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來，小林為自己昨晚的夢感到好笑，他似乎變得太過敏感。又或許，遇到真愛的時候，人就會變得患得患失。他由最初的信心滿滿，到現在開始擔心抓不住張主管的心，大概還摻雜了初入職場的茫然。

這次外派，他一再向張主管示弱與賣慘，一方面是想引他關註自己，一方面是借此釋放確實存在的不安。他揣測，張主管所表現出來的包容與耐心，有多少是因為善良，又有多少是帶著愛意呢？

他一時分不清。

中午的時候，小林為自己暫時無望的感情而憂慮，小李回了趟酒店取東西，回來後則一直在發呆。看她左思右想的樣子，小林說：“你有什麽事就說吧。”

小李說：“真奇怪，我怎麽覺得剛才看見張主管了呢？”

“哪個張主管？”小林想不起客戶裏也有姓張的主管。

“還能哪個？你家的張主管唄。”

“那不可能！”小林肯定地說。

但聽到小李給的限定詞，小林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笑，決定原諒此前小李對他的冷嘲熱諷。

“他是不是出差了？”小李問。

“出差？他好像沒跟我說過。”

“呦，你們倆又鬧別扭啦，他出差都不跟你說啦？”小李故意逗小林。

小林郁悶地走出了辦公室。

下午的時候，小林難免心不在焉。他思考起小李看見張主管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這陣子，他和公司的同事沒怎麽聊天，確實不知道最近的情況。

“你知道這裏有個學校，有咱們公司的對口專業，聽說還很有名呢。”小李幽幽地說道。

“所以呢？”

“所以張主管有可能來校招嘛。”

“哪有那麽巧。”小林心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小林想來想去，給張主管打了電話。他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起小李好像看見他這件事，“她怎麽會眼花看見你呢，要眼花也該是我眼花啊，對不對？想你的人肯定是我啊！”

“她可能沒看錯。”張主管平靜地說。

小林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嗯？”

“剛好有個校招，所以我來出差，房間在你們樓上兩層。”

“你是說你真的在這邊？”小林的心跳恢覆了，並且咚咚的異常劇烈。

正在這時，有人來叫小林，他不太情願地回應“馬上來”。張主管說了句“你忙，我也還有事”，便掛了電話。小林又有瞬間的失落。

下午剩下的時間，小林很努力地調整著軟件後臺，偏巧今天這後臺像是和他作對一樣，不停地出現問題。

漸漸的，過了正常下班時間，又過了晚飯時間，小林的心裏長滿了草。

他覺得，盡管沒有約定什麽，但他和張主管之間應該有默契，先忙完的人會先打來電話。但是張主管一直沈寂，他也越來越慌。

終於在八點多鐘的時候，小林接到張主管的電話。

“你完事了嗎？”張主管的聲音有些慵懶，帶著一點黏性，立刻拽走了小林的魂兒。

“還差一點，快了。”

“好，我在樓下等你。”

“我盡快。”

張主管又補充道：“不著急。”

得到了巨大的激勵，小林精神集中，趕搶進度，總算在臨近九點時完成了工作。

結束時，小林猛地站起來，不想膝蓋撞到旁邊的櫃子，發出不小的聲響，引來旁人的關註。他禮貌地躲過問候，一個箭步竄了出去。

“你趕著投胎嗎？”身後有人喊著問。

小林回喊：“差不多吧！”

能見到張主管，他可不就要煥然一新了。

在下樓的過程中，小林才反應過來一點，張主管說的是在樓下等他，而不是在酒店。小林甚至懷疑是自己聽錯了，張主管真的會特意來等他嗎？

小林風風火火地背著包沖下樓，遠遠地看見樓外的花壇上正坐著張主管。他將手撐在兩側低著頭前後晃著身子，一雙長腿疊在一起筆直支在地上，西裝外套扔在旁邊，襯衫的領子和袖子潦草地翻開和卷起。

小林的心再次跳得歡快，越走近跳越快，他看著一直在等自己的人，激動不已。

他終於走到張主管面前，張主管卻仰面皺眉說：“你怎麽才完事？”

小林急忙解釋：“讓你等著急了？客戶的電腦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能兼容，我一直調一直調，急死了。我已經很快了，可是那個老古董電腦死機了……”

“你餓不餓？”張主管夾起外套，雙手插著兜站起來。

小林自動答道：“快要餓死了。”

“我看見那邊有家店，去吃點吧。”

小林跟著張主管走著，疑惑今天的張主管似乎不太一樣。

他細細看去，發現張主管的眼角和臉頰有些飛紅，眼神散漫，笑得隨意，不似以往那麽拘謹。那笑像是長有觸角的怪物，勾出小林心裏的萌動。

小林吸了吸鼻子，問道：“你喝酒了？”

“嗯，請就業辦的老師喝了一些。還以為你早下班了，沒想到你還在客戶那裏。我等了你一個小時零七分鐘。”張主管點著手腕上的表盤抱怨道。

“對不起嘛。”

“我竟然等了你這麽久。”

小林覺得，這樣子性情的張主管很可愛。

吃完飯，回到酒店。走進電梯時，張主管說：“你來我房間一下吧。”說完就按了自己的樓層。

一直苦於不知如何提出這種請求的小林，分外驚喜，“好啊！”

張主管側頭看看他，露出不解的表情。

開了鎖，進了門，小林就風風火火沖進屋，“撲通”把包一放，轉身就撲向剛慢悠悠掛好衣服插好房卡的張主管，把人擁著按在門上。

“唉，你幹嘛？”張主管反應過來時，已被禁錮住了。

“你怎麽會來看我？”小林一躍一躍的，繼續往張主管身上壓了個實。

張主管此時清醒了一點，沒力氣推開小林，但還可以反駁，“我是來校招的。”

小林說：“就是來看我的！”

“只是……順便吧。”在小林的星星眼註視下，張主管到底是松了口。

“那你叫我來你房間，是什麽意思？”

“是你們總監讓我捎東西給你。”張主管也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對小林的邀請引起了暧昧的誤會。

小林將臉湊得更近了，略顯緊張地問：“他跟你說什麽了？”

“他說他不放心你，讓我來幫他看看你。”張主管扒拉開小林的腦袋。

小林這才笑著說：“那你回去替我謝謝他，我很好。”

張主管看著小林的眼睛，忽然發覺，他很久沒有戴過眼鏡了，似乎從入職起就丟棄了。他懷疑只有自己見過他戴黑框眼鏡的樣子。

現在，這眼睛裏都有紅血絲了，很明顯，還有疲憊，他有些心疼，問道：“很累嗎？”

小林被問得竟委屈了起來，猛點著頭。張主管更心軟了，摸摸他的頭，“工作就是這樣。”說完，張主管無奈地笑了，自知是一句廢話。

小林說：“你來看我，我就不累了。”

兩人暫時無話，但也沒分開，就這樣在門上靠著。小林的手趁機伸到張主管的身後，試探著環抱住他的腰，他的手都在顫抖。

為了討那老師高興，張主管喝了不少酒，此時有些頭暈。他感受到來自小林年輕身體的力量和熱度，和他的小心翼翼，竟是笑了。

“我可能有點醉了。”

“所以呢？”小林收緊了一點雙臂的環圈，讓兩人挨得更近了。

張主管往小林眼裏看去，那裏面的感情熾烈，且清澈，湧動著，隨時能將人吞沒。他不再說話，垂著眼睛。

“人喝醉了，就會……失去控制。”

“我就不一樣了，我看見你，就會失去控制。”

張主管再次輕笑，戳破小林心裏的一團泡泡。

兩雙唇慢慢相融，像深夜收攏的花瓣。

有人霸道地發起攻勢，企圖全面包含住不安分的軟滑唇肉；有人倔強地應承著，還試圖反擊，卻只舔舐到一點濕潤的唇尖。

唇瓣激烈地互相碾壓，發出一點如嘆息般的吻聲，伴隨著愈加急促的喘息聲。

分別與重逢，令感情濃郁得無處發洩，忍不住地釋放出一點，再一點，最終激發得這吻，契合如同黑夜籠罩大地，白雪覆蓋山谷。

最終分開的剎那，仍帶著無限的纏綿與餘韻。

小林趁著張主管沒喘勻氣的時候問：“我今晚可不可以留在這兒？”

“不行。”張主管斬釘截鐵。

“我好累。”

“那你就好好休息。”

“我很想你，想死你了！”

“你不能再提無理要求。”

“咱們一人睡一張床，我保證老老實實的。”

“你先放開我。”

“你先答應我！”

“好，那你不許不睡覺趴床邊看我。”

“我知道。”

夜裏，聽見張主管許久沒有動彈，小林睜開雙眼，躡手躡腳地起來，往旁邊的床上挪。就在快要摸到床邊時，卻聽張主管的聲音響起：“回你自己床上去，不然就回你房間去。”

小林悻悻地說，“誰要幹嘛了，我要去上廁所。”

張主管在黑暗中扶了扶緊繃的額頭，不知是後悔讓小林這頭狼進了室，還是後悔讓這只猴子吃到了果兒，都怪自己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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