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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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沈璧想起,書中確實提到過,鹿靈族依靠替人完成心願來進行修煉,從而飛升。

也正是因為這種奇異的修煉方式,鹿靈族才被稱為“瑞獸”,甚至還被大越這個國家設為標志。

而蘇臺,作為這樣的“瑞獸”的後裔,卻在大越的京城白玉京,非但沒有庇佑大越的子民,反而聽從大陳質子的心願,依靠殺人來進行修煉。

最大的荒誕之處還不在於此。

最大的荒誕之處在於,蘇臺並沒有感受到自己的如此做法有什麽不對,她只是認為自己在替人達成心願,僅此而已。

許沈璧深深地看著蘇臺,啞口無言。

寧行止開口問道,若是仔細聽,可以發覺他聲音中的顫抖:“你……為何要使用這種方式,來讓他們消失呢?”

其實許沈璧也好奇。

既然陳慶安許下的願望是叫這兩人消失,那蘇臺完全可以使用其他更溫和的手段來處幫助陳慶安完成願望,而不是如此簡單粗暴。

蘇臺微微歪著頭,她瞧著寧行止,笑得天真嬌憨,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脊骨一涼:“我向來都是先禮後兵的,我叫他們離開白玉京,他們不肯啊,那我能怎麽辦呢?”

“說出來我都覺得可笑,這兩人剛見我的時候,都莫名其妙地沖我磕頭,然而在我告訴他們離開白玉京的時候,卻不肯了。”蘇臺嘆息著搖了搖頭,似是很不理解,“要是你們,該如何處理這件事呢?”

一邊是自己的修煉,一邊是……“無關緊要”的人命。

饒是許沈璧活了幾千年,也沒有見過蘇臺這樣的。

在這件事上,解決辦法本能有千萬種,但是蘇臺卻選擇了最幹凈利落,也是最讓人難以理解的一種。

“你們還有事情嗎?沒有事情,我就先走啦。”哪怕寧行止和許沈璧用一種看怪物的眼光看著蘇臺,蘇臺也視若無睹。她見這兩人長久不說話,便想著先解決自己的事情。

寧行止上前幾步,攔住了蘇臺。

可他還沒說話,蘇臺便已經有些不滿了。

許沈璧感受到了蘇臺周身靈力的湧動,她雪白的頭發隨著靈力的迸發,也漂浮在空中。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尤為聖潔。

可就是這樣的雪發,曾經被人的身體中噴湧而出的紅艷艷的鮮血所染紅。

就是這樣澄凈的銀色眼眸,曾經映照著人的哀求和哭喊。

就是這樣一雙纖細如蔥的手,曾經直接掏穿了並不單薄的軀殼,連指甲縫中都滴下血液。

如此荒誕不經。

但許沈璧卻未從中感受到凜冽的殺意,有的只是近乎軟綿綿的恐嚇和威脅。

“你今天已經問過我好多問題啦,你要是再阻止我幫人完成願望的話,我就不客氣啦。”蘇臺頭上的鹿角明顯並剛才亮了很多,“你說你又看不見我的人身,我能回答你這麽多問題已經是看在旁邊這位……姑娘的份上啦,你就不要得寸進尺了好嗎。”

許沈璧聽到這話後,挑了挑眉毛。

她看向寧行止,結果寧行止沖她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原來蘇臺在寧行止眼中,只是一頭白鹿。

許沈璧忽然好奇,她問道:“陳慶安能看見你的人身?”

蘇臺面上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但是卻不知礙於什麽,收斂了剛才話語中的暴躁,好聲好氣地跟許沈璧說:“對啊。”

許沈璧自然敏感地察覺到了她態度的變化。

但是她無法確定,蘇臺對自己態度的轉變,到底是因為自己新獲得的這柄常羲劍,還是因為自己能看見她的人身,抑或是兩者皆是原因。

對於看不見她人身的人來講,蘇臺並非是什麽好脾氣,甚至連話都懶得多說幾句。

許沈璧覺得,這房內的婦人剛剛痛失愛子,白日的行徑雖然確實無腦並可恨,但是也罪不至死。

那說書先生和賣餛飩的老者也是,對陳慶安不好的剩下的白玉京的百姓也是。

對於他來說,故而是可恨的,但是在許沈璧看來,陳慶安前科在前,再加上確實大越和大陳之間的關系並不融洽,所以那些百姓的言論可恨卻也可以理解。

許沈璧心想,有什麽辦法可以阻止蘇臺放棄殺掉那個尚且不知大難臨頭的婦人呢?

若是強來,在阻止蘇臺這件事上,她自以為倒也不是全無把握。但是能救一時,能救得了一世嗎?並不能。

鹿靈族以幫人達成心願為修煉途徑,那這心願又是如何收集來的呢?

許沈璧正思考著,卻聽見寧行止突然說:“我想向你許願,放過那位婦人。”

“你真聒噪,我不接受你的願望。”面對寧行止的時候,蘇臺不耐煩得很。

她接受陳慶安的願望,卻不接受寧行止的……

福靈心至的,許沈璧忽然對蘇臺說:“我要對你許願。”

蘇臺的表情忽然僵住了,她頭頂上的鹿角俶爾光芒大盛。

她伸出手來握住自己頭頂上的鹿角,企圖掩蓋住上面的光輝,雖然以她鹿角的大小,光是手掌是根本無法遮掩的。

蘇臺狠狠地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說道:“先說好,一個人一生只能對鹿靈族許一次願。”

許沈璧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曉了。她望著蘇臺的眼眸,直接說:“我向你許願,不可傷害這個婦人。”

蘇臺皺著眉毛,剛想開口拒絕,但是頭頂的鹿角並不受她的控制,兀自閃爍了幾下,才恢覆了黯淡。

許沈璧聳了聳肩,有些幸災樂禍:“看這樣子,這個願望你是接下了?”

蘇臺有些生悶氣,沒有說話,但依舊乖巧地點了點頭。

其實許沈璧只是想賭一賭,但是沒想到真的運氣這麽好,竟然賭對了。

只有看見鹿靈族後裔人身的人,才可以對其許願。

“既然如此,那你去吧。”許沈璧原本正好擋在蘇臺的前面,一聽蘇臺接下了自己的許願,便也不擋著她的路了。

她在見到蘇臺的一瞬間,便自己周圍設置了一個結界,將蘇臺困在了裏面,怕的就是蘇臺忽然逃跑。現在既然問題解決了,這結界設置的也沒什麽必要了,於是她便又不聲不響地將結界撤下。

蘇臺點了點頭就要離開,但還沒走成,寧行止就從懷中掏出一只看起來就很沈甸甸的錦囊。他將這只錦囊遞給了蘇臺,說:“等等,你將這些給那位婦人,讓她們離開白玉京吧。”

蘇臺看著那錦囊,又看向了寧行止。她咬了咬唇,飛快並且小聲地來了一句“多謝”,便伸手接過那只錦囊,而後便逃也似的跑了。

許沈璧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她說:“你倒是富得很,不會把身上的銀兩全給了吧。”

雖然她只是隨口一說,但不知為何,總覺這話裏話外都是滿滿的陰陽怪氣。

許沈璧說完這話,便意識到了這話的不對勁,於是幹脆利落地合上了嘴巴。

古人雲“禍從口出”,誠不欺我。

但寧行止面對這樣的話,卻並不惱怒,他只是溫柔笑著:“我想著這鹿靈族後裔若是平白將人驅逐出白玉京,未免太沒道理。如果能拿銀錢補償一二,就能既幫助鹿靈族後裔完成陳慶安的許願,又能不傷害那婦人的性命,我覺得是值得的。”

許沈璧一聽這話,險些笑出來。

這寧行止,平日看著還頗為聰慧和穩重,沒想到卻在這件事上犯了傻。

她看著寧行止,頗為認真地說:“你難道就沒覺得,單純憑著一個人的願望,便要求另外無辜的人離開,這件事本身就是不對的嗎?”

她眼瞧著,寧行止臉上的溫柔有一絲碎裂。

寧行止自以為做了什麽大善事,但是這份善,在無意之間,便是惡的助推者。

想來行止身上的仙緣數值,應該有所下降了吧。

根據她多年修道的經驗,做善事不一定能加仙緣,但是做惡事絕大多數情況,是一定會減少仙緣的。

這也是許沈璧千年來懶得管閑事的原因之一,畢竟只要不管閑事,就不會造出惡來,從而也不會減少自己的仙緣。

但是出人意料的,寧行止的仙緣屬性的數值,依舊是穩穩當當的99.9。

真是奇怪,許沈璧心想。

寧行止的臉色沈郁,他看著腳底那普通甚至稱得上破舊的瓦房,不知在想什麽。

許沈璧又想,畢竟是小孩子,倒是也沒必要過多苛責。

於是便難得開了尊口,和藹地勸道:“你也別太放在心上,沒準人家覺得這白玉京確實是個傷心地,早就有了想要離開的意思。你的行為正好的歪打正著呢?只是建議啊,這種事情以後還是少插手。”

寧行止擡頭看著許沈璧,神情覆雜:“那在你看來,這件事應該如何呢?”

許沈璧攤了攤手,說:“接下這兩個願望的是蘇臺,怎麽同時完成兩個願望是她該想的事情,與我何幹?”

她話剛說完,便安靜了下來。

許沈璧能聽見風吹著樹葉,發出簌簌的聲音。

半晌之後,寧行止才跟緩緩開口。

他說:“可我以為,有時,無為本身就是惡。”

作者有話要說:

寶們我要開學啦嗚嗚嗚嗚,要忙起來了

我會努力保證日更的,就是字數我也不確定能不能保證,我爭取保持住!(下一本我一定要全文存稿orz)

如果臨時不能更了我會請假的!

再次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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