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兩人收拾屋子到很晚。

他們沒想到掃除有這樣麻煩，擦了桌子，發現桌下有灰，擦了地板，發現窗臺有汙漬，收拾了廚房，發現陽臺也亂。結果，屋子幹凈了，卻有一堆東西等待著安排位置，櫃子抽屜空間似乎不太夠用。

最後，張主管算著人數，盤點一次性拖鞋和餐具的數目，小林在邊上說，“對了，我們組的人可能也會來。”

“小夏，小蔡，還有嗎？”

“我們組可是個大組，不算我，四個人呢！”小林頗為自豪。

“都來嗎？”張主管對於要一下子多出來四個人，有些意外。

小林見張主管反應大，想到自己確實沒提前知會，連忙說：“應該不會都來，這幫家夥平時都懶得出門的。我本來沒想告訴他們，是他們聽說你請客，問我為什麽不叫他們，我只好客氣一下。”

張主管收拾好東西，說：“沒事，多兩個人也沒什麽。”

“那你明天是不是要做很多菜？”

“不用，可以點一些外賣，還有一些現成的，我就做幾道拿手點兒的菜。”

小林立刻掰著手指頭說：“油燜大蝦，白灼大蝦，炸大蝦，紅燒大蝦？”

張主管聽出來小林在嘲笑他對大蝦的鐘愛，偏說：“還有蒜蓉粉絲蝦，行嗎？”

“挺好，都是我愛吃的。”

周日上午，門被敲響，這門一開就像洩洪的閘門，關不上了，人源源不斷地往裏進。大家就像上班似的準時，一股腦地陸續到了。

張主管和小林看到門外密集的人頭時，有種僵屍圍城的壓迫感和畏懼感。最後因為一次性拖鞋不夠，大家幹脆光著腳進門，好在地是剛拖過的。

趁著人亂糟糟進門，兩人貼耳私語。

“你叫了多少人來啊？”小林問。

“就市場部和人事部，好像市場部來了挺多。唉，那兩個是……”

“我們組的小韓和小齊啊。”小林心想：自己組這四個竟是都到齊了，還真是盛況，不知道都帶著什麽動力。

張主管笑著說：“林主管的號召力挺強啊。”

“張主管也不差。”小林查了查，市場部的人也七七八八來不少。

“不能再有人了吧？”張主管往門外張望，正要關門，卻見又冒出一人，竟是銷售部餘主管。

他笑盈盈地捧著個果籃，放到張主管懷裏，說著“恭喜喬遷”，就進了屋。

張主管和小林對視，隨即用眼神搖搖頭，表示不是自己請的人。兩人望著餘主管自在的背影都不免狐疑。

“現在怎麽辦？”小林蹲在地上擺著鞋問。

張主管捋著額側，他根本沒有準備這麽多人的吃喝，連一次性餐具都沒不夠。他趕緊列了張單子，讓小林出門再去買東西。

“對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我們部那幾個竟然都來搞團建了。”

“沒事，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你快去買吧。”

小林回來時，蹣跚著像個滿載的貨架進門，已不能自己卸貨，全靠了別人幫忙拿下各種東西。

“你怎麽買這麽多東西？”技術部小夏驚呼。

“我們給你們添麻煩了吧？”人事部老薛說道。

“沒有沒有。”小林和張主管異口同聲。

“我們不白來，喏，給你們送個大禮。”市場部的小田和小孫擡出一個扁扁的紙盒，拆開是個純黑色的掃地機器人。

“這也太貴了吧！”張主管想開口，卻被小林搶了先。

“是大家一起湊的份子，不用有負擔。”

其他人也紛紛遞上紅酒、小家電、擺飾等，兩人連連道謝，轉眼小林又成了貨架。

經小林安排，屋裏熱鬧起來，游戲機前一撥人，茶幾上兩撥人在玩桌游，也有勤快的在廚房幫忙，還有參觀房間的。小林看張主管那邊近不了身，況且他也不被允許動刀動火，現下成了閑人一個。

最後，他發現餘主管獨自一個站在窗口抽煙，便走過去。這個不速之客，讓他有些好奇和預感。

“餘主管，少抽點吧，對身體不好。”

餘主管回頭見是小林，掐滅了煙，“不好意思，你不抽是吧？我沒忍住。”

小林把窗戶打得更大，心想著他倒不煩煙味，但張主管不抽，恐怕不喜歡。

小林仔細打量餘主管，才覺得越看越眼熟。餘主管一把搭住小林的肩，熟絡地說：“還沒想起來你餘哥嗎？”

小林被他身上煙味一激，想起一場聚會來，人群中有著餘主管的臉。是那陰魂不散前任的朋友！小林沒認出來，是因為只見過他一面，而且那時他穿得長得都沒這麽像個銷售。

小林警惕起來，“你來這兒幹什麽？”

餘主管見小林翹起了示威的尾巴，笑笑說：“我就是來看看你。”

“我沒什麽好看的。”

“是沒什麽好看的，還是單身麽。你放心，我誰的邊也不站。老陳這事兒幹得不地道，可誰讓他是我兄弟呢，我不能跟他翻臉，但我也不會出賣你的。”

“好，那我們就當不認識，保持距離。”小林說著往旁邊挪了一步。

“這就劃清界限？你怕你們家張主管知道？”餘主管笑著問。

小林立刻又挪了回來，低聲說：“你不要亂說話。”

餘主管仰頭感慨般地說：“他看起來是個老實人，你們兩個合適嗎？”

“用不著你操心。”小林轉身走開了。

小林擠進廚房，這會兒沒其他人，他站在案板邊看著張主管切醬牛肉。

“你們人事的小方沒來？”小林問。

張主管平靜地說：“她剛升主管了。”

“哦，這麽回事啊，轟你走她也出力了吧？她當然得跟著鄭副總監一條戰線了！”小林氣憤不已。

“算了，她也熬很久了，總跑校招很辛苦。你把盤子放這兒。”

小林照做，張主管把切好的一疊肉放上去，開始切下一塊，說：“對了，那個餘主管是怎麽回事？他是不是有事兒找咱們倆誰？”

“可能就是喜歡湊熱鬧吧。”小林想糊弄過去。

張主管笑呵呵地說：“我總覺得他好像有話要跟我說。”

“那怎麽可能？！”

張主管對小林側目而視，了然地說：“這麽說，他是沖著你來的。”

“不是！”

“有事不能說嗎？”

“……”

小林對上張主管溫潤的眼神，編不出來謊言，就托盤而出全說了。

張主管聽完說：“他可能也只是碰巧來咱們公司，見著你他也尷尬。”

“這都什麽事啊。”小林悶悶不樂。

這時，張主管擡起頭，越過小林的腦袋，看到被談論的主角正往廚房這兒走。他低頭看了看案板上剛切成片的醬牛肉，手指撚了撚廚房用紙，捏起一片厚的，往小林嘴裏送，“你嘗一下味道。”

小林伸手要接，張主管卻收回，皺眉說：“沒洗手呢，別亂抓。”

說完，他把肉直接遞到小林嘴邊，幾乎是要碰上了。

小林呆住了，仿佛不太懂張主管的意思。雖說他是天天接受他的投餵，但真正意義上的“餵”，可不像是張主管能幹得出的事。

小林抱著挨打的心理準備，齜了牙直接去叼那肉，卷進嘴裏，也沒心情嚼，直接下了肚。他忙看向張主管，忐忑不安。

張主管表情自然地問：“好吃嗎？”

小林賣力點頭，“好吃！”

張主管再次擡頭，面色凝斂地看向餘主管，對方沒再繼續往前走，微笑著後退兩步，轉而去了客廳。

小林這邊叫喚起來，“我想再嘗一塊！”

張主管這回卻說，“有什麽好嘗的，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再嘗。”

“啊——”小林失望極了。

張主管安然若素地切著肉，忽然說：“有件有意思的事，你發現了嗎？”

小林懶懶地回：“什麽啊？”

“他們都姓陳。”

小林咂了咂嘴，玩味地說：“你還真是有了重大發現啊，慧眼獨具，見解獨到。”

聽出小林的言外之意，張主管白了他一眼。

小林笑笑說：“這代表，他們都是陳年舊事了，我們要珍惜當下。”

張主管問：“當下是什麽？”

“當下就是——你醬的牛肉，我端上去了啊。”小林端著盤子走出去，邁著輕快的步子。

客廳裏傳來小林的吆喝聲，“給你們嘗嘗我們家張主管醬的牛肉，絕對可以拿去擺攤賣的！”

張主管揉了揉自己的指尖，總覺得剛才是被小林的門牙咬到了，麻酥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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