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

雲蕎羞得往徐氏的懷中鉆，徐氏就揉揉她的長發道：“不過……這些都不著急，眼前最重要的，是把你二哥哥的身子養好。”

養子的傷勢有多重，徐氏從蕭昊焱之前的神情表現中都能瞧出來了，這次能死裏逃生，不得不說是老天爺的恩典了，眼下什麽事情，都沒有把他的身子調養好重要。

“我知道。”雲蕎的神色也變得凝重了幾分，只咬唇道：“母親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二哥哥的。”

“二哥哥、二哥哥……”徐氏忍不住搖頭笑道：“嘴裏喊著‘二哥哥’，心裏卻是個‘情哥哥’，你這不老實的丫頭。”

“娘親越來越壞了，一定是父親教壞了娘親！”雲蕎只氣呼呼道。

徐氏忍笑，只一本正經道：“那你可別忘了，你二哥哥也是你父親教出來的，他肯定比我壞得多了。”

“娘親你怎麽這樣呀！”雲蕎都被她堵得沒話說了，只好撒起嬌來。

熄了燈，母女倆躺在床上，黑壓壓的帳子裏什麽都看不見，只有徐氏輕輕的摟著雲蕎，還像小時候一般，輕撫著她的後背，看著她安然沈入夢鄉。

每每這個時候，徐氏就忍不住會想，像她這樣一個從小在柳州的山村中長大的普通女子，也不知道前世是積了什麽福分，竟有這樣的造化，能嫁給當朝的鎮國公，做上一品的國公夫人。

第二日就忙亂了起來，兩房都嫁閨女，大件的家具、擺設、器皿等都放在了國公府東北角的一個跨院中，上頭用紅紙貼著：大房、二房。

饒是如此，還有下人鬧不明白，男方派了來擡嫁妝的下人們在門口排著隊，郡王府的在左邊，成國公府在右邊，從裏面擡出來一樣，喊了哪家的名字，哪家的人便上去擡走。

周圍的老百姓們看著，那簡直是……也不知道是多大的陣仗，就感覺這嫁妝，都要把鎮國公府給搬空了似的。

徐氏和二太太都在那門口守著，生怕東西弄錯了，鬧出烏龍來。

忙碌了一早上，總算把大件的嫁妝都送了出去。

中午雲蕎和蕭玉鳳都是在同福堂陪著老太太用膳的，老太太看著孫女、侄孫女都要出閣了，面上一會兒喜氣洋洋的，一會兒又眼眶紅紅的，總覺得家裏以後沒那麽熱鬧了。

蕭玉鳳見老人家又難受起來了，只笑著道：“老太太，我們走了，還有梅姐兒、蘭姐兒陪著您呢！她們還小，還要過好多年才出閣呢！”

老太太就笑著道：“我這一把老骨頭……我還能看見梅姐兒、蘭姐兒成親嗎？我現在呀……就指望你們倆，給我三年抱倆，下次回來都給我揣上小崽子了，我就心滿意足了！”

老人家今年虛六十四了，已是別人眼中高壽的老封君了，人到了這個年紀，就會有一種日暮西山的感覺，總覺得自己離死不遠了。

“祖母。”雲蕎聽了這話，心裏就有些難受，只挽著她的胳膊，一雙杏眼淚汪汪道：“祖母能活一百歲。”

老太太就笑道：“那感情好，我一百歲的時候，雲丫頭都可以抱孫子了，我不光可以抱曾孫，還能抱玄孫了。”

說的大家夥都笑了起來，雲蕎更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靠在老太太的肩頭道：“我舍不得祖母。”

“我也舍不得你們。”老太太摸摸雲蕎，又拉拉蕭玉鳳的手，一雙滿是皺紋的眼睛也含著幾分淚道：“可是一想到你們成家了，以後有了自己的小家，可以跟你們夫君和和美美的過日子，將來兒女成群，又有享不盡的福貴，我就舍得了。”

老太太說著，只又笑了笑道：“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們嫁過去了，有什麽不如意的，也不要自己憋著，這國公府就是你們的靠山，他們要是敢欺負你們，你們就卷鋪蓋回家，可別委屈了自己，知道不？”

“知道了。”雲蕎和蕭玉鳳都一疊聲笑道。

老太太就笑著道：“你們別不當回事，你們幾個姐姐出閣，我也都這樣交代了，娘家的人能直起腰桿子給自己撐腰，在婆家才能立起來，我們鎮國公府出去的姑娘，那都是不能給人欺負的。”

從同福堂出來，雲蕎和蕭玉鳳就各自回了自己的房中了。

這是女孩子出閣前，待在自己房裏的最後一天了，當日雲蕎去郡王府沖喜的時候，就十分倉促，自己的東西基本上沒有帶上幾樣，只帶了幾件隨行替換的衣裳。

如今一樣樣的慢慢收拾，才發現這小小的碧落軒，早已經裝滿了她所珍愛的每一樣東西。

“姑娘，這把刀也要帶上嗎？”丫鬟一邊替她收拾東西，一邊問道。

雲蕎就瞧見小丫鬟手裏捧著謝景元送他的那把嵌著很多寶石珍珠的匕首。

“都放進去吧，還有那架子上八音盒、抽屜裏的魯班鎖……”

雲蕎說著，只親自走到了梳妝臺前，正打算找一找還有什麽要帶走的，忽然就聽見那小丫鬟驚叫了一聲道：“呀，這是什麽！怪嚇人的……”

青石地磚上，一個染血的已經結成了痂的荷包，被小丫鬟落在了地上。

雲蕎的視線一滯，只覺得心口忽的就痛了起來，忙道：“你別動，我來撿起來。”

血液凝固，柔軟的荷包變得僵硬，雲蕎卻無比珍視的將它撿了起來，輕輕的托在了掌心中。

這個謝景元瀕死時一定要交給她的荷包，裏面到底藏著什麽呢？

指尖細細的描摹著荷包上的花紋，雲蕎伸手，將裏頭的東西取了出來。

觸感冰涼又潤澤的一個東西，雲蕎掏了兩下，沒掏出來，便索性朝著掌心倒了一下。

那黑子的棋子沾染了血跡，竟變得越發透亮光澤，只輕輕的就滾落進了雲蕎的掌心。

這顆棋子……

雲蕎呆呆的楞了片刻，忽然就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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