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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凍人”一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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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大拇指,還得接著跑。

一對結伴“逃亡”的伴侶,在緊張落跑的路上,卻不能拉著彼此的手。

段正業在前面引路,戴巧珊不肯拉他的衣角,但跟他配合默契——他盡量慢,她盡量快;他拉門,她閃身通過;他止步往前張望,她剎車屏氣讓自己“隱身”……

換樓層,辨方位,挑電梯……

一路上並不太平,甚至有不少電視臺的工作人員打招呼“段導”,“恭喜段導”,“這不是珊姐嗎”,“您二位上哪兒去啊”,有眼睛賊的,甚至直接笑說,“先走啦?”……

每個招呼他倆還都不能無視,畢竟這是過去、現在、未來,他倆要在這行混,就毫無疑問的“爸爸”的地盤。

於是,寒暄的問候一個一個回過去,混著戴巧珊和段正業的點頭哈腰賣笑。陌生的臉一張一張閃,戴巧珊的冷汗一身一身地出。

等他倆終於沖到大樓後門,手腳發軟地爬上自家蟄伏在暗處的商務車時,戴巧珊頭暈目眩,熱空調一烘,跟段正業一人一聲地打了好幾個噴嚏。

“可別感冒了!”段正業接過副駕上的蔚曉柔遞來的長羽絨服,裹到戴巧珊裸露的肩背,再把蔚曉柔從前排依樣遞來的、裝著熱姜湯的水杯打開給她。

車黑乎乎無聲無息地開。

令人意外的是,戴巧珊忽然發現,園區裏通往後門的車道上,像他們這樣的商務車還不少。驀地看到前面有一塊熟悉的車牌,“東NB888”,她擡手:“咦,這不是……傳說中……”

蔚曉柔、段正業和這輛臨時商務車的司機異口同聲接道:“李天王的私人保姆車!”

戴巧珊:“對、對!他也提前跑啦?”

商務車司機:“這有什麽!‘一鳴獎’絕密評獎,又出了名地公平,但大咖還是要面子的呀!每年都這樣,到了現場沒有獲獎的大咖都是提前跑路咯!”

車裏人相繼一副“受教”的表情點頭。戴巧珊和段正業目光交換的時候,卻明顯看到對方眼裏在提醒“不要多說,這司機嘴不嚴”。

蔚曉柔忙著高興,扭過身子眼睛黑亮看著他們:“姐,老板,聽說您二位一人拿了一個榮譽?”

段正業:“蔚姐呢?”

蔚曉柔一楞:“咱下午開會的時候不是說過,您帶珊姐,咱偷摸先走;她留下等公司另外那幾個,主要是怕那幾位的經紀人太嫩,出什麽事應對不周……”

話說到大半時,她察覺到戴巧珊和段正業的神情異樣,最後幾個字自動收聲淡出。

段正業和戴巧珊都沒接茬,而意識到車最後一排端正坐著“小文小明”後,蔚曉柔臉一紅,趕緊扭回身坐好。

正好這時他們的車開到了電視臺的後門邊,沒想到,門衛並不驚訝,二話不說就把桿升了起來。司機開口道:“今天這種場合,8點以後,車不讓進,出麽倒是不管……”

他話音未落,眾人第二次“受教了”的頭剛開始點,忽然就從旁邊的綠化帶後沖出一大群人。

仔細一看都是記者,追的大方向都是他們前面李天王那臺“牛掰888”。

李天王的司機一準兒是自帶的,突然車窗門打開,裏面拋出五大疊紅包,跟拋出兩塊兒磚似的。

車窗裏傳出悠揚破風的男聲,喜氣洋洋說:“各位親哥親姐親弟親妹,李哥今晚上是真有事,對不住各位。一點小意思,大家分了吧,還請美言幾句啊!”

離車最近、被紅包磚“砸”中的幾名記者頓時肩負上出納的任務,一時懵懂停了下來。

其餘娛記都相當熟稔了,眼前景象像是一場大戲被按了暫停鍵,幾位“出納”從“磚”裏抽出一只紅封兒,頓時笑了,把剩下的傳出去。

所有人一個節奏,五大塊“磚”風吹似的被攤薄,變成寒夜中的一張張轉瞬即逝的笑臉。

趁這個當兒,李天王的車一聲轟鳴,出了園區外圍,融入主道車流不見了;與此同時,沖著他車尾高興揮手的人們一扭頭,目光聚到了戴巧珊他們這輛車。

這輛車和司機一樣,都是到了華東市臨時租用的,車牌看不出什麽名堂。

車窗三面貼膜,內外透亮的,就剩貼了半膜的擋風玻璃;蔚曉柔雖然坐在副駕,但她每當跟戴巧珊同框時,總有至少一方戴著口罩,這樣避免被人輕易對標。

可就這樣,還有眼神如炬、記憶如硬盤的好家夥,突然大喊了一聲:“戴巧珊的助理!”

戴著口罩的蔚曉柔:“……”

剎那間,路面上剛還笑著的臉唰地變回戰鬥狀態,統一一個動作:紅包往口袋裏一塞,接著豎話筒的豎話筒、扛機器的扛機器,從四面八方朝他們這邊奔過來。

段正業:“師傅,咱們能快點兒嗎?”

司機興奮,還硬繃著,說:“哦,你們不用回答他們啊?不會得罪人哇?”

沒人回他,他從中央後視鏡裏看到段正業的臉色,立刻斂了一臉的興奮勁,沖著方向盤做出一副要力挽狂瀾的架勢。

然而就因為他之前那幾秒的松懈,小小一條街,幾乎所有在場的媒體都趕到了他們面前,把車圍得水洩不通。

車當然不能“飈”了,可以說是動彈不得。

不少人伸手拉門,嚇得戴巧珊四處看,確認鎖都下了後,才松了口氣;然而接著,人們又開始拿手拍打車窗。

這種情況下,硬冷著臉走是不可能的。

於是,段正業把車窗按下細細一條縫——就那麽一點點動靜,還有人試圖把手指插進來!看得車裏的人個個膽戰心驚,生怕出事故。

段正業皺著眉說:“當心啊姑娘!”

與此同時,戴巧珊好聲好氣往前排遞話:“師傅,您悠著點開;要可能的話,咱們盡快走。主要是怕航班來不及……”

她說著一捏自己手裏的包,驀然發覺是今晚用來配禮服的手包,為了造型,裏面什麽都沒放。

蔚曉柔看出她的意圖,二話不說抽出一只紅包遞給她,她立刻轉交給司機,接著剛才的話說,“勞您駕!”

司機的臉色一時間相當豐富,他嘴上推擋,說:“哦喲,那怎麽行!不好的!違規的!”手裏已經捏了捏紅封,剎那笑開了,還戀戀不舍地虛推了一把,“這個不好意思的!”

蔚曉柔幫腔:“不會不會!這是我們的額外需求,是您該拿的,只要您加把油就行……”

外面的記者各種聲音往裏問,段正業忙著對付,車裏還在推另一條線。一時間倒也誰都顧不上別人,能把眼前的信息接住就不容易。

就在這麽忙亂的當兒,忽然,擋風玻璃前面圍的那群人裏,有人往身後的地上看,緊接著又有好幾人同時往地上看。

“出車禍了!你們撞人了!”

不知誰先喊的,戴巧珊頭皮一麻。

司機:“啊?不可能吧!”

現場頓時安靜下來。忽然靜得可怕。

車頭前被燈打亮的那群人漸漸退散開,相互對過眼神後,什麽表情都有。但這時候,連戴巧珊也看出來了——哪有緊貼著車頭的人毫發無損,隔著人的人反而“被撞”的道理?

“真撞啦!人在地上起不來!段導你們還不下來看看!”

前面的人圍成一個圈,車裏的氛圍氣不打一處來。司機回過神,罵道:“怎麽還有這種碰……”

他話沒說完,段正業打斷:“師傅!”他壓低聲音,“別介!”

司機:“那我下去看看!”

段正業頓了頓:“不用。”

說著,他忽然一開車門,下去,再嘭地一聲把門關上,蔚曉柔眼明手快撐到駕駛座,重新撳下總控的鎖門鍵——眾人這時候還沒反應過來段正業怎麽明知是局、還一個磕巴不打下車了呢,好不容易出現的、“活捉戴巧珊”的機會就已經過去了。

眾記者:“……”

現場一時沒亂,甚至沒聲兒。大概同行的這種即興發揮,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麽往下配合,幹脆統統回到了“看客位”。

段正業驀地出現在車頭眾人包圍圈裏,明晃晃的車燈打在他身上,戴巧珊看到他被人群擋住大部分.身體,但能看到他低頭擔憂地看著地上:“真傷著了嗎,姑娘?真傷著,我們可不敢隨便動您、但馬上給您找救護車,啊?”

話音未落,圍著的人們散得更開了些。戴巧珊得以從人縫裏看到一個女孩兒一骨碌爬起身,一把拉住段正業,喘著白氣笑道:“哈哈!逮著您啦!段導!”

段正業苦笑,她還樂呵呵一回頭,沖人群中一揮手:“那誰,楞著幹嘛?快來呀!”

一扛著機器的哥們立馬湊上去。但也因為她這一招手,其餘記者統統回過神來,本來靜止的看戲現場,忽然變成了“看看誰是最佳娛樂挖掘機”的競賽。

段正業:“不急不急,當心拌蒜摔了!”

他主動招呼他們到一邊的人行道,登上路邊梧桐樹高出路面一尺的花臺:“大家這麽敬業,佩服!來吧,一個個問。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一大群人,就那麽烏泱泱的跟著他到了路邊,前後左右圍著。

話筒林立,燈光耀眼,人們並沒有一點客氣。

“段正業導演,今晚8點網絡上新出現的一波輿論您看過了嗎?關於戴巧珊小姐精神崩潰,請問是真的嗎?”

段正業:“今晚她獲得‘優秀女演員提名’,直播鏡頭裏,您看到她的模樣兒了嗎?有沒有崩潰?”

有人笑。

“段導,這邊!請問我們能不能直接采訪戴巧珊小姐?”

段正業:“謝謝您的關心!不過今天她確實不方便——剛才穿那麽點兒,上車就給我來了個噴嚏!現在這天寒地凍的,她要再把你們各位給弄成流感了,多不好!”

“段導,你把戴巧珊看這麽緊,是不是因為她精神狀態不穩定?”

段正業朝那人一笑:“您哪個單位的?咱倆加個好友,立馬兒把律師函發到您手機上您信不信?”

“那怎麽解釋‘白花’事故?”

段正業:“我們早就解釋過了那是個意外……”

“請問如何解釋她在‘向陽’劇組拿魔術腿打傷副導演?”

段正業一楞。車裏,戴巧珊也一怔。這個事故,發生的時機特殊,沒人跟段正業提過;剛才在後臺“強占”李天王休息室時,那位工作人員倒是提過一嘴,但當時她那副模樣,他肯定沒逐字聽。

“您不知道?那您又怎麽解釋戴小姐在‘向陽’劇組裏‘跳樓’?”

“啊???真的假的?”

“有個透明號爆的……”

記者群嘩然,居然現場開始交換這個新情報。

車外的段正業咽了口唾沫,車內的戴巧珊眼看著他開始難過,因難過而顯得局促,從而也顯得“心虛”起來。

段正業:“那是因為她入戲……”

“‘入戲’是指那段劇情裏有要她‘跳樓’的要求嗎?”

段正業:“……”

“段導,早期戴巧珊生日、學歷的‘撒謊門’,官方解釋說是資料填錯,真實原因是不是因為她‘入戲’到不知道自己是誰導致的?”

段正業臉色難看:“誒,您……”

“又來律師函那一套嗎?這一套您打算用多久?”

段正業:“……”

司機因為明擺著走不了,落得個輕松,癱在駕駛座上拿手撫著下巴,偷樂著看白戲。而戴巧珊目睹段正業的無奈和委屈,她出的氣多進的氣少,兩手揪在胸口相互揉,眼淚就在眶裏憋著。

她說過了不再哭。記者們的問題,不論她記不記得,每一個都像紮在心口上。就像傷疤一再被人挑開,暴露在刺骨寒風裏。她渾身打顫,腦仁兒疼得有些糊塗,但她不哭。

不知道段正業從車裏出去了多久,戴巧珊好容易透過一口氣,聽到外面的問題換了新的方向。

而新的問題,貌似是她更不能容忍的。

“因為您和戴小姐的‘那個門’——就是不雅照、不雅音頻、不雅視頻那個——有人認為您二位合作的《此情可待》也透露出三觀不正,請問您怎麽解釋?”

段正業:“三觀不正還那麽多觀眾喜歡,剛還拿了‘優秀電視劇’,您是想說明什麽?”

“可不得不說,戴巧珊飾演的第三者角色,的確俘虜了千萬量級的粉絲——這是不是說明您利用職務之便,有意洗白了這個第三者的形象?”

段正業還沒來得及回答,戴巧珊手動掰開門鎖,“嘩”地打開車門。

本來所有人的視線都在段正業那頭,而段正業則正對著這邊,也因此,他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戴巧珊的動靜。

戴巧珊:“各位!”

眾人茫然回頭。

寒風從大開的門洞灌入,她斜倚著車座靠背,有意展示出她低胸禮服所強調的光景,嫵媚一笑:“有沒有洗白,大夥兒再看一遍不就知道了嗎?”

話音未落,眼前一道黑影,伴隨著一聲“我去”。段正業趁人不備,兩大步就沖了回來。

戴巧珊感到他衣服的質料包覆著她裸露的手臂、肩膀,把她整個人擋住。

車門重新關上、鎖上了。

楞在原地的眾娛樂從業者們,反應快的拍下了她剛才為了替段正業撐場、舍臉出鏡的性感“凍人”畫面;反應慢的還在往段正業剛才回答問題時站過的地方和他們的車之間,兩頭看呢。

而這一次,聽夠了八卦的司機大概認識到他的救世機會來了,終於上了線。

他腳下油門一踩,商務車原地發出“嘎拉拉”刺耳的輪胎摩擦音,嚇得重新圍攏來的人們本能跳開。

車終於趁機沖出了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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