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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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老先生回去沒多久又被請回潤園, 不過這回看著他號脈的不是那個絡腮胡的中年漢子, 而是個穿得十分貴氣的年輕人。

可是在老頭看來這個年輕人比那漢子更可怕,一雙眼睛仿佛毒蛇一般,害得他號脈的手都輕抖了一下。

老先生拿開手,斟酌言辭。

“如何?”太子問。

“睡著了。”老先生搖搖頭,心說誰家讓一個身懷六甲的女子下半夜了還不睡啊?睡著了又敲鑼打鼓找大夫,沒這個道理的嘛!

“睡著了?”殷遇戈重覆了一遍,眼神銳利:“先生最好把仔細了。”

大半夜被請回來, 老大夫也十分生氣, 說:“老夫行醫五十年還能診錯不成?不是老夫話多, 這位夫人如今身懷有孕,你們不照顧飲食起居就罷了, 哪有讓人一夜不睡的?”

原來是太累了。

殷遇戈眼中的暗色如潮退去, 示意畫奴:“送先生出去,送十金。”

老先生睜大眼睛, 突然被這筆巨款砸暈了,想了想說:“你們雖然還年輕, 但是前三月胎象不穩, 最好不要再行敦倫,免得傷了胎氣。”

太子站在床邊,聞言楞了一下, 喉結上下一滾:“多謝。”

畫奴攙上那話多的老頭:“屬下送您出去!”

太子微涼的手指刮過她軟軟嫩嫩的臉頰,另一手隔著被子覆在她小腹處,低下身子輕輕在眉心一吻, 隨即站起身。

“來人。”

墨奴、迅奴在門口應聲:“屬下在。”

“備馬,孤要去晉營。”

墨奴上前一步:“屬下同您一起去。”

“不必,你們三人在此,”殷遇戈示意屋中睡覺的人兒:“守著。”

“那怎麽成!”迅奴脫口而出:“屬下幾人是您的近衛……”

“趙商臣膽子沒那麽大,點一百人隨行,至於你們三人,”殷遇戈從墨奴手中接過馬鞭:“就在這守著。”

墨奴和迅奴對視了一眼,墨奴說:“不如讓迅奴陪您去,屬下和畫奴守著娘娘。”

今晚剛遭了刺客,太子妃不會武,芳華院確實是最薄弱的地方,現在太子妃懷著孩子,太子的擔心也不無道理。

可是哪有讓太子一個人帶兵出去的道理啊!?

殷遇戈臉色一沈:“孤的話不管用了?”

“屬下不敢!”二人渾身一抖。

“備馬。”

“是!”

寅時初,駐紮在城外的晉國營寨外迎來了一批快馬,守營的警衛高聲:“什麽人!”

“重黎氏殷戰!”

太子遇的到來讓整個晉營都從沈睡中醒了過來,趙商臣披著外裳從主帳探出腦袋,大呼小叫:“大半夜的,你來幹嘛?”

殷遇戈示意他出來:“跟我去捉一個人。”

“這個時候??”趙商臣瞪大眼睛。

兩刻鐘後,趙商臣一夾馬腹跟在太子遇後面,哈欠連天:“你到底要找誰啊?”

殷遇戈示意他噤聲,一行人走進一處山坳,他翻身下馬,查看了一下蹄印和馬糞,指著前路:“走。”

前方不遠突然傳來刀兵相向的聲音,趙商臣一下就驚醒了,握緊手中的劍:“你到底在找誰?”

前方已無路可走,殷遇戈翻身下馬,吩咐身邊人將馬全部藏到隱蔽的地方,又示意趙商臣跟上,二人還有玄魚慢慢爬上那處山坳,往下一眺——

山坳的另一邊竟然是十幾個帳篷,看起來起碼有三四百人!

趙商臣瞪大眼睛:“栗城守衛全部在城裏,沒聽說城外除了我的人有其它軍隊駐紮啊!”

殷遇戈示意他看清楚——天下諸國,交戰時為了區分彼此陣營,每個國家的甲胄、戰旗都用不同的顏色加以標識,比如燕國尚藍、晉國是土黃,而楚國祖先是火神重黎,便是用的紅色。

趙商臣定睛一看:“你楚國自己的軍隊?”雖說一眼就看出來是楚國的軍隊,但山下營寨並沒有懸掛軍旗,並不能分辨究竟是三軍的哪一支。

殷遇戈說:“今日潤園遭刺,”

趙商臣摸摸鼻子,倒是一點都不震驚:“宓揚?”

“孤派人肅清餘孽時,抓到了濟州府知州。”

“那個姓龐的?”趙商臣意外:“你不是剛剛放過了龐梟?按說龐氏應該對你感恩戴德才是啊,怎麽會和宓揚的人勾結到一起?”

“龐梟這條命,是用十萬西南軍換來的,”殷遇戈眼中露出狡猾:“你說龐家心不心疼?”

“十萬!?”趙商臣驚叫出聲:“乖乖,你楚國三軍加起來也不過五十萬軍隊吧?單你一人就握著二十五萬?”

“那你也怪不得龐家要跟宓家勾結——”趙商臣酸溜溜地說:“西南龐氏本來就只有十五萬兵力,生生被你拿走了十萬。”

殷遇戈看著山下甚至不敢大燃篝火的暗寨,說:“多?一點都不多。”

龐氏明面上只有十五萬正規軍,私底下豢養的私軍卻高達二十五萬,區區一個鎮守西南的家族,擁有近四十萬兵力!

他龐家想幹什麽?

趙商臣聽完啞然:“……難怪一點都不將殷雅放在眼裏了。”

殷遇戈冷笑:“無妨。”欠了他們的,遲早一樣一樣討回來。

“那山下的人?”

“你親自下去瞧不就知道了?”殷遇戈盤好腕上銀絲,鬼魅般的身影順著山坳慢慢摸下去,他帶來的人也迅速潛了下去。

玄魚湊上來:“主子,咱們要趟這趟渾水嗎?”

趙商臣抓頭:“為什麽他楚國從主到臣都這麽有錢啊?四十萬啊!——我敢打賭,殷遇戈手下的人絕對不止這個數!”

“我為何這麽窮?”他發自靈魂地問。

玄魚啞口無言,比劃了一下:“他們都摸進去了,咱們呢?”

趙商臣沖他腦袋招呼了一下:“當然是幫忙咯,總不能讓孩子沒爹吧!”

下半夜正是守衛最薄弱的時候,突然被百十號人襲擊,大部分人甚至反抗的時間都沒有就一命嗚呼!

刀兵相向,不時傳來血肉噴濺和痛苦哀吟的聲音——

主帳沖出來一個衣衫不整的人,明顯是這群人的主子,他四下觀察,鎖定了其中一方,怒氣幾乎要噴薄而出:“殷遇戈!”

“主子!快走吧,他們人太多了!”公子沈的貼身侍衛拼死護住他。

“走?”公子沈指著四周愈來愈不利的局勢:“我還如何走得脫!”

三四百人半個時辰不到全部被誅殺殆盡,殷遇戈踩著殺氣橫生的步伐一步步逼近主帳,門外最後十幾個人護著他們的主子。

“殷沈戈。”他毫不意外。

小宓氏是宓氏家主宓震庭的親妹妹,而殷遇戈的生母畢竟和他們隔著一房,宓震庭是向著親妹妹的兒子還是向著堂妹的兒子,這不是一目了然麽?

“成王敗寇,你直接殺了我好了!”公子沈握著刀的手捏得生白。

殷遇戈冷笑:“進去搜!”

“你!”公子沈眼中露出慌亂,全被太子收在眼裏。

不過片刻,侍衛捧著找到的東西:“殿下!找到了!”

公子沈心一橫,架刀往前逼近:“殷遇戈!你要殺就殺,平白折磨我幹什麽?”

太子三行兩眼看完手中的羊皮卷,擡腳狠狠踹向公子沈:“殷沈戈!”

公子沈自知那東西落到太子手裏自己勢必躲不過一死,被踢了一腳也絲毫不敢反抗,陰沈地說:“你又憑什麽罵我——我有錯嗎?”

“燕國?”殷遇戈雙目赤紅,恨不得一刀殺了他!

——?T?X獨家整理?——

“你竟敢同燕國右臣一派有所勾結?”

與楚、晉不同,燕國內部一直有兩大政權勢力,如今右臣一派的治政,左/派沒落,一年前和楚國交戰的正是這個右臣一派,與楚國有不共戴天之仇。

“崤之戰,三軍折損整整十七萬人!”殷遇戈從靈魂深處感到憤怒和失望:“孤原本以為你只是狂妄和善妒,誰知你竟然連賣國賊都做!”

小宓氏母子和宓家不喜他,殷遇戈一直都知道,可是他沒想到他們為了一舉扳倒他,竟然寧願尋求燕國右臣一派的幫助!

這與賣國何異?

“若你識相,這太子的位置就該由我來坐!”

殷沈戈見目的被揭穿,幹脆也瘋狂起來:“憑什麽?若小時候不是母後放你一條生路,你早就是個死人了!”

“你不該知恩?你不該報答?”

“否則你一個克母之人,哪來的資格坐這個位置!”

“口出狂言!”殷遇戈一腳踢在他胸膛,將公子沈踢得倒退了幾步!

“孤會送你回郢都,教父王瞧瞧他這些年疼愛的兒子,是怎麽賣了這大好河山的!”

公子沈一驚:“你!”

“你本就不該由我來殺。”殷遇戈後退一步,將抹手指的手帕扔在公子沈身上:“臟了孤的手。”

公子沈瞪著他的背影,仿佛一條蟄伏的毒蛇。

趙商臣立馬拔腿追上去:“你真的就這麽放過他了?放虎歸山和找死有什麽區別?”

天快亮了,殷遇戈現在迫不及待想回去,單手把著馬韁,遙遙看了一眼正在被衛士捆綁起來的殷沈戈。

“捉奸成雙,做賊拿贓,”他調轉馬頭:“他背後還有人,放虎歸山是為了一網打盡。”

“跳蚤而已,不急。”

“駕!”

趙商臣猶豫:“可是……哎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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