淚珠子直打轉。

李歸塵便幹脆將桌子拉到了床邊,一手托著蒲風,一手持著瓷匙。

蒲風往碗裏看了一眼,簡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碗裏圓圓的白胖胖的,漂了七八個,不是圓子還能是什麽,就連湯裏也放了足足的紅糖,正冒著熱汽。

“我當時就是隨口說說的,這麽晚了你從哪弄來的這東西啊。”蒲風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糯米粉,紅糖,這東西包起來又不麻煩,高興成這個樣子。”李歸塵垂眸笑道。

蒲風也憨憨地笑了笑,心底卻是有些淡淡的悵惘,“我上次吃這個的時候,還是我娘的手藝。說真的,我娘做的並不好吃,餡兒都煮漏了,吃著有點像年糕湯。”

她說著說著就笑了,笑出了一滴眼淚。

李歸塵端著碗,拿湯匙輕輕涼著,似乎嘆了口氣。

蒲風看著那碗裏的圓子,忽然擡起頭盯著李歸塵的眼睛說:“原來是我騙了你,我家不是農戶,我甚是沒有戶籍……有的話,或許也是奴籍……”

水汽濕潤了他的眉眼,李歸塵輕輕拍了拍蒲風的手背:“都過去了。”

蒲風咽了口唾沫,將那壓在了心頭很久的話都一股腦吐了出來:“我是在妓院長大的……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誰……或許就是個嫖客,總之我娘將我生下來,養大了……”

她忽然低著頭頓了頓,眼淚落進了盛著圓子的碗裏,“所以我一直扮作男子,你雖沒問過我,但我終究應該讓你知道……你不要嫌棄我。”

李歸塵揉了揉蒲風的臉蛋:“好好的怎麽又哭了。”他將碗又撂了下去,讓蒲風趴在了自己懷裏。

蒲風只覺得靈臺一片空白,李歸塵就像是……她沒有過父親,也沒有過哥哥,不知道那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他的胸膛是那麽堅實,自己的下巴正好可以倚在他的肩膀上,而且他身上有煙火的味道,還有藥的味道,卻似乎比那些熏的香更好聞。

良久,她扶著他的胳膊又坐起了身來。圓子已經晾得正好了。她咬上了一個圓子,外皮軟糯又筋道兒,一口下去,裏面摻了幹桂花的糖汁瞬間溢了出來微微燙了她的舌頭。

“好吃嗎?”

“好甜啊,你嘗一口。”

“我不愛吃甜的,你都吃了罷。”

“胡說,騙我。”

明明是家裏沒什麽糖,他不舍得吃!

蒲風硬餵了李歸塵兩個圓子,自己吞掉了大半。

那一碗紅糖圓子的暖意,一直維持到了她睡下的時候。

一張床中間隔了兩個枕頭。她貼著墻睡在裏面,李歸塵睡在外邊。

李歸塵非說自己有些燒,於是她已經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還能感受到他的手心時不時就貼在自己額頭上。

睡到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她流著淚從夢裏痛醒了過來,發現自己額頭上居然蓋了一塊濕手巾。

夜色還很重,似乎黎明的到來還是很遙遠以後的事情。蒲風咬著牙忍了忍,那痛楚就像是跗骨之蛆,可她不敢痛哼出來。

蒲風有點想去小解,可卻一動也不敢動。李歸塵的呼吸那麽深長,她看著他睡覺的樣子,似乎很少見到他睡得這麽深沈過。

蒲風猶豫了很久,終於扶著墻一點一點爬起身來。她費了好大的力氣這才坐起來披了一件衣服。

李歸塵將她的衣服都剪爛了,這件外袍還是星硯跑出去現給她買的。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長孫殿下日後做了皇帝,會是個明君……蒲風剛要站起身來,只覺得眼前一黑,又重重地跌了下去,摔得傷口就像是裂開了一樣,疼得她輕哼了一聲。

李歸塵立馬便坐起了身來,看著蒲風歪在墻邊,眉頭登時就皺作了一團。蒲風只好任著他將自己按趴在了床上。

蒲風倒吸了口涼氣道:“就是碰了一下,沒事的。”

然而李歸塵的手不由分說地掀開了她腰上的中衣,他便看到鮮紅的血已經從白布後洇透了過來。明明坐馬車回家的時候傷口都保養得好好的,誰知道這丫頭睡著覺竟是將自己的傷口給掙裂了。

蒲風還往後扭著身子不打算讓他碰,李歸塵搖搖頭,拍了一下她的屁股,沈聲道:“別亂動。”

李歸塵下床去拿了裴彥修給的藥粉,一手將蒲風的肚子托了起來,另一手解著纏好的布帶。

蒲風有一種任人魚肉的錯覺,只好撅著嘴小聲道:“是裂開了嗎?”

李歸塵也不說話,徑直將沾了大團血跡的白布放在了蒲風面前。

“我就是想下床……”蒲風就像是做錯了事兒的小孩子,嘟囔道。

李歸塵見那傷口上新結的痂已裂開了一半,露出了裏面粉嫩的新肉來,不由得嘆氣道:“睡不著?”

蒲風紅著臉咬了咬嘴唇:“大哥,我想去茅廁啊。”

李歸塵的手輕輕抖了一抖,藥粉撒歪了一點。他沈吟道:“是我考慮不周,一會兒我出去一下。”

蒲風輕輕“嗯”了一聲,等著李歸塵撕了條長長的白布將她的傷口包紮好了,又將她扶著坐了起來,在床邊的小幾上放好了馬桶,這才披了件外袍出了門去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又怕時間一長將李歸塵凍壞了。盡可能快地解決了問題,這才喊李歸塵進來。

折騰了這麽一番,兩個人都沒什麽睡意了。蒲風怕羞,可她見李歸塵並沒有什麽異常的神色,稍稍松了口氣。

蒲風的聲音低得就像是蚊語:“我起不來床,怎麽好意思麻煩你端屎倒尿……”

李歸塵扭過頭來看著她,平靜道:“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啊,誰也免不了這個俗,我也一樣。”

蒲風紅著臉“嗯”了一聲,心裏別提有多熱乎了。

就這麽尷尬地躺了一會兒,李歸塵忽然開了口:“你寫了這麽多世情話本,怎麽臉皮還是這麽薄?”

蒲風差點嘔出一口血來,“我又考不了科舉……討個生計罷了。市面上這種話本子賣得最好,印刻房的老板自然出的價錢就高。怎麽說我也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飯,倒沒什麽的,總比那些東抄抄西抄抄冠自己大名的強多了。人家《西廂記》寫得好,有人就非弄出了《南廂記》《北廂記》來,印出來簡直是浪費紙。”

李歸塵被逗笑了,“原來還有這種東西。”

蒲風一聊得起興什麽都拋在腦後了,接著道:“何止啊,有的刻坊將人家《西廂記》改了個不俗不雅的名,像是《艷淫曲》之流,還叫買書的人誤以為是出了什麽新書,買回家一看才知道原來就是《西廂記》。”

李歸塵看著她說的眉飛色舞,說了壓在心裏很久的話:“你不讓我看你寫的倒也罷了,可這情情愛愛的還好,別的不該說的切莫胡言。你可知錦衣衛南鎮撫司一直留意著坊間雜書,若是讓他們捕風捉影可就麻煩了。”

蒲風一時楞住了,良久才打馬虎眼道:“哪敢寫那些針砭時弊的。”

這一下便又陷入了沈默。

她癡癡地看著李歸塵,不知道他閉著眼睛是不是睡著了。還是說,他知道了自己騙他,故而不想再說話了?

過了良久,她確信李歸塵的確是睡著了。

她往外蹭了蹭身子,握住了李歸塵伸在外邊的手,這才也甜甜地睡了過去。

既然他說那些話本惹禍,那她便不寫了,蒲風想著等傷一好了就去找印刻房的老板辭了差事。

這不算完,還要領著李歸塵去裁幾身衣服,順便在一品樓吃一頓好的。

烤鴨燒雞,炒肝爆肚,丸子湯,炸酥肉,芙蓉糕……呼……呼……

作者有話要說:

哇,我這樣算深夜放毒嗎~ 標題黨

下一案?血書案

此書流傳為,黃泉九幽陰差記,案案索命不由人。

你永遠也想不到下一具屍體會是怎樣的死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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