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管決定調去市場部。

但他和人事總監談得並不愉快，人事總監不能接受張主管突然這樣決絕，完全不顧他的挽留。

張主管想，這一陣子兩個人確實缺少溝通。那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再和人事總監交心的呢？大概就是發現他對下面人的辛苦無動於衷的時候吧。

他認為人事總監是個好人，但是懈怠。什麽都不做的好人，這好也得大打折扣。

“你就不能再忍一忍？技術部的那個方主管最後不也走了嗎？”人事總監不解地問。

張主管說出自己認真思考後得出的結論：“那是因為運營那邊位子多，而且他還只是個主管，和副總監的地位可不一樣。行政這邊就只有這麽幾個位子，空降就說明行政副總是勢在必得。我們又能有什麽辦法？”

“所以，你就要放棄已經做了這麽久的專業嗎？你一直幹得很好。”

“也不一定就是放棄吧，誰也不能保證一輩子都只做一行。”

人事總監見自己說了很多，張主管已是油鹽不進，憤然道：“你再好好想想吧。”

事情似乎是僵在了這裏。

這天午休，小林進了人事部，張主管擡頭看見，笑了笑，隨即發現小林的表情有那麽一點拘謹。

果然，他後面跟著進來的是技術總監。

張主管和小林不約而同地看向人事總監，人事總監則“噗”地趴下了，開始裝睡。技術總監走到他桌前，邊敲擊邊不客氣地說：“別裝了，跟我出來一下。”

人事總監半擡起頭，甕聲甕氣地問：“什麽事？”

技術總監不耐地說：“給你錢，快走！”

張主管看向小林，小林聳了聳肩，給他使眼色，讓他也出來。

“我們總監好像怕你們總監。”張主管靠在樓梯間的窗臺上說。

“其實我們總監對你們總監很好，你覺不覺得？”

“可能吧，但我也搞不清楚，以前他們兩個好像沒這麽熟。”張主管最近也感覺這裏面有些看不透的東西，人事總監鬧得這麽厲害不完全是針對他，恐怕和技術總監的多管閑事不無關系。

“唉，大人的事，我們不懂。”小林托著臉說道，他是真把技術總監當師父了。

張主管看著小林擰著身子趴在窗臺上，想到他大小也是個主管了，和自己一樣。而他最近光想著自己的事，都沒多在意過小林的好事。

張主管帶著歉意說：“對了，最近比較亂，都沒有好好祝賀你升職。”

小林回過頭，笑裏藏賤地說：“怎麽祝賀，要以身相許嗎？”

張主管起身就往回走，小林連忙拉住他道歉。兩人別別扭扭地回了各自的辦公室。

隔天，人事總監對張主管的調職表達了祝願，張主管這會兒又對人事總監有了同情。

因為這樣一來，人事部很快就會落到行政副總的全權把控中。但他也不算助紂為虐，人事總監不過是從被張主管的無害架空，轉為鄭副總監的實質架空。而這一切，從鄭副總監調過來時起，已成定局。

這不是張主管能左右的，是人事總監自己失了算。張主管沒有道理讓自己一直摻和在裏面被打壓。

行政副總根本沒見張主管，對他調職一事，毫無意見。

於是，張主管在市場總監的陪同下，和運營副總談了一次。運營副總表示了對張主管的期許，也談了新崗位的要求，再說到運營部門的大體情況，進而談得遠了些，講到他對公司未來的展望。

核心話題還是，市場部急需人才，希望張主管能發揮他應有的能力。

張主管從運營副總身上看到了一種氣度，如登山者出發前的篤定與堅毅，相似的感覺，他在技術總監身上也能體會到一點。

他想，運營才是核心部門，行政這邊不過是附庸，氛圍果然不同。他的心裏再次火熱了起來。

小林聽說一切塵埃落定，第一句話是：“太好了，我房子不會白租了。”

張主管敲了下他的腦袋，說：“讓你隨隨便便就交定金。”

小林縮了縮頭問：“你周末有空嗎？”

“你不是讓我幫你搬家吧？”張主管雖然工作認真，但還是個懶人，可不打算幫這種忙。

小林搖頭道：“當然不是，我其實沒什麽可搬的。這回換房子了，簽的長約，房子又大，所以想買點東西，布置布置，住就要住得舒服些嘛。你陪我去看看唄？”

張主管品味小林的話，忽然察覺到其中的各種暗藏，讓他怔然。

小林原本租的房子沒有東西，沒有長租，說明他確實沒打算長待。但現在，他租下大房子，還簽了長約，還要布置房子，是確定留下來了。

然而此前，張主管自己辭職與否未定時，小林又說怎樣都會跟著他走。

他不會再武斷地說，這是小林的戀愛腦作祟，他想小林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小林有自己的選擇和堅持。

那麽，這份交予和追隨，他該如何回應？

於是，張主管說：“好，我陪你去看看。”

家裝賣場裏，小林左看看，又瞧瞧，恨不得什麽都摸一遍，什麽都想買。張主管只能按住他，監督他列出必買清單，按著單子一樣樣購進。但小林還是會半道跑偏，拿點不在單子上的東西。

小林指著一個奇形怪狀的掛件小心地問張主管：“這個不能買嗎？”

張主管皺眉道：“不實用，你也不要搞太多東西，萬一還是會搬家不好處理。”

“那這個呢？”小林又拿起一對很好看的皮質靠墊。

張主管的眉毛都變形了，“太貴了，你房租已經那麽高了，省點錢吧。”

雖然小林一次次被反駁，但他卻興致不減，還逛得越來越高興。張主管漸漸明白，他就沒打算真買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為了逗他，轉而不再回答，直接把小林拿來的東西放回貨架。

挑臺燈時，張主管覺得有一盞顏色深沈的比較好看。小林覺得多少有些老氣不透亮。張主管同意，便放開那臺燈。

不想，小林還是主動拿過臺燈，說：“不過，你覺得它好看的話，就買這個吧。”

之後，小林買的也都是張主管看好的樣式。張主管開始有點不敢提建議了。

在挑掛表的時候，小林面對一墻的滴答滴答，看花了眼。他纏著問張主管：“你覺得哪個好看？”

張主管只好指著一個漆黑圓盤上繪有一叢白色飛鳥的表，說：“我覺得這個不錯。”

小林立刻說：“那我就買這個。”

張主管忙說：“你自己再看看，不用聽我的，畢竟是你住的房子。”

小林笑著說：“你喜歡的，就是我喜歡的啊。”

“你總不能沒有自己的想法吧！”張主管有些急了，用上比較重的語氣。

小林眨了眨眼睛，倒也沒被打擊到，只是臉上的笑化為沈著，他說：“我的想法是，如果我的房間裏多放一些你喜歡的東西，你可能就會喜歡來我這裏做客了。”

張主管再次被小林那不加掩飾的感情雪球砸得一臉狼狽，這時響起的手機鈴解救了他，他逃離開小林，去聽電話。再回來時，剛才的那一篇就順勢直接跳過。

小林見好就收，不為難張主管，宣布今日采購到此結束。

從賣場出來，張主管忽然問小林：“你能接受，不代表其他任何意義的合租嗎？就只是合租。”

“當然了，合租就是合租，一人一間，各住各的，不然呢？”小林的表情還很無所謂，但是眼睛洩露了心裏的竊喜，只是張主管在思索別的，沒有發現。

張主管終於一握拳，說道：“那就等我房子到期的……”

小林傻傻地問，“真的嗎？你不是被最近的事氣傻了，現在說胡話吧？你是說要跟我——合租？！”

“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張主管的勇氣有點，但不多，他很想借坡下驢。

小林還是沒從驚喜中出來，問道：“那你為什麽同意合租了啊？”

張主管捏著眉心說：“因為我的房東說要漲房租，我一氣就說不續租了，我要沒地方住了。”

小林將手搭在張主管的肩膀上，笑道：“你最近的脾氣還真是不太好啊，不過這很好！”

張主管想，像是冥冥之中有很多股力量，在把他一點一點推向小林。

小林想，他上輩子應該是積了大德，這輩子註定能追到最合心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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