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關燈
大雨未停, 謝瓊林跟在萬大人背後的身影怎麽看怎麽透著決絕, 明稷攏了攏袖子, 道:“我們也跟著去瞧瞧。”

麗姬房中, 王後不知什麽時候也來了, 楚王坐在堂屋上首, 一只手搭在身旁的桌面上,捏得青筋都起來了。

屋裏無人敢說話, 王後坐在另一邊察言觀色, 施施然將手壓在膝上, 動了動脖子。

全場幾人, 恐怕只有她最輕松閑適了。

探珠從外面進門,跪著回話道:“回王上的話,謝大公子的屍首在後山找到了。”

“死了?”楚王沈聲道:“怎麽死的?”

探珠答:“箭,殺人者騎射功夫不錯, 一擊即死。”

“一擊即死。”楚王砸吧著這幾個字,謝瓊林已經跟著萬大人到了門口, 將探珠的話全然聽在耳中, 搖搖欲墜。

楚王也看見了她的身影,眼中差點冒出怒火, 重重“哼”了一聲。

王後見狀, 小意道:“人都到了, 怎麽不讓進來呢……”

“讓她進來!”楚王沈聲道,他原本在麗姬房中好好用著膳,哪想底下人回稟, 香宜夫人似瘋了一般砸著房中的東西,甚至不顧大雨沖到太子院裏,口口聲聲指摘太子殺人,要償命!

這事發生得也太意外了,吩咐人下去一問才得知,她這一所為乃是聽說嫡兄謝佳昂死在後山,又聽說太子下午在那邊打獵,兩相一結合才篤定東宮是兇手。

“王上!”謝瓊林單薄的身子一進門就撲在地上,聲淚俱下:“父親和阿兄為王上鞠躬盡瘁,如今他不明不白死在此處,求王上為臣妾做主,為謝家做主啊!”

她實在太狼狽了,像從臟水裏剛被撈上來,渾身濕噠噠、臟兮兮,只有一張煞白的小臉依舊美麗。

楚王腳上輕輕一動,掙開謝的手:“你要寡人為他做主,寡人還想問上一問,他為何在後山上?”

禦前行走顧名思義就是在楚王跟前護衛,好好一個近衛不在護國寺裏,跑去那後山上?

謝瓊林神情未變,解釋道:“定是追著下午那賊人去了!”

“砰!”楚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騰地一下站起來,居高臨下:“追那賊人?還是他就是那賊人?”

王後在一旁,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假惺惺勸道:“王上別氣壞了身子,香宜夫人說得也不無可能呀……”

麗姬則將自己隱在角落裏,整個人懨懨的,半點都不想參與這個話題。

說來這個屋子還是她的屋子,卻成了三堂會審的地兒,視線掃及謝瓊林,麗姬忍不住有些生氣——早上楚王沒跟她用早膳,就是因為這姓謝的;中午那頓又因為她被生生打斷!

好容易晚上這一頓天時地利人和,又被謝瓊林從中打斷!

謝瓊林咬緊自己的說辭,拿出平時那番楚楚可憐的樣子,打死不認。

萬大人見場上氣氛僵硬,壯壯膽子上前道:“稟王上,太子妃娘娘來了。”

“那殿下呢?既然香宜夫人狀告殿下誤殺了謝大公子,應該叫殿下也來為自己申辯啊。”王後把玩著手帕,雲淡風輕地道。

楚王皺眉:“無稽之談,遇兒殺他做什麽?吃飽了撐的?”

王後被斥了一句,當下悻悻:“清者自清,遇兒沒做過怕什麽當面對質?”

明稷進門剛好聽見這句話,先朝楚王和王後行了一大禮,得到允許後起來,問道:“母後剛才在說什麽清者自清?”

王後不大喜歡在這種場合跟李明稷掰扯,因為她不僅不怕自己,還當面駁斥過她的話,讓她下不來臺過,斟酌半天,王後道:“太子妃來得正好。”

“香宜夫人來告,太子誤殺了謝大公子,你知不知道這件事?”

“謝大公子?”明稷反問了一句,看向地上濕漉漉的謝瓊林:“原來剛才香宜夫人來我們院外又哭又鬧,是為了這個啊?”

楚王的目光又放在謝瓊林身上,目光裏帶著說不清的情緒。

“怎麽謝大公子死了嗎?殿下剛才回來沒說啊。”明稷得了楚王允許,坐在麗姬下首一位。

麗姬終於尋到機會出聲:“王後娘娘說笑了,殿下無緣無故的,殺謝大公子做什麽?”

王後掃了坐在一起的姑侄一眼,悻悻說:“本宮哪知道為什麽,誰不是剛剛聽說這事的,具體的還得香宜夫人來說。”說著遞了一個眼神給地上的謝瓊林。

“守山的人說……那個時間段只有太子上過山!”謝瓊林抖著聲音道:“阿兄就那麽剛好死在那個時段了,哪有這麽巧的事!”

“是啊,哪有這麽巧的事?”明稷沖楚王認真道:“父王還是派探珠大人好好去查查,謝大公子怎麽會那個時候在山上……”

謝瓊林眼中閃出一絲慌亂,探珠在門邊動了動:“那屬下馬上去查……”

“不必了。”楚王沈聲道,探珠的腳步一頓,屋中的人全部屏息凝神,靜待楚王接下來的話。

楚王掃視了一眼眾人,最後將目光定格在謝瓊林臉上:“將屍首送回去,讓謝韞好好葬了。”

“王上……”謝瓊林還想再爭取爭取。

楚王與她四目相對,眼中滿是冷漠:“香宜夫人傷心過度,回宮中就好好休養吧。”

“王上!”謝瓊林徹底慌了,如果說中午的時候還有挽回的餘地,現在就全無了可能——楚王再不信任她了!

門外,浮萍抱著剛吃飽回來的公子文立在一旁,見是楚王出來行了一禮:“奴婢給王上請安。”

楚王停下步子,撩起孩子的繈褓——小嬰兒睡得正香,他用手指戳了戳白湯圓似的臉頰,並未說什麽,帶著萬喜和探珠徑直走了。

浮萍抱著孩子貼著門邊走進來,小聲喚了句:“娘娘……”

王後拍拍衣襟站起來:“哦?公子文來了?”

麗姬抱著孩子沖王後福了福:“文兒給娘娘請安了。”

小宓氏撩起繈褓看了看,又看看麗姬的臉,淡淡說:“公子文生得白嫩漂亮。”

“娘娘過獎了。”麗姬低眉順眼道。

“就是不怎麽像王上……”一直站在屋子角落的宓甜道:“姑母,您說是不是啊?”

明稷這才註意到宓甜和宓楓兩姐妹一直站在隔斷旁的角落裏,是她一進來全然被謝瓊林把目光吸引了,這才剛看到二人。

王後不鹹不淡說:“公子文還小,孩子一日一個樣子,大了就像了。”

“甜兒看著卻不是,瞧小公子與麗娘娘倒是極像的……”宓甜煽風點火道,還有意無意瞥向麗姬和太子妃:“說起來太子妃和麗娘娘也不像啊——或許是甜兒猜錯了吧,或許是李將軍府上的人兒就不怎麽相像呢,不像咱們家的姑娘,都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

宓甜的長相與宓楓就有些像,二人與小宓氏又有些神似,果然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

“甜姑娘這是什麽意思啊?”明稷笑瞇瞇問。

宓甜躲閃著眼神,佯裝硬氣道:“也、也沒什麽……說了句實話而已。”

“甜姑娘有話最好說清楚啊,別藏著掖著的,免得以後又讓我在別處聽見這話……”明稷逼近她一步:“我會直接當做甜姑娘說的!到時候冤枉了你,可就說不清了。”

“太子妃娘娘別嚇小女!小女年紀小,不經嚇。”宓甜還是不敢跟李明稷正面杠上,選擇認慫。

王後冷冷地看了一眼麗姬和太子妃,用鼻子哼了一聲:“走。”

屋子重新安靜下來,明稷舒一了口氣,回頭看了眼麗姬:“姑母晚上用膳了嗎?”

麗姬搖搖頭又點點頭,對明稷說:“為難你大半夜過來,雨也停了,快快回去吧。”

說罷抱著孩子蓮步入了屏風後。

浮萍在一旁,道:“娘娘可能心情不好,您也知道,一天三頓就沒一次安生把飯吃完的……”她有些氣鼓鼓地,從屋中拿了雨具,要送太子妃回去:“奴婢送您回去吧?”

明稷搖搖頭:“不必了,你還是伺候姑母吧,我自己回去就成。”

有貌已經打開了傘,明稷跨出門檻兒,讓宮人伺候穿上木屐,扶著有貌的手慢慢回了自己院子。

大雨稍歇,只剩淅淅瀝瀝的小雨,房檐不停得往下流水。

幾處禪院之間隔得都不遠,明稷回到屋中夜色已經很深了,太子正在案前看書,見她回來有些不滿:“怎麽去了如此久?”

明稷提到這個氣就不打一處來:“您還說呢,您以為這回鬧這事是為著誰呀?”

“為著誰?”

“謝瓊林狀告你殺了謝佳昂!”明稷一瞪眼,解下外袍和木屐,只穿著軟鞋進屋:“您這個當事人不出現,只好我去舌戰群儒,據理力爭了啊。”

太子輕笑了一聲:“哦?贏了?”

明稷被他的笑晃了眼,心說禍國的除了紅顏禍水,還有太子啊!期期艾艾說:“那可不……”

“父王壓根沒有查的意思,和稀泥般,給和過去了。”

小廚房的人端來了一盞血燕,明稷打開盅子舀了一口,殷遇戈示意她過去,她便順勢依偎進太子懷中喝燕窩粥。

“意料之中。”殷遇戈將下巴擱在明稷肩上,呼出的氣擦著她的耳垂,有些癢癢的。

“什麽意料之中?嫁禍你?”明稷摸摸耳朵,舉著勺子給男人餵了一口:“好吃嗎?”

“嗯。”

明稷笑:“我覺得太甜了呀,您不覺得甜?”殷遇戈喜歡甜食,也喜歡涼的,說白了就是小孩子口味,簡直可愛死了。

太子仿佛讀出了她笑聲裏的意思,不無傲嬌地哼了一聲:“一點儀態都沒有,成何體統。”

明稷坐直身子:“誰像你似的呀,沒人看見腰板還坐得筆直,不累啊?”她邊說邊環抱著男人的身子,沿著他筆直的脊梁往下滑了滑。

“君子慎獨。”殷遇戈低下眼睫,忍無可忍地抓住她的手:“不許動。”

“好啊,我不動,你動啊……啊!”明稷拋出一個媚眼,還未甩到人家眼裏去,腿上就被扇了一巴掌。

這欲拒還迎的小模樣!

明稷把勺子頓在桌上,一下撲進他懷裏:“小樣兒,還敢打我,我收拾不了你了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