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猛的一驚，還沒來得及開口，杜雪心卻嚇的一連退了兩步，忽又想起了什麽似的，只急忙伸手，將那衣裳拉上，把盆子掩住……

然而神色還是震驚的，震驚中已透出了無限的心痛，杜雪心只壓低了聲音道：“把這些都處理了。”

福安點頭退下，杜雪心深吸一口氣，只轉身來到謝景元的帳中。

謝景元已經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手臂上的傷也已包紮完畢，神色又恢覆了往日的雲淡風輕。

看見杜雪心進來，面上也沒有多少的表情，只轉過身，將身上尚未系好的衣帶系好。

“元兒……你這是……”杜雪心蹙著眉心問道。

“無妨，只是喝了一杯陛下賜的鹿血。”謝景元只面無表情道。

杜雪心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也無話可說，過了良久，她才開口道：“陛下到底還是猜忌於你，只是你也不必這般自苦……我身邊的婢女……”哪個不是她精心調教，為他準備的，就算他破了戒又怎樣，她們也不會因此出賣他。

只要不留下子嗣，陛下便沒有證據能證明謝景元的身子已經好了，總好過如今要受這些折磨。

“你喜歡你二妹妹，可難道還要為了她守身如玉嗎？”杜雪心只忍不住落下淚來，無奈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這般，難道就沒有想過……我會心疼嗎？”

“孩兒的身子已經無礙了，母親不必多慮。”謝景元卻已經穿好了衣裳，臉上不正常的灼紅褪去了之後，竟顯得有幾分蒼白。

杜雪心垂下了眉宇，只有些頹然的坐在了椅子上，腦中卻想起了當年在京城與謝景元重逢的場面。

那個時候他們有十多年沒見了，可初見的那一刻，卻似比如今更親近許多。

罷了……等這一切結束，等太子殿下的仇報了，等他一切得償所願的時候，也許她還有機會跟他好好說幾句。

杜雪心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明日一早還要趕路。”

徐家的大帳中，燈火已熄得只剩下了一盞。

徐靜萱早已經入睡，雲蕎卻怎麽也睡不著。

宴席上看著謝景元看似平靜的離去，她心中卻七上八下。

別人或許不了她的二哥哥，可她卻再清楚不過，那人是受多少的苦和痛都不會在面上表露半分的。

可他當時那樣警覺的拍開了那宮女的手，向來雲淡風輕的眉心都皺了，身上肯定是已經很不舒服了。

鹿血這樣東西，當真就那麽厲害嗎？

雲蕎心裏存著事情，一點兒也睡不著，唯有看著天邊的月色，靜靜的嘆息著。

第二天早上辰時，陽光已將整個臥龍崗都照耀其中。

徐靜萱早早的就起來了，周氏命人做了早膳送進來，雲蕎這才清醒了過來。徐靜萱一看雲蕎這有些發黑的下眼瞼，只疑惑道：“明明你起得比我晚，你昨兒什麽時候睡的？”

雲蕎也記不得自己睡了多久，總覺得是天快亮的時候，她才睡著的。

外頭經常有巡邏的腳步聲，還有遠處馬廄裏傳來的馬嘯聲，她實在睡不安穩。

周氏便笑著道：“你表妹大概是認床吧，況且這帳子也不隔音，晚上聲音也大，等今兒到了石湫就好了，寺廟清靜，可以好好休息一晚上。”

雲蕎點了點頭，起來梳洗，匆匆用過早膳，半個時辰之後，便傳來了大部隊開拔的消息。

皇帝的鑾駕在最前頭，是十六匹駿馬所拉的用赤金明黃頂的幾丈寬的馬車。

馬車的後面，則是幾個皇子騎馬緊隨其後。

謝景元和其他兩位郡王也在其中，眾人都一副沒睡醒的模樣，個個哈欠連天，大皇子和四皇子的眼瞼下，還有著大片的烏青。

看來這鹿血雖好，後勁卻也不小。

皇帝撩開簾子，看了一眼眾皇子皇侄，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鹿血壯陽，卻也沒讓他們這般縱欲，簡直就是讓韃靼使臣看笑話。

倒是只有謝景元一人，看著和往日無異，騎在馬上，風姿綽約、俊朗無疇，簡直把自己所有的兒子都給比了下去。

回想一下，其實當年他們一眾皇子，也是無人能與先太子相比的。

“回陛下，還有二十裏路就到石湫了。”前頭忽然就傳來了一個聲音道。

眾皇子擡眸，看見是薛景泰騎著馬從對面跑過來。

那薛景泰回了話，見謝景元也在眾人之中，便策馬來到了謝景元的身邊。

他怕謝景元不假，可心中卻總是對他有幾分不服，見大家夥都在，便故意道：“昨夜的鹿血，對郡王殿下不管用嗎？”

薛景泰說話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眾人聽見，皇子們便都笑了起來，如果說之前他們對於謝景元不舉的傳言半信半疑的話，那現在大約已是深信不疑了。

謝景元面不改色，搭理都沒有搭理薛景泰一句。

薛景泰見謝景元理都不理自己，也覺得有幾分無趣，只騎著馬和別人說話去了。

秋高氣爽、陽光如金芒一般灑下，曬得隨行的隊伍都有些懶洋洋。

等到了石湫，有落腳之處的各官員家便分開行駛。

皇帝撩開馬車的簾子看了一眼，只開口道：“景元隨朕一起住到行宮去吧。”

謝景元點了點頭，回道：“侄兒遵命。”

石湫行宮，各家的行李都已經安置妥當。

杜雪心幫謝景元換了手臂上傷口的藥，只蹙了蹙眉心道：“這口子也太深了，明日就要開獵了，到時候發力，只怕傷口又要崩開。”

謝景元連眉心都沒有皺一下，只是收回了手，將衣服披上，臨近起事，他越發比從前更沈默寡言了幾分。

幾個早先就趕來石湫一探虛實的幕僚已安置在了懷遠侯府的家廟中，他們還需要最後再碰頭一次，確認最終的方案。

明日一旦開獵，有韃靼使團在，皇帝定然會夜夜飲宴，到時候他就沒有離開行宮的機會了。

“一會兒我要去一趟永安寺，母親要隨我同去嗎？”謝景元只開口問道。

杜雪心與他同去，自然就不會引得皇帝的懷疑。

但謝景元又不想讓杜雪心同去，他還想去一趟廣濟寺，看一眼雲蕎。

這幾日他們見面的機會不少，卻一句話也說不上，他已不滿足於只是這麽遠遠的看她一眼了。

況且……大事將近，他還有許多話要跟她說。

“我隨你同去。”杜雪心想了想，終於還是開口道：“你若是還想去一趟廣濟寺，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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