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表姐？”

雲蕎喊了梁蘊秀一聲，那人一開始沒聽見，等她再喊第三聲的時候，那人忽然嚇了一跳，手裏的帕子不覺一扯，就打在了安哥兒的臉上。

安哥兒哼哧了兩聲，終於忍不住放生大哭，不一定是因為疼，而是有人搶了他正玩的起勁的手帕。

“安哥兒不哭、安哥兒不哭。”梁蘊秀頓時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輕輕的拍著小奶娃的身子，又把帕子遞給他玩。

梁蘊秀很喜歡奶娃娃，她幾個好閨蜜都已經成親了，又生了孩子的，也有沒生但已經懷上的，只有她尚未出閣，如今偶爾小聚，她連話也插不上幾句了。

要是沒有出那個事情，她這會子大約也已經嫁人生子了。

梁蘊秀想到這裏，便又想起早上蕭玉嬋在暖香閣跟她說的那些話。

表姐又不是沒掉過水裏，可那時候在場的人那麽多，大家總不能都站出來；可如今只有崔表哥一人，他瞧見了就是瞧見了，賴也賴不掉的，表姐還有什麽好顧慮的？

到時候只要我跟祖母說，我願意不結這門親了，崔家舅母那樣敬重祖母，肯定是不會讓祖母難做的，所以一定會派人去給表姐你提親。

聽起來……這的確是一條天衣無縫的妙計。

可梁蘊秀心中卻還是難受，她不過就是想順順當當的嫁人，實在不願意使這些下三濫的手段。

“表姐有心事？”雲蕎見梁蘊秀一個人在這裏又是擰眉又是嘆息，忍不住就好奇了幾分。

梁蘊秀低頭頓了半日，終究還是搖頭道：“沒有。”

第二天便是正日了。

崔夫人和崔全一早就來了，除了二房的兩位太太並家裏的姑娘們，老太太還請了平陽侯夫人、徐氏的嫂子周氏、二太太娘家的弟妹嚴氏，都是兒女雙全的婦人，前來觀禮。

崔夫人知道客人們的身份，越發就覺得面上有光。她原本就是和二太太一樣略富態的身材，穿了一身絳紫色柿柿如意紋妝花褙子，頭發梳成圓髻，左右各佩著整套的珍珠頭面，越發顯得端莊和順，也體現出了地方世家的清貴。

幾位太太見過了禮，在同福堂陪著老太太喝茶閑聊。

二太太往祠堂查看笄禮預備的如何、徐氏則親自去了一趟廚房，點驗了今日的席面。姑娘們在次間聊天說話，唯有今日的主角蕭玉嬋不在這裏，在暖香閣換她的深衣禮服。

崔全一早來給老太太請過安之後，便和幾個堂兄弟一起去了致遠齋看望蕭靖遠。

老太太平素怕他們叨擾了蕭靖遠休息，都不準他們常來這致遠齋。

崔全陪著蕭靖遠下了兩盤棋，兩人旗鼓相當，一勝一負，正預備要殺第三盤的時候，有小丫鬟進來回話，說內院有人找崔家少爺。

眾人知道崔全將來是國公爺的女婿，只都起哄催促他快去。崔全從垂花門中出來，果然瞧見蕭玉嬋身邊的一個小丫鬟在門口等他，見他走了出來，只上前道：“崔少爺，我家姑娘在後花園的枕霞亭等你，她說有幾句話想要跟你說。”

崔全心下頓時有幾分疑惑，只是一想到蕭玉嬋及笄，之後母親定然會派了媒人來提親，她這時候找自己，想來是有什麽話，要在這之前跟自己說的。

好在後花園也並非是什麽私密之處，兩人雖未過明路，到底已經有了口頭的婚約，這樣見一面，也算上逾矩了。

今日來的幾家的姑娘，大多是十三四歲的樣子，都是閨學裏的學生，大家夥聊的，自然也都是閨學裏的事情。

唯有雲蕎和梁蘊秀，一個尚且還沒入閨學，另一個則是早就結業了，一時也插不上嘴，只能在一旁聽她們八卦。

梁蘊秀顯然有些心不在焉，偷偷的掃了兩眼墻角的沙漏之後，只起身走到門外。

離蕭玉嬋去祠堂行笄禮大約還有半個時辰。

雲蕎從隔扇中往外望去，便瞧見蕭玉嬋的一個丫鬟走到梁蘊秀的身邊，只附耳對她小聲的說了兩句話。

梁蘊秀臉上又流露出一絲糾結的表情，遣了那丫鬟先走，自己則在廊下呆呆的站了半日。

崔全大約已經到了枕霞亭了，這時候她只要按照蕭玉嬋之前所說的，從一側的湖邊經過，裝作不小心落水……

就算那人沒有救她，看見了就是看見了……她也能以此賴上他。

只是……像他那樣端方如玉的君子，梁蘊秀實在不太忍心這樣對他。

可若不這麽做……她又應該怎麽辦呢？她已經十八了，只怕這輩子也再遇不上下一個崔全。

梁蘊秀想了想，終是提起了裙擺，邁下了臺階。

一路從同福堂出來，快速的往後花園去，梁蘊秀的心情和腳步一樣的紛亂，眼看著就要到進入後花園的那扇月洞門，身後卻忽然傳來一個聲音道：“表姐，你要去哪兒？”

梁蘊秀的腳步頓時就僵住了，只聽身後的人繼續道：“大姐的及笄禮就要開始了。”

雲蕎看著梁蘊秀僵住的背影，預感自己的猜測可能並沒有錯。

蕭玉嬋不喜歡崔全，可她又不敢跟祖母明說，唯一能做的，就是想一個辦法，能讓這親事落在別人身上。

而梁蘊秀便是這最好的人選。

“我……”梁蘊秀有些語無倫次道：“我打算去……暖香閣看看表妹梳妝打扮好了沒有。”

“可這不是去暖香閣的路。”雲蕎一雙清淩淩的眼睛盯著她，仿佛已經把她看穿，她看著她，只繼續道：“表姐，是要去見崔家表哥嗎？”

“你別大聲說……”梁蘊秀驚訝道，只急忙轉身，幾步走到了雲蕎的跟前，看著她道：“我能有什麽辦法，我已經十八了……總不能一輩子在家做老姑娘？況且大妹妹並不喜歡崔表哥……她說……崔表哥那麽善良，若是瞧見我落水了，一定不會不管的……到時候……”

到時候蕭玉嬋就會假裝撞見她和崔全，然後向老太太提出不想要這門親事，她的親事就會落在自己的身上。

雲蕎看著她，心中也充滿了同情，還記得第一次見梁蘊秀的時候，她和蕭玉嬋如今一般大，還是那個帶著幾分嬌氣的襄陽伯嫡女，但現在卻……

“可是表姐，你想過沒有……如果你這麽做，將來不管結果如何，都要一輩子背上設計坑害表妹親事的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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