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寺內，一切看似都十分平靜。

寺廟翻新不久，新建的大雄寶殿尚未完工，杜雪心和杜夫人在一側的小佛堂中燃香祈福。

裊裊的青煙緩緩上升，杜雪心跪在慈眉善目的金身佛像之前，眉心卻忍不住皺了皺。

她有太多的願望想對佛祖說，卻又怕佛祖太忙，聽不見她的祈願，只能一遍遍的默念著。

也許多說幾遍，佛祖就能聽見了。就能保佑她的元兒，一切順遂，馬到功成了。

杜夫人見她這般虔誠，一時沒忍心打擾她，過了良久，杜雪心才睜開了眸子，見杜夫人已等在了一旁，這才開口道：“嫂子，我們走吧。”

杜夫人就點了點頭，伸手扶著杜雪心起身，兩人來到小佛堂一旁的偏廳中。

炕上設了茶幾，年少的比丘尼送了茶過來，杜雪心端著茶盞漫無目的的出著神，就聽杜夫人開口道：“你以前不大信這些的，如今怎麽倒比我還虔誠了起來。”

杜雪心沒有說話，視線卻朝著窗外看了一眼，外頭的天色已漸漸黑了下來，從這裏望出去，只覺得黑壓壓的一片，竟有幾分壓抑的感覺。

“不過就是求個安心罷了。”杜雪心抿了一口茶，擡起頭看了杜夫人一眼，忽然就拉住了她的袖子，哽咽道：“嫂子……你怨我嗎？若不是為了我……”

杜雪心已再說不出話來，只有眼淚從眸中緩緩的滑落，心口翻來覆去的疼，不知道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謝景元、更或者是這些年來，為了他們母子倆所孤註一擲的人。

杜夫人平靜的臉上忽然就多了幾分冷淡，過了片刻才開口道：“我就知道……這一次秋彌不會那麽順當，只是他不說，我也不想問……夫妻一場，他要做的事情，我又如何不知道。”

只是當初嫁了這個男人，已沒得選擇了。

杜夫人嘆了一口氣，轉頭看了杜雪心一眼，只無奈道：“我們能做的，也不過就是替他們在佛前多上幾炷香，許幾個願罷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再沒有什麽言語，直到佛前供的那一炷香化成了灰，終於有人在門外回話道：“王妃，殿下已經在山門外等著您了。”

杜夫人這才擦了擦眼淚，和杜雪心一起起身，送她到廟門口。

謝景元就站在山門外的臺階上，尚未進入深秋，天氣並不寒涼，夜晚秋高氣爽的涼風吹在臉上，帶著山寺中正盛開的桂花的馨香，一陣陣的，沁人心脾。

“元兒。”杜雪心輕輕的喚了謝景元一眼，問道：“事情……都商議好了？”

謝景元點了點頭，其中細節，並不欲與杜雪心細說，他往前走了幾步，馬車就停在臺階下的路邊。

杜雪心跟在他的身旁，見他的馬就系在了山寺外的一棵銀杏樹上，只開口道：“你自己去廣濟寺吧，我就先回行宮了。”

兒子已經長大，他心裏有很多事情杜雪心都是猜不透的，但她知道……他對雲蕎的感情，已超乎了她的想象。

謝景元應了一聲，命隨行的侍衛護送杜雪心回行宮，自己翻身上馬，獨自一人往廣濟寺而去。

夜色漸深，月亮從東邊升了起來，謝景元策馬奔走在山中的小道上，耳邊只有陣陣的風聲。

他見過很多次石湫的冬天，但石湫的秋天，他還是第一次見，漫山遍野都彌漫著桂花的馨香，如此的寧靜、清幽、讓人忍不住往美好的地方去想。

但也許，這只是暴風雨之前最後的平靜。

廣濟寺已就在不遠處，謝景元看見那泛黃的廟墻和山門外掛著的幾個羊皮大燈籠。

微風吹著燈籠在夜色中晃動，他看見一個身影靜靜的佇立在門口的臺階上。

那人雙手負背，正擡頭看著天邊的一輪明月，聽見了馬蹄聲漸近，這才朝著他看過來。

謝景元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兩人相對無言，他只是翻身下了馬車，那人便走過來，重重的拍了怕他的肩頭。

“我方才四下裏看了一眼，這附近沒有駐兵的痕跡，那些人，你們都安置在了哪裏？”蕭昊焱只開口問道。

謝景元聽他這麽說，只開口道：“駐紮太近怕被發現，騎兵在獵場外四十裏，步兵二十裏，散於當地百姓中，不容易被發現。”

“二十裏……”蕭昊焱沈吟了片刻，只開口道：“最快也要兩個時辰才能趕到。”

“陛下剛失蹤，必定還要尋找一些時間，兩個時辰足矣。”謝景元只開口道：“兩個時辰之後，四十裏外的騎兵便也可趕到了。”

見謝景元說的十分有把握，蕭昊焱只點了點頭，又開口問道：“你們用什麽傳信？”

“我得手之後，會用響箭傳信，每一裏路都設有斥候，響箭傳信之後，再有專人接頭，保證消息能最快的傳出去。”本來他們打算用狼煙，但此時正值秋天，天幹物燥，若引起山火，反而會壞了計劃。

蕭昊焱見他們一切都已安排了妥當，不由又點了點頭，低眉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就開口道：“對了，薛家此次派來石湫巡防的一千兵力不簡單，你要多加防範。”

謝景元只點了點頭道：“之前就已經收到了消息，此次薛景瑞所率之人，都是薛家的親信，應該也是怕秋彌出什麽岔子。”謝景元說完，只擡起頭來，目光遠遠的看向前方。

蕭昊焱就看見謝景元輪廓分明的側顏，已與當年的先太子如出一轍。

那人微微擰著眉心，似是有話要說，然而那張臉上，似乎還刻意保持著一貫雲淡風輕的表情。

“你想見雲蕎是不是？”蕭昊焱忽然就笑了笑，只開口道：“我去把她喊出來。”

謝景元面色一滯，看向蕭昊焱的眼神頓時就透出了幾分驚訝，他正尋思著要找個什麽理由才能去見雲蕎，卻沒想到義父竟就這般問了出來？

“我……”謝景元一時語塞，不知要如何作答，卻聽蕭昊焱道：“臭小子，現在還不肯說實話，信不信你上門提親的時候，我一腳把你踢出去……”

“……”謝景元的表情徹底崩塌了，不知所措的看著蕭昊焱，就聽蕭昊焱說道：“你比不上雲蕎，都是我養的孩子，她比你磊落，將來你若敢負了她，便不要再認我這個父親了。”

謝景元只覺得鼻子一酸，單膝跪下道：“義父放心，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辜負雲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