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砰——

兩個一路走到僵硬的人撞進門來，並摸索著在門框處擠成一團，四肢亂動相碰，卻不知道應該放哪，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唉，你別撒手啊！”

“你放開我。”

“你別推我，我站不穩。”

“開燈！”

“燈在哪……”

噗——

兩個人一起跌進屋裏，眼前就是床。

張主管還是熟悉這裏的，他摸著黑直接往上一爬，再一翻身，舒服地躺倒了。

小林在床下摸索了一圈，才找到床頭的方向，也打算往上爬。可剛一扶住床邊就遇到了阻礙——張主管的身子。

這是張狹窄的單人床……

小林在床下團團轉，張主管不勝酒力和疲憊地閉著眼睛緩神。小林見他躺得愜意，叉腰看了一會兒，心一橫，直接往床上一撲。

張主管聽到了動靜，睜眼看見一團黑影壓上來，立刻往旁邊挪了挪。

結果，兩人一仰臥一俯趴，一起倒在床上。

小林趴下就一動不動了，張主管轉頭往下看過去，就見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唉，你壓著我了，起來點。”張主管想把胳膊收回來，好不讓兩人現在的姿勢太親密。

小林卻將身體往張主管那邊靠了靠，兩人是徹底緊挨在一起了。

“不想上班了。”小林喪氣地說。

張主管果然被引走了註意力，安慰道：“沒事，今天是周末。”

“下周也不想上班。”小林的語氣更加失落。

“怎麽，”張主管感覺到小林不太對勁，“有什麽事嗎？”

“我要被外派了……”

最近公司有幾個項目要外派市場部和技術部的人出去做對接。至於派誰去，都是部門內部決定，張主管還真不清楚人選。

他這才想到，下午小林是為了這件事在煩心，而自己根本顧不上關註他，完全沒給他機會講。可是，小林以往也不是這麽有考慮的人，為什麽當時沒有說呢？

至於小林被外派這件事，張主管是有些意外，但很能夠理解。

張主管說：“這說明你可以獨立承擔項目了，你們總監敢放你出去了。而且外派過的人，升級升職才算有資歷。你不是想在這兒好好幹麽，來機會了。有人搶破頭了吧？”

小林苦惱地揉著頭發說：“可是那樣就見不著你了。”

張主管啞了。

這樣被人當面惦念，再勸人不要把自己當回事，很不像話。

小林哀怨地說：“你要是和人跑了怎麽辦？”

張主管莫名地心情好了些，看著小林失落反倒笑了，“我和誰跑？”

“不知道，反正你最近心不在焉的，你今天下班自己走了，還去喝酒，你一定是遇到什麽人了。”

張主管沒想到自己的心事被小林看透，鬧了個不好意思，還以為自己藏得挺好的。

他心虛地說：“沒有，誰也沒遇到。”

“你不能和別人跑了，我真的喜歡你嗚——”

小林在借酒撒潑，但聽著很真，至少張主管在此時迷迷糊糊的狀態下算是信了。

他輕輕地說：“我知道……”

“你不可以在我不在的時候做決定，那樣不能算數！”小林捶起了床。

張主管側頭看向小林，認真地說，“好，我會等你回來，再做決定。”

“說好了！”小林的腦袋再次耷拉下去，趴在張主管的肩膀上。

被小林鬧了這一通，張主管心裏的積土松動了些，像有甘露滴進。

他慢慢地擡起手，按在小林的後腦勺上，輕拍了兩下，然後就放在了上面。沒一會兒，小林的鼻子裏發出鼾聲。

張主管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片黑暗，直到什麽也看不見了。

第二天醒來時，張主管好好地躺著，小林的兩條腿都快落了地。

張主管起身，把小林的兩腿往床上搬。小林卻兩腿一擰，自己翻了個身，把張主管甩到了地上。

只聽咚的一聲，張主管坐在地上，摸著自己的胯骨。

小林被吵醒了，但沒完全醒，扒在床邊問：“你怎麽在地上坐著？”

“被你踹下來了。”張主管沒好氣地說。

小林一個翻身，從床上跳到張主管面前，摸摸他的腳踝，摸摸他的膝蓋，進而摸上他的胳膊。一只手伸到臉上時，被張主管啪地打了下去。

“摔疼了嗎？”小林笑著問。

張主管冷冷地看著小林，兩人對視了片刻，只見小林又躥上床，用枕頭埋住了頭。

張主管被小林這一串動作搞蒙了，敲著枕頭說：“餵，都醒了，就別睡了。”

“我沒醒，我做夢呢，不然怎麽能一睜眼就看見你呢，我一定還是在做夢。”

“那你接著做夢吧，再醒，我可就消失了。”

“不可以消失！”小林立刻滾下床。

張主管拿過充了一會兒電剛能打開的手機，被好多條微信沖擊到了，大多來自他的同學。

——喝酒去了？

——怎麽想起喝酒了？

——“酒神”重出江湖了！

——好久沒見你喝酒了啊？

其中也有一條小楊的，格外紮眼：你和小林喝酒去啦？

張主管滿腹狐疑，回覆了幾句，知道了問題所在。他坐回床上查看自己的朋友圈——一張自己端著杯子的照片。

燈光在臉上留下層層暗影，杯裏的酒倒是澄澈發亮，拍得像做作的藝術照。

他完全不記得這朋友圈是怎麽發出去的了，這顯然不是一張自拍。

“這是怎麽回事？！”張主管拿著手機問小林。

“嗯？什麽啊？”小林接過張主管的手機看了片刻，也想不起來怎麽回事。但是，他看到了朋友圈下面的評論，並指著其中一條問：“這是誰？”

張主管仔細看去，耳根紅了，那是黃先生發的：很晚了，少喝點。

他搶回手機說：“朋友。”

“朋友……哪種朋友啊……”小林自己幽幽地念叨著。

張主管看著小楊的信息，心裏還是有疑惑，他的朋友圈明明只發了自己。於是，他打開小林的朋友圈——赫然是兩人的合影，都在酒光中傻笑。

好了，全公司都知道他倆周五晚上買醉去了，也可能是全辦公樓。

張主管想再埋怨小林兩句，但是他猶豫了。畢竟，小林也沒有發什麽過分的東西，是自己叫他來喝酒的，他立時就來了，自己得感激，而不是總挑他毛病。

小林也忍了自己很多毛病，全不放在心上的樣子。

小林過來拔了張主管的充電器頭，插在自己的手機上，也坐回床上。兩人背靠著背，各自回覆著微信。

張主管最後才打開那最讓他刺眼的對話框。

陳：你少喝點。

陳：對不起……

陳：你在哪，用不用我去接你？

陳：真的很對不起。

張主管看到這裏，心還是像被碾在碎石路上一樣，沒能真的無動於衷。

偏巧，小林在他後面不老實，笑來笑去的，不時還撞到他的後背。他仿佛又感受到了那股推他的力，讓他不由自主地下定決心回覆。

張：我很好，有人陪我一起，不用擔心。

陳：那就好，我希望你能幸福。

張：我在努力。

陳：祝你好運。

張主管合上手機，放空一會兒，然後拽了小林胳膊一把，問：“你餓不餓，我帶你去吃早飯？”

“餓死了！”小林大呼道。

張主管鎖門的時候，小林突然襲擊一樣地問：“那個姓黃的到底是什麽朋友？”

“普通朋友。”張主管心想，小林這是直覺強，還是太聰明，為什麽一排評論裏就盯上了這個？

“你可不能騙我！”

“我不會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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