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要辦及笄宴，蕭玉嬋已提前兩日向閨學告了假。

她是國公府的長女，雖是庶出，但勝在一個長字，況且鎮國公膝下並沒有別的閨女，唯一還有一個，是徐氏帶來的，論親疏，大家自然是以為這位從小在老太太跟前長大的大姑娘，更得老太太和國公爺的喜歡。

如今還要為她辦及笄宴，便可見一斑了。

蕭玉嬋所住的暖香閣中，次間一張鐵梨木束腰鑲螺鈿圓桌上，放滿了各房親友送來的賀禮。

方姨娘一樣樣的打開看了，只覺得眼花繚亂，這些年她在國公府的後宅住著，一應的月例賞賜也不少，可和蕭玉嬋這些比起來，她積攢的那些東西，實在是不值一提。

“太太竟然送了你這套紅寶石金累絲頭面……”方姨娘一邊看，一邊只覺得不可思議：“這紅寶石我瞧見過，說是那年國公爺南下，從一個紅毛綠眼睛的人手裏買來的，原是要送給老太太的，老太太沒要，讓他留著給將來的國公夫人……”

方姨娘自知身份低微，這些都是她艷羨不來的東西，但看見蕭玉嬋能享受這些榮華富貴，也覺得此生無憾了。

那人卻只冷冷的掃了一眼，面上帶著幾分不屑道：“這算什麽……她的好東西多著呢，那年去千秋宴，五公主還送了二妹妹一串赤金東珠手串，那珍珠是金色的，每一顆都有蓮子那麽大，你這輩子瞧都沒瞧見過。”

“我沒瞧見過不打緊，你能瞧見就好了。”方姨娘只笑了笑，又想起蕭玉嬋這就要定親了，心中也算一塊大石落地，只笑著道：“老太太是真疼你，給你定下這門親事，崔家是什麽人家，那是封疆大吏，在地方上，就跟土皇帝一樣……”

這些話讓蕭玉嬋聽了只覺得刺耳，她正想反駁幾句，只聽見門外丫鬟傳話道：“回大姑娘，梁家表姑娘來了，正在同福堂給老太太請安呢。”

梁蘊秀穿著一身雪青色的繡丁香花纏枝紋褙子，只畫了淡淡的妝容，因為怕大姑奶奶蕭氏又在老太太跟前哭訴她的親事，所以這次特特沒讓她跟來。

老太太有一陣子沒見著這個外孫女了，瞧見她這副樣子，心裏頓時就心疼了幾分。

“正巧你五舅母也從涼州回來了，秀姐這次多住幾日，還可以看看兩個表弟表妹。”老太太說著，心裏又暗暗想了想，梁蘊秀的親事，她到底還是要問一聲，蕭氏是個眼高手低的性子，要不是她早兩年挑三揀四，梁蘊秀也不至於被耽誤到今日。

“多謝外祖母。”梁蘊秀只低聲道。

經了那樣的事情，從前的閨中姐妹越發疏遠她，她原本還算開朗的性子也變得沈靜了不少。

梁蘊秀在老太太這裏坐了片刻，便有蕭玉嬋的丫鬟過來請她，說她們姑娘要有體己話和表姑娘說。

老太太囑咐她先過去，一會兒還讓她來同福堂用午膳。

梁蘊秀去暖香閣的時候，蕭玉嬋正在試明日笄禮要穿的衣裳。平常她們穿衣多以褙子為主，但遇上這樣的儀式，就要穿上規制嚴格的深衣。

丫鬟們在次間幫蕭玉嬋整理著裙裾，聽見說梁蘊秀來了，也沒人出來招待一下，只讓她在廳中稍後。等過了良久，蕭玉嬋把身上的衣裳換了下來，才從次間出來道：“表姐，我有事情同你商量！”

蕭玉嬋使了個眼色，兩個丫鬟就都退出了門去，梁蘊秀看見蕭玉嬋臉上神神叨叨的表情，頓時就有幾分訝異。

“你喜歡崔家表哥嗎？”蕭玉嬋忽然開口問道。

梁蘊秀嚇了一跳，臉上的神色更是震驚，竟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麽回她。

這個問題，梁蘊秀從來沒有考慮過！她怎麽會去喜歡一個已經快要定親的人呢！

蕭玉嬋將梁蘊秀臉上驚訝錯愕的表情盡收眼底，忽然就笑了笑，梁蘊秀即便現在不喜歡崔全，但她肯定不會討厭他。

她一改臉上淡漠的神色，只拉著梁蘊秀的手道：“表姐如果喜歡崔家表哥，我可以把他讓給你。”

“你……你說什麽！”

梁蘊秀再次大驚，可腦中卻不自覺浮現出崔全那張周正的國字臉，不笑的時候正經老實、偶爾笑起來的時候，更顯得有幾分憨厚淳樸。

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樣的男子，蕭玉嬋為什麽不喜歡？

“我不喜歡崔家表哥，可是祖母喜歡，非要把我許配給他。”

蕭玉嬋低著頭，臉上浮現淡淡的傷感，只擡頭看著梁蘊秀道：“表姐，我知道你也一直想要嫁個如意郎君，並非是我嫌棄崔表哥，只是……只是……”

她說著，臉頰上浮現一絲酡紅。

梁蘊秀明白了，蕭玉嬋心裏已經有了別人。

她看著梁蘊秀，繼續道：“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庶女，不敢違抗祖母的命令，若是讓她知道是我想悔婚，那將來我的婚事就更沒指望了……現在只有表姐你能幫我！”

梁蘊秀的心慌亂了起來、卻也動搖了起來，她雖然對崔全說不上喜歡，可那日，畢竟是他請了她們一起進了雅間，避過了眾人的閑言碎語。

“你……你要我怎麽幫你？”

梁蘊秀咬了咬牙，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下午用過了午膳，雲蕎提議去醉月軒看龍鳳胎，梁蘊秀也跟著一起去了。

周媽媽中秋前就從瑯琊過來了，有她照顧程靜怡，程靜怡的氣色頓時就好了許多。

雙胎寶的奶娘原都是涼州當地請的，老太太可憐她們夫離子散的，因此又重新在京城請了兩個奶娘，那兩個就各自給足了銀子，差人送她們回涼州去了。

雲蕎用手指輕撫著奶嘟嘟的小娃兒，時不時湊到跟前看一眼，小奶包的睫毛又長又翹，睡著的時候還會一抖一抖的，別提有多可愛。她逗了一會兒孩子，擡起頭的時候，就看見梁蘊秀正坐在床沿上發呆，掌心的帕子被安哥兒扯走了都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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