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雲栩朝自己跑過來的這一刻，蕭瑤終於懂了，為什麽他會突然搬走，為什麽會突然疏遠她。

雲栩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他對蕭瑤的好和喜歡，無關兩人的身份，他只是想對蕭瑤好。怕事發突然會傷害蕭瑤，所以他才選擇自己先離開。

思考間，雲栩已經到了跟前，一把攬住了她的肩膀。

他委屈巴巴的對蕭瑤撒嬌，“冷少，你去哪兒了了！我等你半天了！你摸摸我肚子，都餓扁了！”

蕭瑤和平時一樣笑著，跟他一道進了花廳，吩咐朝霞傳膳。

“栩哥兒，你今日沒去太學？我早上過去找我哥，沒看見你。”

“嗯，沒去啊，我今日有事。”

蕭瑤笑了笑，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後她便叫來白露，對她道，“白露，你去廚上叫他們加一個千萃燴雀舌、一個水晶玲瓏蝦，再加一道炙羊肉，這是世子平時最愛吃的。對了，再做些世子慣常愛吃的小夾餅，各種口味都做一些，用食盒裝了一會兒送來。”

白露笑著去安排了。

蕭瑤屏退了所有下人，對雲栩小聲道，“栩哥兒猜我方才去哪兒了？”

雲栩搖了搖頭，專心吃著桌上的零嘴，果然是餓得不行了的。

蕭瑤道，“我去了煙花河上，崔嘉那兒。”

下一秒，雲栩手中的糕點就掉到了桌上，他趕緊手忙腳亂的收拾，不敢擡眼看蕭瑤。

“別擦了，桌子都要被你擦禿嚕皮了，”蕭瑤無語道。

雲栩這才停下了自己的動作，尷尬的坐直了身體，小心翼翼的擡眼瞟蕭瑤。

“你...都知道了？”

“嗯。”

蕭瑤給他倒了一杯茶，問道，“什麽時候走？”

“入夜就走”

“一路都安排好了嗎？”

“嗯。”

雲栩不敢看她，她問一句，他便答一句。兩人尷尬的一問一答，然後陷入沈默。

這時候朝霞進來，身後跟著一群三等小丫鬟，將午膳一一擺好，見兩人氣氛微妙，十分識趣的又帶著人都退了出去。

蕭瑤提起筷子，招呼雲栩，“吃吧，以後估計你就吃不到我們家的東西了。”

“好。”

兩人就這樣一口一口安靜的吃完了午飯，幾道蕭瑤專門為雲栩加的菜，被他吃得幹幹凈凈，一口不剩。

放下筷子，雲栩終於開了口，他臉色十分為難，

“瑤瑤，我...”

蕭瑤搖了搖頭，“你不必說的，這些事情不是咱們能決定的，我不怪你。”

雲栩皺眉點了點頭，想說什麽，終於還是沒有開口。過了一會兒，他從自己懷裏摸出了一只盒子，放到了蕭瑤跟前。

“這個給你，留給你做個紀念。”

蕭瑤勉強笑道，“怎麽還有禮物？前幾天才收了你們幾個的厚禮。”

雲栩道，“這個不一樣，這個是我自己賺的錢買的。”

“哦？你自己賺的錢？”

雲栩抓了抓頭頂的頭發，難為情的道，

“嗯，賺的不多，只買得起這個。”

蕭瑤打開盒子，裏面是是一個只有半個巴掌長的圓柱形東西。通體由黃金制成，頂端有透明的玻璃片，看起來像一個望遠鏡。

她拿起來放到眼睛上朝裏面一望，裏面是絢爛的彩色光影，這原來是一個萬花筒。

雲栩道，“這玩意兒叫做萬花筒，是我上次在東市那夜市買的，我只看了一眼就覺得你會喜歡，有了它，你什麽時候想看煙火了，便都能看到。”

蕭瑤紅了眼眶，最後只說出來了一句，“謝謝。”

雲栩站起身來，“那...我走了。你以後好好照顧自己。將來如果我們還能再見面，便就是敵人了。”

蕭瑤也站了起來，將手邊的食盒遞給他，“這個你帶著，路上吃。”

“好。”

雲栩接過了盒子，出了花廳。

蕭瑤也跟了上去，一言不發的送他。

到了院門口，蕭瑤停下了腳步，

“栩哥兒！”

雲栩回過頭，看著她眼神覆雜。

蕭瑤對他笑著說道，“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兄弟，我從不後悔認識你。”

“好...”

雲栩臉上終於露出了像往常一般陽光的笑容。

然後他俯下身，伸手摸了摸蕭瑤的頭發，毅然轉身，大步消失在了蕭瑤的視線中。

蕭瑤一直站在原地，直到烈日偏移，陽光曬到了她的頭頂，將她烤的頭暈眼花。

**

這天過後，蕭瑤像沒事人一樣照常吃喝、照常去太學摸魚。

這一次，她不想再去幹涉別人的命運，她也沒有資格再去幹預。每個人都有自己背負的家族、命運，她憑什麽在中間插上一腳？

她想起自己穿書的初衷，當初就想談談戀愛、撩撩美少年，瀟灑的活一回罷了。

於是她開始準備離開京城，遠離他們的王權鬥爭、遠離一切的是非，去浪跡江湖。反正如今她也有用不完的銀子。

但世事無常，命運像個喜歡開玩笑的小壞蛋，總是在人們最沒有防備的時候，給他們最致命的一擊。

八月初八，噩耗傳來。

西北陽城的瑞王突然造反，瑞王作為大殷唯一的異姓王，世代守衛在陽關，百年來的積累，兵強馬壯，陽關幾十萬鐵騎勢如破竹，一夜之間就拿下了周圍十座城池。

等京城這邊天亮了上早朝得到百裏加急的急報時，整個西北已經都易了主。

乾帝嚇得差點從龍椅上摔了下來，文武百官也都慌了。瑞王府本來就是大殷在西北對外的一道防線，如今他反了，哪裏還有人防的住他？其他的軍隊都駐守在大殷各個邊關，根本來不及調動！

對了，還有蕭家軍！京城外還有十萬蕭家軍戍在營裏！

乾帝立刻下軍令，急招還在上任半路上的簫鳴鳳，命她速速前往西北。然後急封驃騎大將軍之子謝楨為征西將軍，率十萬蕭家軍，從京城出發前去增員。

滿朝文武這才松了一口氣。

**

當夜子時，一匹快馬沖進了京城，停在了大將軍府。

渾身是血的小將滾下馬來，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敲響了將軍府百年斑駁的大鐵門。

得到消息的蕭瑤披了一件披風沖出來時，那小將已經奄奄一息。

見到蕭瑤，小將顫顫巍巍從懷裏掏出了一封信，對她笑了一下，便斷了氣。

小將看起來很眼熟，蕭瑤跪了下去湊過去將他臉上的亂發拂開，原來他就是當年自己才來時，那個在京郊獵場負責在她屋外站崗的小菜鳥。還記得那會兒她屢次威脅、叫他脫衣服給自己穿，委屈得他在房間角落畫圈圈的畫面。沒想到幾年過去，小菜鳥也成了一名合格的蕭家軍，再見面之時卻已經這樣丟了性命。

捏著沾滿了星星點點鮮血的信封，蕭瑤心裏有不祥的預感，但還是拆開看了起來。

【吾兒阿瑤阿礫......】

這是美人爹的筆跡，是...他的絕筆信。

蕭瑤看完最後一個字，身上的力氣一瞬間就被抽走，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在地，旁邊的護衛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身後響起了急匆匆的腳步聲，蕭瑤木訥的轉頭看去，是蕭礫趕過來了。

“哥哥....”

蕭瑤沖他淒然的喊了一聲，臉上的眼淚像決堤之水一般往下掉。

蕭礫幾步跑到她跟前，伸出一只手用力牽住了她，另一只手接過了蕭瑤手中的信。

仿佛是一個呼吸的時間，又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蕭礫擡起頭，顫抖著將信疊好放回了信封。

大將軍府門前的臺階上躺著一個血淋淋小將，門房點著一盞燈，幾個護衛站在一旁互相交換了個不明所以的眼色，不敢言語。

巨大的悲痛朝門口站著的兩兄妹襲來，和濃濃的夜色一起，就要將他們吞沒。

蕭礫雙眼通紅，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看著眼前依靠著他的妹妹，他深吸了兩口氣，努力克制下心中的悲痛，沙啞的對蕭瑤說，

“瑤瑤，你待在家裏，哪裏也不要去，我現在就進宮。”

蕭瑤點了點頭，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又抓住了蕭礫的袖子囑咐道，

“哥哥，你先去東宮找燕昭，讓他護著你。”

蕭礫點頭，“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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