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寄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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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購完畢,二人雙雙把家還。

季蘅掏出鑰匙打開了門。宋宜家按照“房東”的要求,從購物袋裏拿出拖鞋換上,以免玷汙了這一方光潔的地板。

往裏走,屋子的全貌展現在了眼前。面積不算大,格局是兩室一廳一衛,整體色調黑白灰,在這寒意襲人的初春夜裏,不免讓人覺得冷冰冰、涼颼颼,像極了這屋子的主人。

宋宜家奔波了一天,輾轉兩地,早已是身心俱疲,此刻看見眼前的沙發,便有些把持不住,連忙擺出了餓虎撲羊之姿——不過很可惜,馬上被季蘅扼殺在了搖籃裏:“一身的細菌和病毒,先去洗澡。”

“這萬惡的潔癖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宋宜家只能乖乖照辦。

浴室幹凈明亮,散發著好聞的香氛氣息。宋宜家站在蓮蓬頭下,溫熱的水流自上而下沖刷著,洗去了一身的塵土和疲憊。沐浴完畢,她全身香噴噴地出來,穿上萌黃色的珊瑚絨睡衣,一身毛茸茸的模樣。

彼時季蘅已經在沙發上鋪好了被褥,宋宜家二話不說撲了過去。

沙發很寬,被子很軟,散發著好聞的松木味道,房間裏也很暖和,一切都是那麽舒適宜人。

“嗚嗚好舒服~”宋宜家緊緊抱住被子不肯撒手。

“餵,起來,去把頭發吹幹。”

“等一下啦,讓我先躺會兒,好累。”

“等會兒你就感冒了,感冒了就會傳染。吹風機在洗手臺下面,快點去。”

“知道了知道了。”宋宜家無奈起身。

在她忙著吹頭發的時候,季蘅進了主臥洗漱,等他出來,就看見宋宜家披散著頭發,屈膝坐在沙發上寫寫畫畫,姿態很是乖順。

“你在做什麽?”

“77.1+13.9=91……”宋宜家掰著手指頭,嘴裏念念有詞,“哦我在算賬啦。”

季蘅走近了看,發現她手裏拿著超市小票,一一核對著條目。

宋宜家解釋道:“今天不是買了很多東西嗎,都是你付的錢,接下來一段時間我都要吃你的用你的,多不好意思啊,我就先記下來,以後好還給你嘛。”

“你是那種不好意思的人?”季蘅叉著手靠在墻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所以你現在欠我多少了?”

“等下,我算算……唔,一共是137塊7毛。”宋宜家一臉得意,似乎很為自己的數學能力沾沾自喜。

嘖,7毛……

“還有住宿費呢?我們要不要商量一下怎麽算?”

“啊不是吧?我們都這麽熟了你還要問我收住宿費啊?”宋宜家一聲哀鳴,但見對方毫不動容,只好說道,“好吧好吧,那就算20塊一天吧。”

“20?請問你這是哪個山溝溝裏的物價?”

“我們都這麽多年交情了,意思意思差不多就行了嘛,那30!30總行了吧?”

“我倒貼你30好不好啊?”

“那不行的,我怎麽能要你的錢呢。”

季蘅覺得再跟她說下去自己也要變白癡,於是決定單方面停止這沒營養的對話。

他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打開了電視機。沙發是L形,兩人各自占據一邊。

宋宜家要看球賽直播,季蘅要看晚間新聞,兩人相持不下。

結果當然是宋宜家輸了。反正從來都是這樣,從小到大,在他面前,她就沒贏過。

新聞實在太無趣,全是股票、樓市、經濟危機,宋宜家既聽不懂也沒興趣,只能拆了一袋鍋巴聊以慰藉。

“你什麽時候買的零食,我怎麽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啦,這是我從高川帶過來的,放在行李箱裏面,準備在火車上吃的,結果我自己給忘了,剛才拿睡衣的時候才看到。”

“你都刷過牙了還吃?”

“沒事,待會兒再刷一遍不就行了嘛,都不讓人看電視了,還不讓人吃東西啊?”宋宜家一臉理直氣壯。

季蘅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指針正逼近午夜11點,再看著被子上零落的鍋巴碎屑,他突然覺得,一時心軟收留她多半是個錯誤。

對著索然無味的新聞節目,宋宜家不一會兒就昏昏欲睡,接著發出輕微的鼾聲,沒吃完的零食袋子則倒在了一邊。

客廳的燈光照在她的臉上,一臉毫無防備。也只有在這種時候,這個莽撞、粗枝大葉的人,才會顯出一些安生的樣子。

第二天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宋宜家起身洗漱,看見客廳茶幾上放著500塊錢、一把鑰匙還有一張紙條,上書“有事給我打電話,書房電腦可以用”。

宋宜家很自覺地在賬本裏“+500”,而後感嘆債務真是越積越多,還是早點自力更生吧。

於是乎趕緊出門買了點吃的,回來就一頭紮進了書房,上各大求職網站找職位,上微博看本地招聘信息,一天時間裏投出了近20份簡歷,加上時不時偷懶看會兒綜藝節目,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天逐漸黑了下來。

季蘅回到家的時候,屋子裏一片昏暗,只有書房裏不時傳來誇張的笑聲。循著聲音過去,推開門一看,宋宜家正穿著睡衣窩在椅子裏,對著電腦屏幕哈哈哈。

“咦,你回來啦?”宋宜家趕緊退出全屏,看了看右下角的時間,居然已經6點多了。

季蘅沒搭腔,視線落在了桌子上,上面散著吃剩的泡面碗、橘子皮還有火腿腸包裝袋。

宋宜家一激靈,趕緊立正站好,想要把垃圾拿出去扔了,沒想到椅子的滾輪滑動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扶著桌子站穩,順勢就打翻了泡面碗,湯湯水水灑了一地。

季蘅伸手按住了額頭。

“要了命了!對不起啊我馬上收拾!”宋宜家趕緊抽了幾張紙巾開始打掃“戰場”。

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季蘅開口道:“太油膩了,你這樣根本擦不幹凈。你去廚房看下,水槽上面有塊藍色的百潔布,你先把水弄幹,再用洗潔精擦幾遍,最後再消毒一下,消毒水在洗衣機旁邊的櫃子裏。”

宋宜家犯了錯,只能乖乖領命。回到書房的時候,就看見季蘅搬了把椅子,叉著手,翹著二郎腿坐在角落。

“你坐在這裏幹嘛?”

“監督你啊,不看著我怎麽知道你擦幹凈了?”包工頭如是說道。

“哦,我還以為你要一起收拾。”

“你想得倒是挺美,自己犯了錯還想我給你擦屁股?”

“我又沒那麽想。”宋宜家小聲嘀咕。

“你說什麽?”

“我說——小的不敢。”目前此人還是自己的債主兼地主,萬萬不能得罪。

“往前,桌腳那裏還有一灘水……還有後面,把椅子擡起來下面擦一下……”

在包工頭的監督下,宋宜家老老實實地把桌子、地板擦了又擦,估摸著差不多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一邊誇張地捶腰,一邊偷偷觀察季蘅的表情:“哎喲餵我的老腰……”

“行了,去把手洗幹凈,換身衣服,我們出去吃飯。”

宋宜家眼睛一亮:“吃飯!你請客嗎?還是我們AA?”

“怎麽,你有錢跟我AA?”

“有啊,500塊,扣除今天的夥食費,還剩482塊。”

“不好意思提醒一下,你那500塊還是我給的。”

“你借給我就是我的了嘛,看看你那小氣的樣子,我肯定會還的,不過就是早和晚的問題。”

季蘅無語:“小氣?我這還叫小氣?寓言故事聽過沒,東郭先生與狼?”

“你就是那東郭先生,我就是那只狼,嗯,白眼狼。”宋宜家接茬接得相當順溜。

“俏皮話倒是一套一套的。行了行了,快去換衣服。”

“想吃什麽?”路上季蘅問道。

宋宜家一開始說想吃麻辣燙,被無情地拒絕了,之後的火鍋、燒烤、自助餐提議也被一一否定,後來看到小區門口有賣烤紅薯想吃,也沒能征得同意。

“不行,臟。”

果然,這個家夥龜毛的毛病一點都沒變。宋宜家快步跟上去:“哪裏臟了,剝開皮裏面幹幹凈凈的啊。我真的好餓,餓著肚子坐車我會吐的,真的。”

季蘅不為所動:“餓著肚子有東西給你吐嗎?”

宋宜家氣餒,嘟囔道:“這個不行那個不行,那一開始就不要問我好了。”

餓著肚子鉆進了車裏,季蘅也跟著進了駕駛室,順手從後座拿了個紙袋遞給宋宜家。後者納悶著打開,裏面是幾個包裝精美的小蛋糕。

宋宜家很是感動,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季蘅。

“行了,快吃吧。”

宋宜家趕緊咬了一口,隨後就是一臉驚艷:“好好吃!好軟!唔,這是我活了二十多年吃過的最好吃的蛋糕!”

“有什麽是你覺得不好吃的嗎?”

“那也要分的,有一般的、好吃的、特別好吃的,這種就屬於特別好吃的!”

“誇張。”季蘅嗤笑。

宋宜家一臉虔誠:“我說真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認真了。”季蘅操控著方向盤,車子緩緩開了出去。

嘀……嘀……嘀……

車子一直在響,季蘅提醒道:“安全帶。”

宋宜家看了下自己的手,沾上了一些奶油,遂問道:“車上有紙巾嗎?我先擦下手。”

季蘅靠邊停車,稍微翻找了一下,沒看到紙巾盒,索性直接探過身,拉過安全帶幫宋宜家系好。

“你身上好香啊,是香水味嗎?”當他靠近的時候,宋宜家聞到了他身上散發出的清新氣息,因為那味道很自然幹凈,她還試圖湊近再仔細聞聞。

季蘅往後躲了躲:“餵,你是狗嗎?”

“切,不聞就不聞,誰稀罕~”宋宜家轉過臉看向窗外,這座城市已是夜色籠罩。

如果是在老家新安,這個時候應該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一邊看電視一邊吃飯,不知道老爹老媽他們現在好嗎,開心嗎……高川真的很繁華,車水馬龍,霓虹處處,一派大都會的風範,這裏還有宜之,有季蘅,所以現在的她並不覺得孤獨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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