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關燈
聞清音差點轟的一下炸了, 白皙的小臉驀地變的通紅滾燙,急的他開口說話都結巴了一瞬。

“你、你瞎說什麽呢!”

他別過孟長歡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強調道:“這確實是我的一個藥修朋友碰上的事, 我作為雲中仙門的小門主當然應該多加關心。”

“啊對對對, 聞小門主一顆七竅玲瓏善心, 必然不會置同門於泥沼中不顧。”孟長歡順著聞小門主的話點頭,他知道聞清音的性子,再追問下去只會把兔子逼炸毛,便大發善心的沒有繼續追問。

見孟長歡像是被他成功糊弄過去,聞清音心中暫先松一口氣,他繼續往下說, 只不過這次的問題不是再問他的這位藥修朋友應該何時去解情蠱, 反而變成了這位藥修朋友應不應該解情蠱。

作為唯一聽眾的孟長歡察覺出問題的轉換, 雖然他仍為處子之身, 但孟長歡好歹是合歡宮的現任宮主,在這情愛方面的洞察比一頭熱的聞清音清醒敏銳的多。

仿佛看穿聞清音的心思, 孟長歡也不與聞清音過多周旋, 聽聞清音前面的描述他大致了解了聞清音話中話外所糾結的點, 他的目光隔著眼紗落在聞小門主明艷的臉上。

這朵無憂無慮的蓬萊嬌花還不知自己早已被獵人誘哄著墜入愛情的陷阱, 可能還傻乎乎懵懂著朝獵人靠近。果然世人一旦戀上皆難逃“情”這一字的磋磨。

孟長歡無奈地搖了搖腦袋,“小門主,你得告訴你的藥修朋友一句話。”

什麽?

孟長歡的語氣突然變的正經,不明所以的聞清音擡起臉。

一襲白衣的孟宮主表情嚴肅,斜勾的紅唇弧度落下, 說出來的話能讓人醍醐灌頂:“不管你的藥修朋友想法如何, 我認為情蠱還是越早解除越好。”

“情蠱終究是迷惑人心的東西, 若是想要真心交朋友, 還是要先將情蠱除了才好。”孟長歡伸手將前面拔下來的野草扔到呼嘯著風的十步崖之下,被揉碎的草屑卷在風中像落了一小塊的雨。

他的臉轉過來,一身白衣被風吹的飄揚,孟長歡的眼神意味深長:“你的藥修朋友要清楚,被情蠱迷惑的,究竟是誰?”

孟長歡的重音落在“藥修朋友”這四個字上,聞清音的面色白了一瞬,在想孟長歡是否知道了什麽。

他表現的應該沒有那麽明顯吧?

聞清音心中心虛但面上仍強裝鎮定,饒是孟長歡如此說,他也不會在現在承認自己口中的那個“所謂的藥修朋友”是他自己的。

見聞清音如此嘴硬,孟長歡也不準備強行拆穿聞小門主這幾乎藏不住的謊言,萬一說出口聞小門主惱羞成怒去找上君們揪出他這個闖入瀛洲學院的外來者可怎麽辦?

不過……

狹長眼尾上挑的妖媚眼眸中多出幾分興味,聞小門主的情蠱究竟被用到了哪個人的身上?

孟長歡不禁想到當時聞小門主與他於玉簡通訊中聽到的男音,低沈的聲音宛若覆蓋在酷寒冰層下的滾滾巖漿,一破口就會湧出。

這位能讓聞小門主糾結至此的人,到底是誰?

雖然只與聞清音認識幾年,但聞清音的性子簡單甚至有些純粹,像是潔白無瑕的雪白綢緞,渾身上下散發著華貴的光澤,但卻幹凈的不可思議。

雲中仙門將聞清音養的太好,以至於聞小門主的嬉笑怒罵皆在臉上,整個人漂亮的像是琉璃做的人偶,全部都被看的清清楚楚,任何心思都藏不住。

若是其他人被聞清音種下情蠱,聞清音大概只會小手一揮,直接把這個爛攤子丟給雲中仙門的人處理。

他被雲中仙門寵愛長大,雲中仙門不吝嗇為聞清音做任何事情。

孟長歡還記得聞小門主有一次跑到海內一洲的十裏長街玩,長街燈會,燈火映照如天上繁星。

本來熙熙攘攘的人群鴿子游玩,偷溜出來的聞小門主一出現,便立刻有修士跟在小門主的身後像條搖尾巴的狗一樣趕也趕不走。

氣的本來玩的興致正好的聞清音拿起玉簡給雲中仙門發去一條短訊,立馬就有雲中仙門的藥修盛著萬寶船而來,手上拿著法器與丹藥,詢問到底哪位修士竟敢煩擾他們小門主。

來長街游玩的閑散修士怎麽知道站在面前的漂亮小少年是雲中仙門的小門主,登時嚇的四處逃竄,跑的連人影都不見。

但後續聽說這幾個修士還是被雲中仙門的藥修們找了出來,給了什麽教訓孟長歡就不知道了。

可是這次聞清音卻意外的沒有選擇向師叔師兄們告狀,反而看聞小門主這樣子,還有點反被種下情蠱的樣子。

於是孟長歡饒有興趣地盯著聞清音皺起的小臉一眼,問道:“聞小門主可是被種情蠱了?”

“哎?”乍一聽聞清音甚至都沒反應過來,他楞了一下答道:“沒有。”

但說完否定的話後他又覺得孟長歡這句話或許說的有道理,萬一情蠱有什麽副作用呢?

不然他現在怎麽變成如此猶猶豫豫邁不開手腳的怨夫模樣?一定是這樣的。

結合孟長歡前面說的建議,聞清音覺得自己想明白了。

他豁然轉身,雙腿因為站的久了還有些酸疼。

聞小門主籠著一身鮫紗制成的柳青色衣衫轉身,烏黑的發尾旋出弧度。

“我得先走了。”他背著孟長歡揮了揮手表示告別,像是下定很久的決心。

風吹拂他的衣擺,聞小門主的四周是林中新綠,身後是十步崖的萬丈雲海,遼闊縹緲。

孟長歡看著聞小門主邁著堅定的步伐離開,白紗後的眼眸含著笑意微彎。

“咋咋呼呼的。”孟長歡笑,聲音輕了些,“不過我可要在瀛洲學院多待幾天。”

這句話說完後,聞清音的背影也被隱在了遠方的樹葉層疊之中,孟長歡最後註視了一眼,轉身也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十步崖的雲海一如既往地翻滾著,像是即將掀起巨浪的海洋。

已做出決定的聞清音手握著拳往著落星院趕去,他的腳步很快,衣擺都要跟著他的步伐翻出一層一層的浪花。

這一條山路很長,瀛洲學院的山勢起伏陡峭,周邊的草木花叢感受到聞小門主經過的氣息紛紛伸出枝條葉尖來碰聞清音,可是今日聞清音卻沒有如往常一樣停下來撫摸他們,而是匆匆撥開走。

光影在柳青色的衣衫上穿梭,聞清音很快就走到了落星院。

他和裴君珩的落星院。

大杏樹綴著滿樹的已放或未放的杏花,風一吹就撒了花瓣落在他肩頭,聞清音的手放在門上,木制的深色房門襯的他的手白皙。

前面還走的急匆匆的聞清音卻在這裏停下腳步,他手碰著木門緩緩深吸一口氣,杏花的香味和木頭的氣息充滿他的胸膛。

今日之事終於要有個結果了嗎?

如果裴君珩從情蠱中醒來,他究竟應該如何向裴君珩解釋這一切呢?

原本確實全是裴君珩身上的情蠱在作祟,可是到後面卻是他情難自已,借著情蠱對裴君珩為所欲為。

將胸中的那口氣吐出來,聞清音鄭重的將木門推開。

木門打開的沈重呻/吟聲響起,像是遲暮老人的沈沈嘆息。

可是房屋內卻沒有聞清音相見的人,只有空蕩的床榻,還有隨著風款擺的薄紗。

木門碰到墻壁響了一聲緩緩挪了一步停下,聞清音的影子從身後的光投下,細長的一條。

他太心急,差點都忘了裴君珩並不在虹雨榭中習課,不一定與他們同時下課。

前面好不容易積攢出來的勇氣和沖動也跟著這突然的一遭洩了氣,聞清音直挺著的身形彎了下來。

他拿出之前被他放好的甜方花。

綠油油的青翠,恰好能在聞清音的手中。

“怎麽站在門口?”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正是在聞清音腦中不斷出現的主人公。

被這突然出現的男聲驚的退後轉身,然而在看到面前的人時聞清音身上炸毛刺猬般的感覺瞬間消失。

他的聲音低下來,還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情緒。

“你怎麽來了?”聞清音輕聲嘟囔,雖然在他的想象中裴君珩應該已經在裏頭的床榻上躺著等他了。

裴君珩輕而易舉看透聞小門主的嘴硬,他問:“可是在等我?”

自聞清音入住落星院,門口的杏樹就長的實在太好,本來就是一棵年齡偏大的老杏樹,現在長的更大,枝條也伸展的更開,一直延伸到門框上頭,如同畫下多出的那一痕。

而綴滿粉黛的花枝之下是一襲青色的聞小門主,纖細清瘦的人被門框框柱,握在門框上手白的如同白玉雕琢。

聞小門主海內第一美貌,任何一方面都好看的無可挑剔。

聽到裴君珩這句話,聞清音照例嘴硬,“才不等你。”

紅潤的嘴唇張合,才剛說完這一句,就被低頭下來的劍修親了個結結實實,嘴硬的話語瞬間消失在相貼的雙唇中。

聞清音沒有再說話,只紅了臉,抓著門框的手指收緊。

他們就這樣在門口接了吻。

親完後聞清音的臉上布滿比杏樹粉黛還漂亮的紅霞,裴君珩註視著他,伸手將聞清音額上的碎發往邊上撩過。

嘴硬被親的聞小門主這次不再嘴硬了,他眨了眨眼,小聲抱怨:“摘星閣的課業結束的這麽晚嗎?”竟然現在才回來。

他都在外頭轉了好大一圈了,還以為裴君珩早就回到落星院了呢。

“今天有些事。”裴君珩垂下眼,吻跟著目光一起落在聞清音的臉上。

過幾日瀛洲學院要休息幾日,今日仙長們教導他們不要忘記回去修煉,故來遲了。

還有赤霄劍尊隨信而來,信中寫的又是一些……

裴君珩濃密的眼睫掩去眸中的厭煩。

聞清音兀自沈浸在裴君珩的吻中,他伸出手抓住裴君珩的手,拉著他往屋中走去,另一只手中還拿著那朵甜方花。

他拉著裴君珩在床榻前停下來,聞清音手一推,便將裴君珩整個人按在床榻上。

高大的劍修就這樣任由聞清音擺弄,配合的像是千依萬順的人偶,只一雙眼眸盯著聞清音,其中是聞清音一直自覺承受不住的萬千深情。

唇上還殘留著另一人的氣味與溫度,燙著心尖,可是一想到自己決定好的事情,聞清音臉上彌漫的紅霞漸漸褪色。

漂亮的就像是天際最後一抹殘餘的瑰麗顏色。

聞清音沒有放開裴君珩的手,抓著甜方花的手輕輕擡起。

“長贏。”聞清音的語氣變了,不似前面輕快。

裴君珩瞬間就察覺出聞清音的變化,或許說他本來就擁有與聞小門主最為敏銳的感應,慣會用劍的裴君珩在這上面卻細心無比。

他包著聞清音手的大掌揉了揉聞清音的指骨,似是在疑問為何聞清音換了一副嚴肅的語氣。

萬晝劍宗的裴少宗主應該是最為冰冷無情的一柄劍。

聞清音心中小小嘆了一口氣,孟長歡的話語好似回蕩在他的耳邊。

他其實何嘗不知道情蠱是什麽呢?只是人總是想要貪戀未曾改變的現狀,不敢面對往後未曾發生的一切,尤其是擁有不好的可能之時,被迷霧籠罩的路徑就變的更可怖起來。

於是在裴君珩的目光下,聞清音那雙清亮的眼瞳似山間最澄澈的一片水潭,仿佛能映照出世間的所有美景,現在卻暗了下來,遁入不可說的心事。

這少有的難過情緒看著裴君珩心一揪緊,他伸手才碰上聞清音柔順的頭發,聞清音就舉起自己的手,將掌心中的綠草遞到裴君珩的面前。

“吃下去。”聞清音說。

面對聞清音這反常的態度,裴君珩拿過綠草的動作卻沒有猶豫,他手一動就放在口中。

這速度看的聞清音一楞,他才一眨眼甜方花就到了裴君珩的口中。

“你不怕我給你的是毒藥嗎?”聞清音看著裴君珩。

裴君珩薄唇開合沒有一點餘地,“是玉笛所給,砒/霜於我也如蜜糖。”

如果是在其他時候聽到這句話,聞清音肯定會想種下情蠱的裴君珩慣會甜言蜜語,但現在聞清音聽到這句話卻覺得心中情緒難言。

他的嘴唇動了動:“這是甜方花,沒有毒,記得吞下去。”

聞清音就這樣看著劍修將甜方花一點一點吃盡,然後吞下。

他的心中突然有了解脫似的輕松感,這個困擾在他們之間多時的情蠱終於要解除了。

從此裴君珩所面對他的任何,都不會受情蠱影響。

他們之間,再無迷霧。

在這樣幾近沈寂的氛圍中,劍修低垂的眼睫每一次眨動就像是在聞清音的心中掀起巨浪,但他卻不敢顯露半分,只滿腦子想著自己等下要說的勞什子理由。

終於,在聞清音的註視下,裴君珩擡起臉。

然而說出的卻是一句簡單的:“玉笛給的,是甜的。”他舔了下唇,猩紅的舌尖與這張清冷的臉極不相符。

根本不是聞清音所想的反應。

各種緣由在聞清音腦中閃過,他突然想到萬挽秋那時說的,有時需要體ye才有效用。

仿佛一瞬間想通關竅,聞清音趕緊從袖中拿出另外半截甜方花。

還好他為了以防萬一留了一部分。

甜方花被放入口中,聞清音咬破莖葉其中迸出草液。

聞清音手捧起裴君珩的臉,在裴君珩質問前將自己的唇送上,唇舌交纏,裴君珩以為這只是一個吻,前面的甜方花不過是聞小門主甜蜜的饋贈,但聞清音心中卻清楚的很。

在口舌津液中,聞清音用舌尖將他咬碎的甜方花推進裴君珩的口腔。

甜方花吃在口中應該是甜的,聞清音卻覺得口中泛出鹹味和苦味。

他一眨眼,滾燙的淚珠滾下,才發現自己又流了淚。

這一吻吻的格外用力,幾近窒息,當雙唇松開時,聞清音的臉上已布滿淚痕。

他看著裴君珩擡起眼——

那雙眼是陌生但熟悉的寒意。

作者有話要說:

不虐不虐,下章還是甜甜!

——————

幾天沒見大家有沒有想我?~~~明天的更新放到十二點,今天傍晚才剛忙完,然後一直在趕更新,不過已經忙完啦,之後給大家加更補償+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