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蕭瑤呆若木雞之時，崔嘉朝樓下拍了拍手，丫鬟們得了命令，很快便在二樓屏風處布置出了一桌精致的酒菜來。

崔嘉起身，請蕭瑤過去坐。

入座之後，他笑著打趣道，“瑤瑤可還記得曾答應過回京城後請嘉吃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嘉等這天可是等了好久。”

蕭瑤尷尬的笑了笑，回答道，

“你前段時間不是不在京城嗎，放心，我還能跑了嗎？定請你的。”

崔嘉笑道，“怕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哦？”蕭瑤擡頭看他。

崔嘉道，“我就要離開京城，自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蕭瑤只好幹巴巴的回答，“來日方長，我總會記著的，欠了你這樣多的人情，將來我去了江南...請你吃幾頓飯的機會總有的。”

崔嘉給蕭瑤斟了一杯甜酒，笑著搖了搖頭，

“將來？將來咱們怕就不是這樣能笑著坐在一起吃飯的關系了。”

這話什麽意思？蕭瑤驚訝的看他。

崔嘉又接著說道，“上一世我到死也不明白，為什麽燕昭的命就要比我的命更重要，為什麽我的身生父親為了那所謂的‘忠君’二字，竟連自己的親兒子也能親手了結。我恨啊....或許是我這份不甘和怨恨，死後我的靈魂一直留在世上，親眼見證了後來發生的一切。”

蕭瑤心中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會知道原書後來的劇情。

等等！

崔嘉上一世是因燕昭而無辜枉死，他死後，燕昭取代了他的身份，他說他怨恨，恨得誰？

思及此，蕭瑤汗毛冷豎、身上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以崔嘉的城府，這樣天大的秘密既然這麽直接就說給她聽了，只能證明他已經做好了萬般的安排，並不怕她做任何阻攔了。

崔嘉恨燕昭，恨皇室。所以他重生回來後棄文從商，年紀輕輕便掌握了白家產業，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覆仇做準備。

他要反！

得出這個結論，蕭瑤慌了，她試圖為燕昭解釋，

“可是燕昭他也是無辜的，他並不想你死...你既然看到了後來發生的一切，就應該知道，他活得也很痛苦....”

“呵，無辜？我不無辜？蕭瑤不無辜嗎？”

崔嘉看著蕭瑤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蕭家滿門都為了保他一人而死，蕭瑤在皇宮受盡折辱，最後助他成功覆仇後她又得到了什麽？一杯鴆酒嗎？”

“你不是她，你怎麽有資格幫她原諒？”

蕭瑤也回望他的眼睛，認真的回答，

“可是這些都是上一世的事，不是嗎？自我來了那一天起，在我陰差陽錯的幹預下，命運就全都改變了啊！蕭家人沒有死，安王沒有謀反成功，你也沒有死，不是嗎？你為什麽非要活在上一輩子，既然上天給了你一個重來的機會，珍惜當下不應該才是最重要的嗎？”

蕭瑤激動的拉起崔嘉的手，“崔嘉，忘掉上一世的事。上一世的燕昭或許說不上無辜，但如今的他卻從未傷害過你，我們都有了不一樣的結局，你放過燕家，也放過自己。”

“噗~”

崔嘉卻笑了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他蕭瑤前俯後仰，本就妖冶的五官增添了一抹瘋狂。

“你覺得命運全都改變了？”他問蕭瑤。

蕭瑤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疑惑的點了點頭，“改變了啊，天下還是燕家的天下，蕭家人和你，都沒有因為保護皇權而死，難道不是？”

崔嘉仰頭喝了一杯酒，忽然靠近了蕭瑤，他小聲說道，

“哦，忘了告訴你上一世後來發生的事情了。”

“上一世啊...燕昭雖然覆了國，但他已經被愧疚折磨成了半瘋，喜怒不定陰翳可怕，前朝後宮所有人都活在他的陰影下，後來啊...邊關陽城的瑞王反了，瑞王雲膺籌謀多年，兵強馬壯，而燕昭？白家的家業早就被他覆國敗光了，國庫一早也已經被安王虧光了，大殷毫無抵抗之力，短短三月，瑞王便打進了京城。”

蕭瑤直楞楞的看向崔嘉。

見她如此，崔嘉笑了笑，“知道最後是誰做了皇帝嗎？瑞王雲膺進京之後，舊疾覆發一命嗚呼。最後是他的獨子，世子雲栩登基做了皇帝哦。”

蕭瑤的腦中劃過一道閃電，她臉上已經血色全無。

原來如此！她想起之前鐘離衍給她的紙條，上面寫著一個‘膺’字，那是瑞王的名字，當時她卻沒有放在心上。

怪不得雲栩會是天命之子。

怪不得當初她和雲栩在襄城的邀月樓，崔嘉會主動前來攀談、還請他們去自己別苑留宿。

怪不得崔嘉處處向她示好，原來並不是因為她，只是為了通過她向雲栩示好罷了！

蕭瑤自嘲的笑了笑，虧她還真的以為自己有多引人註目，連江南崔郎都對她不一般呢...真是自作多情的可笑。

她深吸了兩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腦子清醒一些，又將所有的信息都過了一遍。

開口問道，“崔郎，你籌謀隱忍多年，既然今日願意將事情全盤說給我聽，想必你們已經都安排好了一切吧？”

崔嘉點頭，“是，我今晚便會離開京城。”

蕭瑤問，“你就不怕我像三年前一樣，通知皇帝，讓你走不成嗎？”

“又忘了跟你說，今晚我會和世子一道離開。”

崔嘉笑了笑，道，“我當然可以將你留在這船上，直到我們走了才叫人放了你，但我並不打算這麽做。因為我也想看看，到底在你心裏會做怎樣的選擇。”

媽的。

蕭瑤突然就對崔嘉這張漂亮的臉喜歡不起來了，這說的是人話、做的是人事嗎？他這是明晃晃的用雲栩來威脅她逼她就範啊。

見蕭瑤用快要噴火的眼睛瞪著自己，崔嘉慘然一笑。

“你心裏此刻定是十分厭惡與我，但我問心無愧，我只不過是想活罷了。”

蕭瑤怒罵道，“你不是活的好好的嗎！”

“活得好好的？”崔嘉搖了搖頭，“你知道我身上的病哪裏來的嗎？這根本就不是病，是打娘胎裏就被下了毒。我娘生下我便死了，我也註定活不長，乾帝老兒根本不可能留著我的命！”

“這不，我只不過沒有同意將白家的漕運上交朝廷而已，他便將棲霞賜婚給了我。棲霞母女的秘密，他們以為我不知道？你覺得我是活得好好的嗎？”

蕭瑤這才想起來崔嘉那個無論寒暑都要泡在寒潭裏才能緩解的怪病了，原來這也是皇室給他的痛苦。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些...”

她對崔嘉道歉，為自己的自私和無知道歉。

崔嘉搖了搖頭，“你不必道歉，這些又不是你的錯。我只想告訴你，沒有人是無辜的，你覺得燕昭無辜，他只要姓燕，他就不無辜。”

確實，棲霞的身世燕昭也是知道的。他是太子，將來也會是皇帝，王權之下，誰能談得上清清白白。

蕭瑤站了起來，對崔嘉蒼白無力的笑了笑，然後像丟了魂似的，轉身下了樓。

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上的岸，也不知道是怎麽一路走回的大將軍府，她腦子裏一團混沌。

直到她推開芳影閣的院門，看到了坐在她窗下的錦衣少年。

少年和初見時沒有兩樣，一頭棕色的自來卷高高的用一只玉冠束起，看見蕭瑤，他雙眼發光。

“瑤瑤！，你回來啦！”

雲栩見到她，笑著朝她跑了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