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鈴響過幾輪，才終於被關掉。

小林艱難地從被子裏爬起來，瞇著眼下床洗漱穿衣服，急匆匆地一出門就撞見住在隔壁的市場部小李。她剛吃完早飯回來，正打算來敲小林的門，叫他起床。

小李一雙丹鳳眼犀利地盯著小林，問他：“你昨晚幹什麽去了？半夜還聽見你出門了。”

“去看了個電影。”小林回答。

小李瞪了瞪眼睛，但也沒什麽區別，“半夜看電影，你自己？”

“一個人不可以電影嗎？”小林嫌小李大驚小怪。

“嘖嘖，你這精神狀態堪憂啊。第一次外派，被客戶虐慘了吧。”小李無情地奚落著小林。

小林無奈地問：“姐姐，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啊，我今天能請病假嗎？”

小李微微一笑，不客氣地說：“外派的規矩就是，沒有假期，你小子還需要進化啊。”

提起客戶，小林也真是苦不堪言。

這家公司的技術部，就像包糖塊的糯米紙，有是有的，但又好像沒有。不管是誰的電腦出了bug，都叫小林去看，結果發現根本就不是他們新產品的問題，也還是他來處理。

小林向“前輩”小李請教如何拒絕客戶的無理要求，小李眨眨眼睛說：“客戶怎麽會有無理要求呢？”

也難怪小李無法感同身受，客戶公司這一群大小夥子自然對人美嘴甜的小李優待有加，對小林卻像是使喚臨時工。

接下來的一整天，小林都在客戶公司的樓上樓下奔波，解決軟件出現的各種問題。晚上回到賓館，小林終於累癱了地躺下，拿起手機，調出張主管的號碼，準備撥過去。

但是在那之前，他多想了點事情，因為昨天那場電影。

自從外派以來，小林每天晚上都要打這個電話，或長或短，一天不落。如果有第三人知道，大概會說他用情至深。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自私。

他只是害怕孤單，需要人陪。他就像纏樹的藤蔓，需要依靠別人來汲取養分

小林確信自己是喜歡張主管的，但是他大可不必做到這個程度，這種沒有分寸、近乎過分糾纏的地步。無非是到了新環境，以此來轉嫁自己的不適罷了。

而張主管過於正經，一開始對小林的撩撥很是應激，讓小林嘗到了貓兒玩弄獵物的快樂。小林一點點試探張主管的底線，對方卻一再退讓，最終竟引得他遠離了自己的底線。

縱使以前玩鬧的心思更多一些，在昨天半夜沖去電影院的時候，小林就知道，自己是徹底淪陷了。

昨天他看到朋友圈時，想到張主管一個人坐在午夜的影廳裏，心裏竟像有千萬只利爪撓過一樣。他很想陪在他身邊。

但是他繼續想就會發現，張主管本就是可以自己去看電影的人，他有著屬於他自己的完整世界。他始終如山間的溪水，獨自靜流。

是他小林自己，以為在游戲人間，結果是動了真情，越陷越深。

小林苦笑著搖頭，嘲諷自己，無比期待地撥通了電話。

“餵？”張主管的聲音很平靜。

小林回想起一天的憋屈，忍不住地滔滔不絕起來。

“忍忍吧，工作就是這樣。你要是想罵客戶，就對我說吧。”張主管勸小林。

“我怎麽能對你發脾氣呢？”小林嘟囔著，心裏其實已經好受一些了。

“你別把自己氣壞了。”張主管說。

小林真想沖進手機把自己送過去，親張主管一口。因為，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太過溫柔，是讓人想蹂躪的那種溫柔。

張主管吭哧笑了一聲，說：“給你講個事吧，你們部門的孫主管，第一次外派時，被客戶氣哭了，自己直接買張火車票就回來了。”

聽到部門裏鐵娘子一樣的孫主管當年的事跡，小林精神了，連問：“然後呢？”

“回公司後，她又被你們總監說哭了，當天又買張票回客戶那兒去了。”

“再後來呢？”

“她去客戶的經理那裏又哭了一場，那經理嚇得給她買張票，趕緊把她送回來了，所以她有了孫三票的外號。”

“還有這種事？”

“不過，現在，她只會把客戶罵哭，把總監氣死吧？”

小林打了個哆嗦，說：“幸好我不在她們組。”

那天晚上，小林做了個夢，他夢到自己變成了一張火車票，被賣到張主管的手裏。張主管卻將他丟在地上，自己往檢票口走去。無論他怎麽喊，張主管也聽不見。

他不知道那夢是什麽意思，大概是太想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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