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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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宜家和季蘅乃標準的青梅竹馬。

季蘅8歲時,父親生意失敗,母親不願共患難,一紙訴狀兩人離了婚。父親帶著季蘅回到老家,住進了爺爺遺留的老房子,隔壁正是宋家。

宋家有兩個女兒,優等生宋宜之是他的學習夥伴,淘氣鬼宋宜家則自封為他的好朋友。季蘅少年老成,只覺得她又聒噪又鬧騰,從小就是個馬大哈、闖禍精,今日在火車站遭此一劫,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

從8歲到18歲,季蘅有整整10年時光是在新安老家度過的。如果要打個比方的話,他孤僻的童年和少年時期就像是一臺黑白電視,而宋宜家就是那不停穿插的廣告,沒什麽營養,但很熱鬧。高考結束之後,季蘅去了高川念大學,只在過年時回來過一次,留下了個手機號碼方便聯系——他沒有註冊校內網,□□也基本閑置。第二年,季家舉家搬遷,從此杳無音信。

逢年過節,宋宜家在群發祝福短信的時候,總記得給季蘅也發一份,對方從來沒回覆過。她偶爾會惆悵地想,在遙遠的距離面前,一個電話號碼太單薄了,多少人分開時很真摯地說著要多多聯系,到後來都一一沒了聲息。她覺得自己跟季蘅之間大概也僅止於此,再也不會相見了。沒想到發生了意外,沒想到他居然又出現在了她面前。

久別重逢,多麽了不起的緣分。

吃過飯,宋宜家用紙巾隨意擦了擦嘴,又在季蘅的念叨下被迫去洗了手。

從餐廳出來,季蘅一個人撐著傘走在前面,做派和從前別無二致,完全沒有替人遮風擋雨的意思。宋宜家倒是毫不在意,一個人拖著行李箱乖順地跟在後頭,在漫天風雪中縮成了一個球。

季蘅的座駕是一輛黑色的SUV。從小到大,他似乎對黑□□有獨鐘。據說喜歡黑色的人內心孤獨,不知道他是不是這樣。宋宜家一邊想著些無關緊要的事,一邊把行李放進後備箱。等她鉆進副駕駛座,車裏的暖氣撲面而來,像是一陣春風。

車子啟動,在黑夜裏平穩地前行。窗外雨雪紛飛,車內卻是暖意融融。

季蘅默不作聲地開著車,他向來就有些沈默寡言,宋宜家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便伸手打開了車載廣播,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

“因擔心全球經濟放緩將繼續給利率帶來壓力……”

“說時遲,那時快,薛霸的棍恰舉起來,只見松林背後雷鳴似的一聲……”

“腰椎間盤突出是秋冬季節比較容易……”

“歡迎回來《城市最動聽》,我是主播何鈺。下面一條留言來自聽眾‘春暖花開2013’的留言……”

宋宜家停止了換臺。

靜靜聽了一會兒,直到音樂聲響起,她才終於開口感嘆道:“剛才那個主持人的聲音你聽到沒?好好聽啊好溫柔,oh我的小心臟~就是不知道長得怎麽樣,要是長得也很好看就好了……”宋宜家雙手捧心,一臉向往。

“按照我的經驗,95%的可能,對方跟你的預期剛好相反。”季蘅一貫是不鳴則已,一鳴傷人,全身泛著一股冷血的味道。

“嘖,你這個人還是那麽毒舌,一點都沒變。”

“真相總是殘酷,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宋宜家嘴笨,半天了沒想出怎麽回應,只得悻悻作罷。

過了一會兒,季蘅靠邊停車:“下車,先去超市買點東西。”

宋宜家最喜歡去超市,自然是樂顛顛地跟在後頭。她小時候最大的心願就是家裏能開一家超市,太奢侈的話小賣部也行。當然,這個願望直到現在也沒能實現。

超市裏燈光明亮,溫度適宜,風雨不侵,給人以莫名的安全感。宋宜家推著車,和季蘅二人並肩而行,穿梭在一排又一H排的貨架中間。

“有什麽需要的自己拿,我那邊沒什麽現成的東西能給你用。”

“那我買吃的可以嗎?”

“蔬菜水果可以,垃圾食品不行。”季蘅一邊查看著產品的成分表和保質期,一邊頭也不擡地說道。

“牛肉幹、瓜子、海苔也算是垃圾食品嗎?”宋宜家滿臉真摯的疑問,正對上季蘅一雙冰冷的眼。

“你想啊,人家野外探險都帶牛肉幹和巧克力補充能量;瓜子,那是植物的種子,小小的一粒就能長成大大的植物,說明它多有營養啊;還有海苔,那是海藻,排毒的,多好的東西啊,怎麽能是垃圾食品呢……好了好了,我又沒說要買,幹嘛這麽兇巴巴地看著我……”

宋宜家耷拉著肩膀,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頭。

雖然金主反對,但架不住超市裏有許多試吃攤位。宋宜家就好像老鼠掉進了米缸一般,歡樂地流竄,把各種試吃統統一網打盡。一會兒嘗嘗泡面,一會兒試試新口味的酸奶,一會兒又嘗嘗小餅幹。季蘅則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一副不願同流合汙的嫌棄模樣。

宋宜家用牙簽叉起一小塊牛肉丁往嘴裏送,一邊四下環顧,很快就讓她發現了新目標:“很好,我要去攻略那位大姐了。”她搓著手道。

“也就半個小時前吧,才剛吃完一個全家桶,你現在是哪來的胃口啊?”

宋宜家分辯道:“每種都只有一小口,又不占什麽內存。”

“我真沒見過哪個女人比你還能吃的,就好像是廚房的垃圾粉碎機一樣。”

她認真地想了想,覺得這個比喻實在太精妙了,用語文書本裏的話來形容就是“形象生動”。

“那是你沒見過世面。再說了,當著你的面她們當然不好意思吃太多啦,少女心我還是懂一點的。你長得這麽好看,坐在你旁邊肯定要克制一下,總要爭取留個好印象嘛。”宋宜家終於吃到了肖想的果凍,一臉心滿意足,“唔,這個味道還不錯,你要不要嘗嘗?”

季蘅擺擺手,一臉嫌棄道:“怎麽就不見你也註意點形象?”

“咱倆誰不知道誰啊,裝什麽啊哈哈哈。”

很好,某人還頗有些“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味道。

“等一下!”經過衛生巾貨架的時候,宋宜家叫住了季蘅。

季蘅顯然有些尷尬,遠遠地站著,知會了一聲:“我去隔壁看一下洗發水,你好了就過來找我。”

此時此景,突然讓宋宜家想起了一件往事。

記憶裏那是一個星期五下午。放學的時候,校門口的小吃攤個個生意興旺。宋宜家一手一串魷魚,還不忘眼巴巴地盯著眼前的鐵板裏脊肉。

“希希你幫我看著裏脊肉,我去那邊買杯木蓮豆腐。”宋宜家邁開步子往前走,不知道哪來的幾個男生,沖著她暧昧地笑,還做了好幾個鬼臉。宋宜家不理,繼續擡腿往前,雙肩包卻被人從後頭拉住了。回過頭,原來是季蘅。

季蘅正騎在自行車上,單腿支地,對宋宜家的好友說:“你們先走吧,今天我跟她一起回去。”說完,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坐上車後座。

“哇你今天良心發現啦,突然對我這麽好?”有順風車坐,宋宜家很是高興。

“不要廢話了,快點。”

宋宜家從善如流,趕緊喜滋滋地坐上了車。

到了家門口的時候,季蘅不知為什麽,神情有些別扭。他叮囑宋宜家:“好好待在家裏,別到處亂跑了。”

她不明所以,不過也沒多想。

一路上都覺得肚子怪怪的,有些不舒服,心想可能是剛才吃的魷魚不太新鮮,回家第一時間便奔赴廁所,未幾,廁所傳來一聲驚叫。

宋宜家拖著身子,臉色刷白地從廁所出來,給爹媽打電話,可是電話裏冷冰冰的女聲不斷重覆著:“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她渾渾噩噩地出門,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隔壁家門口的,只是機械般地重覆喊著季蘅的名字。看到對方的那一瞬間,不知道怎麽的,就控制不住地哭了起來:“季蘅……我要死了……好多血……”

現在再回想起這一段,宋宜家幾乎被自己蠢哭。而當時的情況是,她哭成了個傻逼,而季蘅站在一邊一臉尷尬。正是日落時分,彩霞滿天,一貫高冷的少年臉龐染上了通紅的顏色。

季蘅期期艾艾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宋宜家,你上生理課都是在睡覺的嗎?”

“什麽生理課?”宋宜家打了個嗝,停止了哭泣。她本能地覺得,季蘅仿佛無所不知,讓她覺得安全。

“自然科學啊,你們老師沒教過?”

宋宜家淚眼朦朧,眼淚墜在睫毛上模糊了視線,讓她看不清眼前的人:“沒有啊,老師叫我們自習,我就看武俠小說去了。”

季蘅無力地扶額:“好了,別哭了,你不會死的。”

在中學時期,少女們多多少少都經歷過這樣的尷尬。而男生比想象中的更為敏感,在一些私下的討論中,季蘅也成長了。

“每個女孩子都會這樣。”在他們初見的枇杷樹下,季蘅用隱晦的字眼對宋宜家進行了科普。他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居然成了她的第一任生理老師。“這沒什麽,只是表示,宋宜家,你長大了。”

第二天再見著季蘅就有些尷尬。

彼時他正要出門,她知道他的作息時間,準時等在了門口。紙老虎宋宜家上前:“昨天那件事情不許跟別人說。”

“我才沒有那麽無聊。”

“你保證。”宋宜家伸出右手小指,想要跟季蘅拉鉤。

季蘅發出一聲嗤笑,頭也不回地騎著車走了。

“你在傻笑什麽啊?”久等某人不來,季蘅幹脆直接找上門去,就看見宋宜家像是在回味什麽一般,定定地站在原地,臉上噙著淡淡的笑意。

“沒什麽啦。”宋宜家這才回過神來,擺了擺手。

“東西選好沒?好了就快點走。”

“哦,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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