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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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 每個人都有些懶洋洋的, 像今天這個大太陽的天,在隆冬裏是很少見的,明稷指尖有些微微的涼,慢慢蓋上了《風物志》,若有所思。

這不是真的《風物志》。

不——她又猛地翻開書,仔細在書背書縫間查找,果然在最後幾頁找到了十分細微的, 重新裝訂過的痕跡。

說來有趣, 古時的書籍都是手工修訂的, 後人再有添補若是手法熟練是很難被人發現的,手上這本裝訂的手法不算老練, 才能被她這個門外漢看出來。

前面的內容都是真的, 只有最後襄姜的故事是裝上去的,可是為什麽呢, 趙商臣為什麽要隨身帶一本這樣的書?

當年曲沃之亂震驚諸國,晉王的老臉實在丟大發了, 這種事不可能會留在一冊流傳甚廣的書冊上, 更不可能被那個國家的太子隨身帶著,更何況故事的主角還是趙商臣的生母。

可是為什麽呢?

明稷的神色露出一絲迷茫,又一次打開了書, 薄薄的幾頁紙述說了襄姜的一生,她出身高貴,嫁給晉王以後很快生下太子, 地位穩固,但是晉王和她的感情並不如外人看來那麽好,甚至在曲沃之亂爆發之後獨自倉皇逃竄,將剛剛生產完的王後襄姜落在王宮裏。

她不堪受辱,死在敵營,一代美人就只剩下紙卷上的故事了。

有錢提著裙子蹦蹦跳跳走進來,看見太子妃拿著書倚在窗邊出神,不自覺地收了聲音,走路也放輕了許多:“娘娘?”

明稷猛地回神:“喔。”

“怎麽了?”

“姜側妃和岑側妃她們到了,都等著您過去呢。”有錢答道。

前些日子她一直住在宮裏,今兒一回來,她們來給太子妃請安,順便探探口風,岑家姐妹到得早,堂上只坐著姜十一一個人,岑四道:“伊奉儀啊,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姍寶林和姜側妃呢?”

姜十一連忙站起來給岑霜行禮,又與岑四岑七互相見禮後答道:“珊姐姐還在床上養著,側妃姐姐還沒來。”

岑霜落座以後,岑四也慢慢走到她下首準備落座:“姍寶林還沒好啊?這不都七八天了嗎?”

“太醫說姐姐差點傷了根本,要靜靜養著,太子妃也吩咐了她可以不用來請安。”

“那是太子妃仁慈。”岑四掃了一眼姜十一,說:“說來也可惜,原本我還以為姍寶林能生下殿下的長子呢,可惜了可惜了,福分不夠。”

“思奉儀再說誰福分不夠啊?”姜婉扶著青荷的手走進來,描畫精致的眉眼瞪了岑四一眼,站著受了幾個位分低的禮,又與岑霜互相福了福:“霜妹妹雖然是個清冷人兒,身邊的姊妹卻活潑呢。”

岑霜不卑不亢說:“婉兒姐姐心裏有氣也別朝我們幾個撒,又不是我們得罪了姐姐。”

姜婉像被惹怒的鬥雞,不怒反笑道:“是啊,霜妹妹說得有理。”

幾人全落了座,明稷才款款到來,眾人又是一通繁文縟節見禮。

明稷扶了扶鬢邊,心說也怪,許多天沒見過這些人了還怪想的,尤其是聽她們鬥嘴,也蠻有趣的。

姜婉落座以後說:“嬪妾有件事,不知該不該和娘娘說一說。”

說完眼睛有意無意瞅向對面,明稷眉毛一挑:“都是自家姐妹,有什麽不能說的,說來聽聽。”

“就從前大夏殿的蘇奉儀,之前殿下不是說了將她打發去一個偏僻殿做活麽。”姜婉說道:“那一日嬪妾去後溫房想摘兩支時鮮花朵,瞧見她跟在柒奉儀身邊呢。”

“嬪妾想問問娘娘,殿下說的話,到底還算不算數了啊?”

有這種事?

明稷看向岑七,岑七不慌不忙走出來,說:“回娘娘的話,蘇明月現在只是東宮一個粗使宮女罷了,既然是粗使宮女,妾身為何不能教她幫我找些東西?跟在身後有什麽稀奇的。”

“既然說到蘇明月了,那妾身鬥膽向娘娘告一狀。”岑七道:“下人們慣會的是見風使舵的本事,那一日妾身也是要去後溫房拿花的,誰知道被我撞見花房的奴婢欺負蘇氏,差點將她活埋在花肥堆裏!”

“那花肥是腐熟的糞土,那是多少腌臜的地方,好好一個姑娘,又不曾得罪她們,竟然被這般對待!”

“妾身就自作主張將人救出來了。”

明稷聽完一楞:“有這種事?”

“千真萬確。”岑七道。

她皺起眉,姜婉說:“她敢做出那樣的事,保不齊也是故意裝模作樣博取柒奉儀憐憫的,賤人就是賤人,賤命一條罷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姜側妃這話,妾身可萬萬不敢茍同!”

“好了,你們還想吵起來不成?”明稷出聲停了兩人之間的爭吵,問:“七兒後來怎麽做了?”

“妾身就將她帶到我那去了,但這事治標不治本啊,保不齊她回去了要受更大折磨的。”

“東宮是講道理的地方,哪有不清不楚欺負人的,有貌?”

有貌應聲道:“奴婢在。”

“去查一查什麽情況。”明稷看了眼姜婉,道:“好了,若是無什麽大事的話,大家回去吧。”

“嬪妾/妾身告退!”

臨出門的時候姜婉率先走出去,狠狠斜了岑七一眼,後者收下這一記眼刀,低眉順眼地跟在岑霜背後,她身邊的岑四說:“七妹妹今兒是怎麽了,姜側妃是個性子虎的,平白得罪她做什麽!”

擱平時岑七絕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天跟換了性子似的,還差點當場和姜婉吵起來,岑霜也看向她,岑七解釋道:“大姐姐相信妹妹,這事於咱們絕對是不虧的。”

有貌帶著人去了大夏殿,蘇明月雖然被貶了,但還住在這裏,還沒走到地就聽見一個尖酸的聲音叫道:“臭小子,給我撒手!快撒手!”

“不行!你拿這個幹什麽!這是婆婆的東西!”小豆丁是個只有十一二歲的小太監,在大夏殿門口死死拽著一床褥子,而與他拉扯的是一個身材壯實的宮女,看打扮像是廚房的粗使宮女。

“到了做豆醬的季節了,差一床褥子孵菌絲呢,你快放手,不然等我去找管事來可就不是一床褥子的事了!那是要你小命的!”

“你、你胡說八道!我不給,我不能給,給你了婆婆今晚睡什麽啊!”小豆丁急得都要哭了,死死拽著,力氣卻不如那宮女大,手裏抓著的地方愈來愈少。

“住手!”有貌高聲道,皺著眉走過去:“你們在做什麽?”

那宮女認出了有貌身上的衣裳,登時跪在地上:“奴婢春花見過姑姑!”

小豆丁被她突然一撒手直接滾了出去,連滾帶爬回來:“小的豆丁,見過姑姑!”

東宮階級森嚴,除了各殿的主子,行走在主子身邊的紅人對他們基層來說身份也是頂尊貴的,豆丁緊張得渾身發抖,差點將頭埋到雪裏去。

“爭什麽呢?”有貌瞪眼道,看著地上破舊的褥子:“什麽豆醬,什麽菌絲?”

什麽豆醬、什麽菌絲都是只是她們克扣大夏殿的借口而已,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春花嘴笨,只會磕頭:“姑姑饒命!奴婢只是奉了主事的命呀!不關奴婢的事啊!”

“你們主事的是誰啊?”有貌訓道:“尚衣局是缺這一床褥子嗎?你們美味閣是掌著主子進口之物的地方,做豆醬也能用這麽臟的褥子?”

春花嚇得不停發抖,連連磕頭:“姑姑饒命!姑姑饒命啊!不是這樣的……尚衣局有,哎……我們真的沒有……奴婢嘴笨,奴婢嘴笨!”

“那還不放手?”有貌瞪眼,春花只能撒了手,小豆丁連忙將褥子護到身後,沖有貌磕頭:“謝謝姑姑!”

“起來。”有貌招手讓她們起來,率先進了大夏殿,原本大夏殿不算嶄新,也還算幹凈,如今卻只是勉強能住人的水平,這才過去沒多久呢。

有貌走了一整圈,眉頭就沒松開過,小豆丁將褥子鋪好以後說:“婆婆在繡房做事,明月姐和小草姐也上值去了,這裏只有小的一個人……”

春花也跟在背後,嘀嘀咕咕說:“他們幾個夠好的了,奴婢屋裏十幾個人住一個通鋪,她們都是獨門獨院的……”

有貌斜了她一眼:“還多嘴?”

春花啪啪打自己嘴巴:“奴婢錯了!”

“娘娘這次也是派我來瞧瞧大夏殿,美味閣我就不去了,娘娘身邊離不得人,你回去跟朱管事說,大夏殿再如何也不是她能欺負的,讓她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奴婢……奴婢一定替您帶到!”春花戰戰兢兢說,見有貌往外走:“您這就回去了?”

有貌拍拍小豆丁的肩,溫和一笑,不顧春花的亦步亦趨跟著,帶人出門。

此時天已經昏黃了,掌燈宮女們剛開始點燈,四周光線非常昏暗,有貌剛走出這幾個宮殿的範圍就看見一道黑影閃過,她揉揉眼,以為自己眼花了。

“啊——”一聲尖叫劃破晚霞

有貌一驚,旁邊掌燈的宮女連忙提著燈籠走過來:“姑姑,發生什麽事了?”

“聲音是哪裏傳來的?”有貌四周環顧,這個時辰正是各殿主子用膳的時間,尋常人不會在宮道上亂晃的,幾個人很快找到了出聲的來源,掌燈小宮女手中的燈籠都嚇掉了:“啊!姑姑!”

有貌沖過去一看,假山轉角的地方,一個人靠在假山上,吃力地捂著自己的胸口,上面插了柄寒光閃閃的鋼刀,鮮血將一旁的雪都染紅了。

“救……救我……”

一旁的宮女失聲,甚至叫出了以前的稱呼:“蘇、蘇奉儀?”

作者有話要說:  鵝:您的月月重新接上線了~~(啊不要打!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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