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會終於如期召開，掌聲熱烈，氣氛良好，表演水平業餘，但勝在真誠。

小林的表現非常好，讓更多人認識了他；張主管演得也好，很多人都沒認出那棵樹是他。

參加年會的兩種結果，進而會發展出兩個思維走向。

張主管一進會場，就被正和人對流程的西裝小林吸引了目光，這可是面試時都沒見過的。

小林西裝筆挺，一頭毛發黑又亮，還有公司請來的發型師給做了發型，頭發被吹得很高，向後伏在頭頂。新頭型襯得他神采奕奕，是年輕人獨有的傲然與氣場。

張主管沒意識到自己停下了腳步，就那麽抱著演出的行頭定在門口。

“呀，小林帥的啊！”小楊從後面走上來讚道。

“是嗎？不就長那樣。”張主管這才發現自己竟一直站在那兒看小林，慌忙轉回頭往前走。他邊走邊跺了幾下腳，為自己某一刻的心猿意馬而懊悔。

“不是你說的他形象好嗎？”小楊跑著跟上他說。

“我說過嗎？”張主管嘴硬地問。

候場的時候，小林本來一直穩重地站著，一手握住另一手手腕在身前，突然就跳起來向後面沖去，嚇到了附近幾人，都忙給他讓地方。

順著方向去看，候場表演隊伍的最後面站著的是張主管。

張主管發現其他人看向自己，本來以為是因為這身“大樹裝”。但很快，他就發現了歡快得不太稱那身衣服的小林。他左右看看，窘迫不已，因為本來就已經站在最邊上了，沒法往墻裏躲了。

他還是覺得自己的裝扮太滑稽，不想和小林說話。

小林卻不在乎，熱切地問道：“我今天怎麽樣，有沒有很帥氣？”

“……”

張主管覺得小林不是很帥氣，是太過亮眼了，他反倒很煩躁，不知道是該誇他還是該打擊他，於是說不出話來。

“我一會兒就要演講了，快，鼓勵我一下。”小林拉著張主管手套上的枝條搖晃。

這讓張主管有種微妙的感覺。這動作分明像是在拉他的手，親密而出格。但又不是直接接觸，所以他可以不拒絕，沒有失去原則，還能隱秘地享受著。

“你沒話和我說？”小林緊著追問。

張主管只是不好意思，但也沒心硬到底，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衷心地說：“……那你好好講。”

“你就等著看我吧”小林擠著眼睛說。

張主管演完下臺時，小林這輪不報幕，在下面迎了他下來，幫他摘掉頭套和手套，還趁幫他整理亂了的頭發時，在他耳邊說：“你演得特別好。”

張主管的心動蕩了幾個來回，謹慎地說了：“謝謝。”

回到臺下桌旁坐好，沒等平靜下心緒，就到小林的演講了。聽著自己寫的稿子，被小林念出來，張主管心上有些微的悸動。

很快，演講進入結尾，小林卻沒有按張主管預想的那樣結束。

“最後，我要講下，我是怎麽被招進來的。我想，那是我永遠不會忘記的一天。那天啊，陽光明媚鳥兒歡叫，我背著小書包來到了會議室，卻遇見了全程黑臉的張主管。他給我出了個難題，讓我用三十秒的時間讓他記住我。我當時都蒙了，你們公司都這麽招人嗎？HR這麽刁鉆嗎？看著挺善良的啊！就說我當時能蒙到什麽程度呢，大腦已經不轉了，人性已經消失了，所以我就——”

此刻，大腦不轉了的是張主管才對。

這段詞不在稿子裏，甚至於小林好幾次拉著張主管來看他練習，他也沒講過這段話。所以張主管是毫無準備地聽到小林講他們的初次見面，臉色急劇變紅，臉皮都快爆開。

他用手扯住桌邊垂下的塑料薄膜，緊緊地撚著，心咚咚直跳。

他緊急思索，小林為什麽要說這些。

為了讓他難堪？為了捉弄他？為了澄清他們兩個不是舅甥關系？為了解釋他不是走後門進來的？

張主管無法想得太細，只是忐忑地相信小林不至於太沒分寸。他用炯炯的目光瞄準著小林，仿佛他一旦說出不該說的話，眼裏就能向他射出封喉箭。

但此刻，小林偏偏沒看他。

小林笑了笑，繼續說：“——我就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果然，他記住我了。不信？不信，你們問問張主管，是不是這麽回事。後面就要感謝我們總監，感謝總經理對我網開一面，把我這條鹹魚撈了進來。謝謝領導信任。”

小林說到這裏，對著領導們的桌子深深鞠了一躬，換來了一點掌聲。隨後，他轉向人事部桌子的方向。

“所以，你們也知道後來的事。最後，趁這個機會，我想對張主管說一聲：對不起。”

大家都知道這個老套的笑話，卻因為套上了小林和張主管的真人，讓這個笑話煥發出了新的笑點。

張主管聽著其他人的哄笑，觀察到看向他的正常表情，心才落了地。沒有人當真，都以為小林只是講了個笑話。

還有人打趣：“張主管，你對小林還是太客氣了呀，那巴掌不得還回去嗎？”

張主管不由得笑了，這樣一來，和小林的吵鬧別扭似乎有了解釋，也不會再有人關註真相。

他持續笑著，對所有好奇看過來的人都致以微笑，在小林報完幕後，還跟著大家一同鼓起了掌。

小林走到舞臺邊緣時，側頭看向張主管，並朝他微笑擺手，露出了八顆牙齒。他的臉被燈光映出淡金色澤，眼裏如有熒熒之光。

張主管的心再次劇烈跳動，只是這一次，是怦然的感覺。

他們離得很近，舞臺和下面的距離只有幾米，不過一個是光裏的焦點，一個是隱於臺下的看客。

“小林是個好孩子啊！”一旁的人事總監一邊拖拉地鼓掌一邊說，“怎麽會來咱們這兒呢，技術部的那個老狗真是撿著了。”

張主管聽了，陷入沈思。

聯歡會之後的宴會也氣氛很好，敬酒，侃大山，與悶頭吃菜，並稱三大主題。

看著小林和一隊新人過來這一桌敬酒，負責埋頭吃菜的張主管忙放下筷子，咽下嘴裏的東西，倒滿了一杯酒。

混亂碰杯之餘，張主管沒等到小林來和他碰杯。小林最後推著人事總監喝下了一整杯酒。張主管默默地把整杯酒放回到桌子上，做回旁觀者，正如他習慣的那樣。

小林臨走時卻湊到他耳邊說：“你少喝點，完事了我來找你，我們一起走。”

張主管疑惑地說：“我們又不是一個方向。”

“你要等我啊！”小林自顧自地落實了一項約定。

張主管沒再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