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趕到時，張主管已經停止喝酒。

他坐在吧臺前在數銀杏，烤過的黃色銀杏微焦，一顆一顆彈動著。小林從張主管手指裏捏過一顆，填進嘴裏，跳上高凳，要了一杯酒。

嚼完銀杏，小林撇了撇嘴，“苦的。”

“明明是甜的。”

張主管說著又揀了一顆遞給小林，小林笑著沒伸手，就著張主管的手當做他餵給了自己。張主管的臉色微變。

小林故作遺憾地說：“你沒喝醉嘛，我以為你叫我來背你回去呢。”

“誰背誰不一定吧。”張主管把剛遞到小林面前的酒搶到自己面前，喝了半杯。

小林要搶回來，張主管不撒手，索性端起一口幹了，隨後晃著杯裏的冰塊，挑釁地看他。

小林笑他竟也幼稚，仍然奪過杯子，將剩下的冰塊倒進自己的嘴裏，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張主管楞住，忙扭開頭。他想起剛才喝酒時自己的唇舌都觸過那冰塊，現在卻在小林的嘴裏。

小林又要了兩杯酒，拍著張主管的肩膀問：“你不是真的被小何氣成這樣吧？”

“我生什麽氣？”張主管推開小林的手。

“吃醋唄，”小林抖起了腿，卻被張主管踹了凳腿，只好坐正道，“不過，他那是真撒網，不是真撈魚。”

“我說呢，你來公司日子不少了，他不能才發現吧。原來是沒有其他目標了。”

小林歪趴在桌子上，看著張主管，“你們兩個都聊過什麽了？我聽說小張本來是想給你倆做媒？”

“沒聊什麽，他都是在說他的工作經歷和工作能力，搞得我像是在加班。都不知道該回他什麽。”張主管回想這段就覺得尷尬。

小林捶著桌子狂笑，“那你們兩個怎麽聊下去的啊！”

“是啊，聊不下去啊，況且我這人這麽無趣。”張主管自嘲道。

小林的身子離了吧臺，雙手分放在膝蓋上，坐正了說：“可是，我覺得你很有趣，你這樣是在說我眼瞎啊。你不要這麽說自己嘛。”

張主管楞住片刻，剛喝下去的這杯酒竟是度數大的，燒得他喉嚨幹痛。

他曾被他隨口一句“無趣”困住太久，他就真的以為自己無趣，並真的做到無趣了。他現在很想有趣起來，卻不會了。

但是，有人說他有趣。

“快，快，你講個笑話來聽聽。”小林扒拉著張主管。

張主管為難地說：“我不會……”

“哈哈哈哈……”小林前仰後合。

張主管不解，“你笑什麽？”

“這個笑話就很好笑嘛。”

小林笑得很真誠，張主管想，他大概是喝傻了。

後來，兩人都喝得有點傻了，也不知道都說了些什麽。大概是公司的奇葩，地鐵的擁擠，和一點點誤人前程的前任。

夜深酒酣。

“我，我送你回去吧。”張主管對趴在桌上的小林說。

小林努力支起身說：“不，我送你，回去。”

“那我們自己回自己家吧。”張主管付完錢說道。

“不，我要去你家！”小林跳下凳子，踉蹌了一步，擋住張主管。

張主管抵著他的上半身說：“不行。”

小林瞪起眼睛，“你都去過我家了，為什麽我不能去你家，這不公平！你不能這麽對我……”小林說著，竟哭賴賴地又伏在了吧臺桌子上。

張主管見他不起來，撫了撫他的後背，無奈地說：“那好吧，你跟我走。”

出了酒店，兩人準備叫車，發生了一件過於巧合且悲催的事——張主管拿起手機，剛一喚醒，就眼睜睜看著它關機了，小林拿出手機看，發現早就關上了。

“我們走回去吧！”小林手指朝天，士氣滿滿地說。

張主管看他站都站不穩，皺眉問：“你能走嗎？”

“咱們一起，就當然能。”

“你這樣，得走一晚上。”

“那就走一晚上。”

“要是走不動了呢？”

“到時候再說嘛。警察叔叔不會不管我們的。”

小林拉著張主管往前，一對人影在路燈下，跌跌撞撞地走著。兩個影子慢慢地貼在一起，一個就把另一個推開，但還是會立刻被覆蓋上來。後來，影子會靠在一起，進而疊加成一個。

走了一段後，張主管停住腳步，看了看頭頂的燈光，覺得自己一定在發瘋，不僅和小林一起喝多了，還要和他這樣走回家。

“你喝多了嗎？快點走啊！”趁著夜色，路上無人，小林大呼小叫的。

張主管看著眼前筆直的馬路，心想，如果他們永遠也走不到家，反倒是能達成這段路程上的永遠。

“哎呦，哎呦，快來，扶我一下。”小林變成了單腿蹦。

“讓你看著點腳下！”張主管邊往前趕邊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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