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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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肯定了。

沒人能更比小朝懂高中時期的男生的發·育速度多麽驚人。

她國中畢業那年,因為過馬路還是什麽事情,哥哥沒輕沒重地隨手拽了一把她的胳膊,那手勁兒疼得她當場就想踹他一腳。

從那以後,即使哥哥還是個小矮個兒,她再也不敢隨意輕視他笨蛋一樣的蠻力了。

正如此刻,在純力量的比拼時,小朝感覺自己可能快敵不過了。

“……放、手!我要睡覺了!”小朝咬牙切齒地叫。

“這麽早就睡你是老婆婆嗎!”西谷在外面咬牙切齒地喊,“開門聽我——”

“我不聽!”小朝打斷他。

“有好處的!”西谷試圖按照原計劃引誘之。

“我不要薯片!”小朝繼續拒絕。

西谷咬牙:“……不是薯片!”

“……總之我不去!”

小朝紮著馬步,憋著吃奶的勁兒,悶頭傾盡了整個身體的力量去推門。

隔著障子,哥哥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被她最後直截了當地拒絕了後,門外的哥哥便沒再說話。

門又開始一點點往門框處的卡扣那兒關了。

小朝擡頭瞄了一眼卡扣。

快到了。

她張嘴剛想提醒西谷小心手,沈寂了一會兒的門外,卻突然一字一句,響起了壓抑的暴喝聲。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吼出嗓子,小朝被嚇了一跳。

與此同時,門與門框之間的一個小縫隙中,一只腳踩了進來,抵住了門。小朝還沒回過神,一股大力便猛地推來。

門被唰地推開了,撞在門框上乓的一聲響,還微微往回彈了一點。

小朝被這股力量往後推得站不穩,骨碌碌往後摔了個後滾翻,最後倒著撲在了後面還沒鋪開的一坨被子裏。

西谷叉著腰站在房間裏,勝利地昂首挺胸哈哈笑。就是有點氣喘。

“啊哈哈哈小朝,知道我、我厲害了吧!”西谷得意道,“可別小看哥哥的肌肉!現在的你想跟我比,還早……了……”

聲音越來越小了,最後幾個字甚至被吞了回去。

因為西谷看到,從被子上爬下來的小朝,坐在榻榻米上,用袖子抹了抹臉……

接著,她眼睛一擡,唰地盯住了他,臉色陰沈得宛如臺風登陸暴雨欲來,那陰森森的氣場仿佛已在她背後實質化成了個虎視眈眈的夜叉修羅。

這表情西谷賊熟悉了。

每次這丫頭臉一垮,他幾乎都沒好果子吃。

有時候是來自爸爸“愛”的後腦勺巴掌,有時候是媽媽痛心疾首的教育,更多的時候是當事人自己蹦起來把他揍翻在地上。

西谷神經粗,不很會看臉色,更不懂揣摩女孩子比陣雨還多變的情緒。但是巴甫洛夫的狗都能學會經典反射,西谷好歹算是個高智慧人類,常年下來的吃虧也足夠讓他學會點東西。

至少,這個表情,是等於“他要挨打了”的意思。

於是西谷往後一躍,警覺地往後退了半步,擺出了防禦姿勢。

但是,或許這次來找她是為了同一件事,他腦子裏鬼使神差地蹦出了上次兩人聊這個問題時發生的事情。

於是,嘴裏脫口而出:“你不許哭!”

站起來剛想擼袖子揍人的小朝:“……”

她維持著抓袖口的姿勢,定住了。

小朝的房間不算整齊。換下來的制服懶得掛起來,便扔在了椅背上,書架上擺放的書籍被掏的東倒西歪,掏出來的書籍被堆成好幾摞,放在桌面上,這兒一堆那兒一堆,只有椅子面前的一小塊桌面被清空成可以使用的狀態。

但是,這比起西谷的“窩”,這好歹算是個“房間”。

兩人在空曠的榻榻米上對峙,小朝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黑歷史。

絕對的黑歷史。

直至現在,小朝一想到自己竟被這個笨蛋家夥兇哭了就想以磚搶頭。

他若是閉上嘴再也不提、就當那件事從沒發生過,也就算了。但他現在說出來……

她羞惱得耳朵泛紅。軟軟的短發因為剛才腦袋撲進被子,茸茸亂亂的,像只炸著尾巴拱著背嘶嘶叫的貓。

“……閉、嘴!你找打嗎?”她瞇著眼,眼尾飛揚出一線兇惡的戾氣,惡狠狠地齜著牙,尖尖的小犬齒閃著光。

西谷緊張地瞪著她,吞了口唾沫,和小朝別無二致的鳳眼瞪得溜圓,像在看什麽洪水猛獸。

即便是這種時候,西谷還沒忘記自己來的目的,以及自己跟田中的“計劃”。

於是,小朝便聽到了一個自己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

“……如果我給你打,你會答應幫我們履行賭約嗎?”西谷認認真真地詢問道。

小朝:“……”

小朝驚呆了。

意思就是,他願意用一頓揍來交換她的答應?

槽點有點太多,一時間,她腦子竟有一瞬間的空白。

暫時不說這個“交換”的邏輯在哪裏,她之前已經很明確地拒絕了。

按照一個正常的思維,這句話……

不對,按照一個正常的思維,在說這句話之前,就不會在她準備關門的時候,硬闖進她的房間,非要她答應這個無理取鬧的請求。

哥哥每天早上起床都要花一點時間讓自己頭上的毛翹起來,偶爾甚至比她這個女孩子出門還慢。隨便抓件衣服穿上就能出門的,反而是她這個女孩子。

只有每天晚上哥哥洗完澡,頭發才會軟趴趴地耷拉下來。

很難想象一個單細胞,竟會那麽註重自己的發型。小朝對此也感覺很驚奇。

不過,若放在自己哥哥身上,不管是什麽事情都應該不值得驚訝或意外了。

就如此刻,哥哥對“挨打”與“被發脾氣”根本一點都不在意,他的目標是“讓她幫忙”就不會因為任何外界幹擾改變。

單細胞到底有多執拗,小朝深有體會。

若不答應他,之後這家夥會再做出什麽讓人更惱火抓狂的事情,誰都不敢保證。

熟悉的無力感一點點湧上心頭,如一只對著水管不停註水的氣球,越來越大,最後嘣的一聲,破了。

小朝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緩緩放下了拳頭,坐了下來,噗通一聲靠上了身後的被團。厚厚的被子被壓下去一個大坑,軟軟的簇擁著她。

她總是在讓步。

小朝明白,自己又輸了。

這家夥,根本什麽都不懂。國小畢業的那時是這樣,現在也是。

什麽都不懂,卻總是這麽強硬地、任性地、毫無顧忌地闖進來,左右她的想法,將她拽來拽去,卻從不會問她為什麽不願意。

或許,對於一個靠“本能”行動的笨蛋來說,“為什麽”這樣的問題已經代表了需要用腦子思考,也就約等於“不存在”?

“……說吧。”她百無聊賴地靠在被子裏,手撐著頭,沒什麽興致地道,“給我一個去的正規理由。我聽聽看。”

西谷瞪著她,還維持著搞笑的防守的姿勢,一時沒反應過來。

“……啊?”他茫然地昂了一聲,沒想到自己竟然被放過了。

“沒理由?那就表示這事兒不合理,我可以不答應。”小朝朝門口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出去記得把門帶上。”

這回西谷終於反應過來了,連忙嗷地一蹦,連連擺手:“有有有有有有!有的!有理由的!”

小朝只淡淡地望著他,不作回答。

“薯片!”西谷豎起一根指頭,眼睛閃閃亮,“……分你一半!”

“不要。”小朝果斷拒絕。

“呃……”

西谷皺起眉,抱了會兒手臂。

“……全給你!”他掙紮道。

“……不。”

“給你當一周的小弟!”

“……免了。”

“幫你追你喜歡的男生!”

“你先把清水前輩搞定吧。”

“給你提包!”

“我有手。”

“小零食!”

“減肥。”

“幫你寫作業!”

“我自找麻煩嗎!”

“零花……錢………………呃呃呃呃呃——……”

“……這麽不願意就別提啊。”

他不吭聲兒了。站在房間對面思來想去,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小朝看著他像只猴子一般摸完下巴抓腦袋,抓完腦袋撓臉頰,撓完臉頰揪鼻子,揪完鼻子……

這應該是作為笨蛋十分難得的動腦時間了。

她感覺自己可以聽到那已經銹成一團廢料的腦子正在吱吱嘎嘎地慘叫。

真是……

小朝一直就明白的。

三三兩兩的紮堆兒,早便是是人類抱團取暖的不二法門了。這項技能幾乎刻進了人類的骨髓中,具體追溯到遠古時代人類合作生存的遺傳因素無須多言。

一代代更疊的人,一遍遍重覆的處世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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