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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契約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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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他好像沒聽說過陸湘湘會開車。

“林翔,你等等,我來救你。”陸湘湘掏出軍刀,繞到林翔背後一邊給他松綁。一邊警惕地查看四周,“林翔,這裏有沒有監視器?如果有,等一下,我們死命往外跑,千萬別猶豫。”陸湘湘小聲吩咐著林翔。

林翔回答她:“放心吧湘湘,李天翔這裏始終是他跟他爸爸的家,誰會在家裏放監視器,我來的時候就已經全都仔仔細細地看過了,沒發現有監控。”

“那就好。”陸湘湘松了口氣,一使勁,割斷了一節繩子,但繩索在林翔身上繞了太多,僅僅割下這一節繩子,還是沒有松綁的跡象,也沒有像電視裏演的那樣,一割斷,繩子就嘩啦嘩啦全自己掉下來了。

陸湘湘一連割斷幾根,繩子這才沒有像蛇一樣死死纏住林翔,開始有了松動的跡象,陸湘湘三把兩把地從林翔身上把繩子扒拉下來,然後就沖向書架翻找起來。

“你在找什麽?”林翔不解地問道。

“那本舊書,就是記載了故事的那本,有關於穿梭印盤的。”陸湘湘急切地翻找起來,即使回答林翔的問題,也都沒有放松一絲,始終都在急迫地搜尋書架上眾多的書目。

“不是在這裏嗎?”林翔從桌面上抓起野史,遞給陸湘湘。

“嗯?你在哪裏拿的?”

“桌面上,剛才李天翔就隨手丟在這裏的。”

“好吧,現在我們快走。”陸湘湘一把奪過林翔手裏的書,另一只手又極為順手地拉起林翔的手,沖著門,就跑了出去。

林翔沒來得及發楞,就被陸湘湘給帶著跑了出去。

一切似乎太過容易,陸湘湘拉著林翔,三步並作兩步地往外跑,本來以為會被李天翔的狗腿子發現,但跟來時一樣,一個人都沒有見到,李天翔更是在大門相反的方向,自然也就不會撞到。

殊不知,李天翔站在窗前,看著飛奔出去的兩個人,陰沈沈地笑了起來。

一口氣跑到家,陸湘湘反手拴緊門,帶著林翔去了父親的書房。

“你先休息下,我要來看看這本書。”陸湘湘帶著命令的口吻對林翔說。

林翔有些不解,陸湘湘怎麽知道這本書的,還這樣地感興趣。陸湘湘看出了林翔的疑問,於是把在門外偷聽的一切,都跟林翔一五一十地說了。

“啊,說起這本書裏記載的故事,我也有疑問的。”林翔認真地看住陸湘湘,“首先,這本書只記錄了一則故事,但是,這又是穿梭印盤的介紹書,但就李天翔說的,這本書裏應該是沒有提到穿梭印盤的,而是關於時光鎖,也就是說,時光鎖跟穿梭印盤雖然都是用於穿梭,但是,時光鎖是需要媒介就可以進行的,而印盤卻是實質的物體,也就是說,穿梭印盤可能是時光鎖所衍生的物體。不過,裏面提到的金什麽雀的,我還是不大清楚是什麽。”

“嗯,我跟你也有同樣的疑問,不過,這裏面提到的幾個名字我很熟悉,之前做過一個很真實的夢,裏面的人的名字,跟書本裏提到的一模一樣,我想沒有那麽湊巧,而是那個夢,其實是在對我暗示什麽。我記得……”

“記得什麽?”見陸湘湘話說到一半,就埋頭翻書去了,林翔的好奇心被吊得高高的,但是陸湘湘既然看書去了,也就證明得等到她找到答案,他才能從她的口中聽到後面的話,於是,林翔也只好先壓制住自己的好奇,跟著陸湘湘一起,看起那本傳說是穿梭印盤的說明書的野史。

一路看了下去,陸湘湘的眉頭越鎖越緊,這本書,始終就像是題外話,跟現實裏的事情,是兩碼子事情,但是,陸湘湘還是看到了一點自認為很重要的東西。

那,就是七月。

“傾城……”有人試探地叫著。

坐在樹下的傾城回頭觀望,好看的臉上掛滿疲憊。

聲源來自素年的父親。

傾城覺得好生平靜,他也不知自己為何這般平靜。

老者上前,腳步有些踉蹌,他顫顫巍巍地行至傾城身邊,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酷似素年的異度男子。

好看的眉眼,清秀的絕色容顏,怎麽看,都是素年。

帶素年回來。耳邊回響起妖嬈的話語。

老者心生歹意,反正這國度,誰都會認為這男子是素年無遺,何況他也服用金絲雀。

倘若自己將傾城帶與妖嬈,自己還是有機會做暗夜王朝的第一法師。

想到這裏,老者暗自舔了舔嘴唇。

“傾城啊,你怎麽自己在荒郊?”老者試探著問,不時打量著四周,他害怕仁浩追隨於傾城左右。這會破壞他的計劃。

但幾次觀望之後,老者放心地直起身,上前拉傾城。“孩子啊,隨我來,我帶你回去。”

傾城有點虛弱,扶著老者起身,風肆意地盤旋著,身後的樹葉簌簌作響,發出尖銳的哀號。

傾城擡頭看天空,雲朵快速地變幻著,帶一點灰藍的顏色。

老者殷勤地扶傾城上馬,自己坐在傾城身後,向遠方奔去,風凜冽地灌滿他們的衣物,將傾城的長發高高揚起,傾城突然覺得自己在夢裏。

有那麽一刻,傾城想要歡呼,想狠狠地去夾馬肚子,向著未知的遠方狂奔。

四周的景物開始快速旋轉,傾城覺得有類似雪花一樣的東西打到臉上,快速得叫他睜不開眼,打得他的臉生疼生疼。

老者從身後遞了什麽過來,傾城想也沒想地塞進了口中。

有熟悉的淡香在口中回旋,傾城想不起來是什麽,只覺得昏沈,想要睡覺。

“孩子,睡吧,我在你身邊。”

老者的聲音輕似夢囈,在傾城的耳邊回響。

眼皮沈重地耷拉下來,有一絲光亮迅速從眼底升起,傾城好看的睫毛顫抖著,那光亮躥至尖端,閃著異樣的光芒,傾城就這樣在老者的眼前變得透明起來。

老者有一絲驚慌,死死地盯住傾城。

他發現無法破解這結界,但卻清楚地知道傾城並不會隨著這光亮消失,索性把心一橫,喚來移形隧道,策馬駛入光圈。

醒來的時候,覺得頭痛欲裂,隱約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素年我已帶來,這法師的冠首之位……”

老者不時舔著唇,壓抑著自己的欲望,又略帶興奮地搓著手。

堂上女子身著華麗色彩的雲錦織物,腰間佩玉,青蔥般的玉指在把玩著胸前的長發。

傾城躲在簾子後面,看不到那女子的臉。

對面的老者看向堂上女子,充滿欲望而扭曲的臉寫滿渴望。

那女子倒是平靜,傾城雖看不到她的臉,但仍然能感覺出她的平靜。或者說那是一種優雅的淡定。

也不知過了多久,空氣中充滿靜默的味道。

老者不時搓著手,隨著這靜默的時間,臉上開始掛上一絲焦躁。

“姑娘,我已按你的吩咐帶了素年前來,你是否也該按你所言將妖嬈交予我呢?”

“這男子當真是素年?”女子的聲音柔軟、甜膩,但卻帶著一絲冰冷。

“當真。我自己的孩子,難道我會認錯?”素年的父親將聲音提高了幾度,音色略顯顫抖,他咳了幾聲,掩飾自己的興奮。

“素年,你出來吧。”

女子的聲音帶著一絲溫柔。“既然已經醒了,也就不必藏於人後。”

傾城頓了頓,想必那女子早知自己躲在簾後。

堂上女子淺淺地笑著,看著那個絕色男子從簾子後面走出來,立在堂中,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公子請坐。”她柔柔地對他笑,又沖門外喊了聲上茶。門外有人大聲應著,很快便有婢女端了茶水給傾城。

老者看到傾城,有點拘謹,但那女子卻是並不掩飾什麽。

“倘若他真是素年,那你取他左手中指指心之血於這花瓣上給我。”女子隨手從身邊桌上摘了片花瓣。

老者起身過去,壓抑不住的興奮叫他幾乎是奪來那花瓣。

傾城若無其事地看著堂上的另外兩個人,仿佛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他面目平靜地看老者舔著嘴唇過來,一把抓了自己的左手過去。

傾城沒有抗拒,只是看著指心之血滴了一滴到花瓣上。

老者放開他的左手,送那花瓣給堂上女子。

女子輕啟薄唇,含了花瓣的邊緣在唇間。

傾城看著紅色的花瓣在剎那間變成粉白。

女子托著花瓣向傾城走來。

到他身邊的時候,女子蹲在傾城身邊,小心地拉過他的左手,將花瓣覆上他被劃開的手指。

花瓣中托著晶瑩的水珠。大概是自己的血像那花瓣一樣褪去了色彩罷。傾城那麽認為著,花瓣上的水珠碰觸到指心,有絲涼涼的感覺,甚是舒服。

取下花瓣的時候,傾城看到自己的手指上並沒有傷口,平整如初。

女子擡頭對傾城笑,妖媚的臉又不失清純。

她看著眼前的男子,這個喚做素年的男子擡手撫摸她的眼角,像當初一樣。就在這一刻,她確定了這是她失而覆得的素年,這一次,她不會再讓那老者傷了她的素年。

傾城伸手觸上她的臉,輕輕地撫摸她的眼,沿著那雙狐媚的眼觸碰她的眼角,他的心有一絲柔柔的暖意,說不上為什麽,只是想那麽做。

眼前這女子跟七月的臉重疊,但他心裏清楚,這並不是七月。

那麽,眼前這女子,應該便是妖嬈了。

想到這裏,傾城擡眼看向老者。這老者還問她要妖嬈,必定是因為他並不知這女子便是。又或者,七月才是那妖嬈。

妖嬈心裏有絲慌亂,她看著素年,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麽。他不動聲色的臉,叫她有絲慌亂。

傾城起了玩心,俯身在她耳邊輕喚:“七月。”

女子張大的瞳孔說明了一切。

她看著傾城,還好,他以為自己是七月。也就是說,在他眼裏,自己與七月本是一人。

傾城想起在夢中,老者也是帶著素年來見的這女子,第一眼,這女子便看上了素年,認定是自己的主人。只是素年的父親並不知。

女子額間有顆朱砂痣。此刻,七月在那裏看著眼前的傾城,帶著哀傷的眼眸。

一如往昔。

妖嬈喜歡飲食選中人之血。

素年的父親也不記得是聽誰講的了。既然那女子不肯將妖嬈交予自己,必定是因為沒去滿足妖嬈吧。

於是他決定每日取素年的血交予那女子。

女子每日去看望素年,卻看不到素年身上的傷。

素年覺得這女子可憐,甚是喜愛她,他在她的身上,看到年幼的自己。

女子有時是著素衣前來,她淺笑著告訴他,公子叫我七月便好。

她帶他游園,為他做可口的飯菜,卻從不跟他一同進食,只是在他的身邊安靜地看他吃,或是在一旁撥弄香爐。

就像他傾城在七月府上所過時日那般。

對素年而言,那是段傷痛與歡笑並存的日子。

痛的是每日與父親爭戰,不明不白地被奪去血液。

笑的是有這七月陪在身邊,看到的是她安靜的樣子,而不是妖嬈帶著殘酷的媚態。

然而某天,他突然看到她在飲用父親從自己身上取去的血液。

恐懼占據心頭,更多的是心痛。

他推開門看她,面目平靜。

“素年。”她輕聲喚他。

素年捋起衣袖,深深淺淺的疤痕盤踞他的手臂。素年走上前,以法力劃開手腕,伸至她面前,“你不過是想要我的血罷,給你,全都給你。”

素年覺得自己活在一個騙局裏。心裏的絕望泛濫開來,原來自己愛上的,不過是場幻象。

女子這才明白,每日所飲之血,來自素年。

憤怒湧滿心間,她伸手想要去擁抱素年,但被推開。

“素年。”她立在原地,顯得有點無助。

她上前,想要幫素年治愈傷口,但素年只是轉身離開。

“素年,你給我站住。”

老者追出門來,攔住素年的去路。

“這就是你所謂的懺悔?你的心裏,只有妖嬈,只有那法師冠首之位。”

素年覺得有絲茫然,淡淡地看著自己所謂的父親。

良久,眼前浮現錦時的臉。

眼前,那個素衣女子坐在湖邊彈著琵琶,一個人咿咿呀呀地唱著:我們都是不合格的戲子……

錦時。

此刻,素年想念他的錦時。

“姑娘,你已證實這是素年了,可以把妖嬈交予我了吧!”素年父親的臉上已經擺明了自己的不耐煩。

傾城擡眼看他,淺笑著。“她便是妖嬈。”

女子詫異地回頭看他。素年為何這般,看來他真的很恨自己吧。

“她?”老者掛滿欲望的臉遲疑著,但想想自己曾經仔仔細細地搜索過這女子的住處,也跟蹤過她很多時日,卻始終沒見她去見傳說中所謂的妖嬈。

如此說來,她可能真的是那妖嬈。

老者上前拉住她,有藤蔓隨著光線纏繞上她,動作快到她來不及反抗。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素年。

傾城看她,心裏劃過一絲憐惜。他心裏明白,其實她並未想過要去傷害素年。

就像他明白,僅憑老者,並不會傷到她。

但她並沒有反抗的意思,只是看向他的眼神充滿絕望。

傾城有一點慌張,他知道自己是鬥不過素年的父親的。

但這女子並不去反抗,這叫他該如何是好。

他回來,是為了找她報仇嗎?她的心裏寫滿問號。七月在那朱砂痣裏淚流滿面,不相信素年會去傷害自己。

傾城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是為了素年嗎?還是為了素年那可憐的母親。

心裏想念錦時,那個哀怨的女子。

為什麽不反抗?傾城在心裏大聲呼喊。

突然地,就聽到七月安靜的聲音,因為我不相信你會傷害我。

傾城瞪大眼睛,眼前的她分明沒有開口講話。

老者狂笑,聲音因興奮而顫抖。他抓住了妖嬈,妖嬈是他的,他是暗夜王朝的第一法師。

老者與那女子周圍出現了光圈,他想要帶走她。

傾城伸手想抓住那女子,眼底的寒光迅速躥上睫毛的尖端,愈來愈亮。他在努力追蹤老者的法源及動向,但老者的動作實在太快,他來不及跟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隱卻在光圈中。

他無助地垂下手,只看到那女子消退的容顏泛著凜冽的寒光。

“七月。”傾城大聲喊叫,無力地跪倒在地。

他並非真心想要去傷害她的。

那亮光還在眼前閃爍。雖然傾城什麽也感應不到。

擡起的眼眸中噙著淚水。

傾城擡手抹去眼角的水珠。

“叔公,叔公。”

錦時慌慌張張地進門,高高的門檻差一點就將她絆倒。

“錦時,你因何如此慌張?”仁浩上前扶她。

堂上老者不語,捋捋胡子,沒有開口。

“叔公,錦時剛在外面聽說素年的父親抓了妖嬈。”錦時遲疑著,“叔公,你說,素年有沒有事?”

老者楞了楞,沒有作答。

倒是仁浩先開了口,“妖嬈?素年的父親竟能降了妖嬈?”

老者沈默著,良久才開口,“大概是妖嬈不想再吸食一次素年的血罷。”

叔公話畢,所有人都沈默了,錦時想起當日素年回來時的那般模樣,淚水湧上眼眶。

錦時開始在心裏想象那幅場景。

在想象中,錦時看到素年的父親束縛住他,獰笑著走向素年,他劃開他的皮膚,去接他流下的血液,那些血液溫熱而濃稠。素年偏過頭,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有一點隱忍,或是麻木。

還有那妖艷的女子嘴角掛著素年的血,淺笑的樣子。

錦時顫抖著抱住自己,仿佛自己站在一旁看著這些發生,可是卻不能動彈一樣,她感到心口悶悶的,為素年覺得痛心。

就在那老者劃開素年皮膚的剎那,錦時覺得聽到了素年皮膚裂開的細碎聲音。

血液的亮麗的顏色在錦時的眼前開出詭異的花朵,帶著濃稠的腥甜氣味。

“叔公,錦時要去尋素年。”錦時上前兩步,面向老者跪下請求著,想要得到老者的允許。

錦時纖細的身形看得仁浩心裏疼痛,她不是那般柔弱的樣子,眼裏寫滿堅決,他也上前道:“仁浩願隨錦時一同前往。”

“也罷,我就隨你們一同去吧。”

錦時與仁浩對視一眼。“叔公,你……”

老者揮手打住錦時的問話,轉身進內廳去了。

“七月……”傾城癱軟在地,眼前浮現七月在自己身邊靜默的樣子,安安靜靜的,撥弄著香爐,偶爾拿起筷子給自己夾菜。

就像是守在素年的身邊一樣。

素年對七月的感情在他的心裏翻騰著,那是一種夾雜著心疼、隱忍及肆意滋長的愛慕。

所以當素年看到七月在飲用自己的血時,疼痛大過於恐懼。

傾城仿佛看到素年隱忍的臉上帶著一絲平靜,眼裏噙著委屈的淚水,推開門上前,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子,劃開手臂,遞到她的面前。

“不是想要我的血嗎?給你,全都給你。”

七月震驚著看向素年的傷口,深深淺淺的疤痕醜陋地盤踞。

那些傷口同樣彌漫著素年的心間。

七月想要去撫摸、親吻素年的那些傷口,想要給他所有她對他的在意。

妖嬈的宿命不是要自己選定人的血液,而是在選擇跟尋得之後,去守護她的主人,或者說她命定的愛人,不離不棄。

除非,對方選擇離開。

即使對方選擇離開,也不會去憎恨。只會將自己封印,等待下一個主人的第一聲啼哭將她喚醒。

妖嬈的宿命是悲哀的,她是被選擇的那一方,永遠不能去選擇自己的宿命及自己想要的。

她也並不認為這樣的生存方式是哀傷的,她只知該如此。就那麽活在等待中。

素年的父親每日拿血液來供奉與她,她嗅出素年的味道,但粗心地以為那味道來自於素年所繼承的他父親的味道。

那女子與七月,是同一人,又是不同的兩個人,七月成長、生存於她額間的朱砂痣。

失了七月,妖嬈便不是妖嬈。換句話而言,七月便是妖嬈的元神,是妖嬈所有的源泉。

那麽多世代的轉變,素年是七月愛上的第一個人,所以妖嬈更是用盡了全力去愛素年。那占有的念頭巨大得快要將她吞噬。

素年的父親第一次端來血液,她認為,只要自己有了跟素年一樣的味道,便更是親近了。

血液是暧昧的東西。妖嬈感受著那液體在自己體內奔騰、交織、融合,覺得那溫暖叫她熱淚盈眶。那是素年特有的味道,但是,現在,她也有。

七月的任性讓她跟妖嬈肯定地以為,自己才是素年最親近的人。

但是眼前,流淌著的溫熱血液,來自素年,自己心愛的主人,命定的愛人。

妖嬈頓在那裏,不知該說些什麽,額間的朱砂痣更是燙到快要溶了開來。

妖嬈知道,那是七月的無助與憤怒。

七月一度悲傷到想毀了自己與妖嬈。但理智卻叫她等待,等待素年的再次出現,她不要這樣帶著誤會離開,她要為素年報仇。

雖然素年一切的悲哀,源自自己。

素年看著自己心愛的人,感到心口壓著巨石,內心空洞得發不出聲音。

難道自己只是愛了一場幻象嗎?素年自嘲地笑笑,轉身推開門離開,將七月溫柔的笑臉從腦海中抹去。

素年的父親看到他從妖嬈的房間出來,往大門方向離開,以為他要逃走,慌忙追了出去。

素年戰不過父親,帶著滿身的傷口倒在地上絕望地嘶吼。

父親猙獰的面孔寫滿欲望,“素年,我辛辛苦苦地找到你,你不能毀了我的計劃,等了那麽多年,我一定要做法師冠首。”

他走向素年,因欲望扭曲的臉咧嘴發出笑聲,素年感到一絲絕望。

想起母親去世前平靜的臉孔。

周身不得動彈,卻覺得一下一下的抽痛。

素年張開眼,看到自己年幼時的身軀,跪在地上,眼前的母親因害怕而顫抖,她揮動手中的樹枝,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身上,巨大的風聲裏,夾雜著母親的謾罵。

母親。素年張口喚眼前的女子。

一擡眼,看到母親的眼裏帶著心疼,卻還是狠狠地抽打著。

母親。素年想哭。為自己可憐的母親,她竟然會遇到父親那麽一個男人。

屋內的七月感應到素年悲傷的情緒,還有一絲接近死亡的氣息,慌忙喚來大風帶素年離開。

素年的父親看到巨大的風帶著凜冽的聲音靠近素年,他伸手想去拽素年,卻碰上風壁,將他彈開。他狠狠地摔倒在地,疼痛叫他動彈不得。

熟悉的蒲公英的味道灌滿整個腔道。素年微弱卻貪婪地呼吸著。這般清香的味道,叫素年以為自己在夢中。

睜開眼,看到一望無際的蒲公英田。

素年看到年幼的錦時乖巧的容顏,在耳邊輕聲喚著哥哥。

伸手想要撫摸,摸到的只有蒲公英傳來的真實的觸感。

他掙紮著起身,向著叔公家的方向踉蹌著走去。

傾城覺得自己快被素年的情緒灌滿,壓抑得只想哭。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尋找素年的父親與七月,想要去找叔公求救,卻連怎麽回去都不知道。傾城絕望得失聲痛哭。

一路上,被尊稱叔公的男子並無多言,只是報了個地名,便陷入了沈默。

邊境處的龍城紫陽軒。錦時跟仁浩來不及多想,向著目的地狂奔。

到了目的地,映入眼前的是座漂亮的宅子,大門洞開,整座宅子,陷進了寂靜。

這幾日,傾城在這宅子裏不斷搜索著地圖、妖嬈的手記,或是一切可以帶來線索的東西。

聽到有人進入的聲音,傾城奔了出去,大聲喚著七月的名字。

錦時看著傾城帶著頹廢的神色奔進大廳,喊著什麽。

傾城楞在原地,就那麽看著錦時。

仁浩跟在錦時身後進來,最後,進來的是叔公。

“外公。”傾城喚道。這幾日,他當真以為自己是素年了。

外公?錦時與仁浩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叔公看著傾城,眼裏閃過一絲慌張。

“傾城你,你已經知道了?”

“早已知曉。同意隨仁浩回翟府之前便已然知曉。”

傾城規規矩矩地立於一側,老者坐下,茫然地點頭。

仁浩看著眼前的叔公與傾城,等著他們繼續往下講。

錦時覺得詫異,又想起叔公是在素年母親往生之後出現的,待素年向來很好,原來是素年的外公。

“外公你怎麽會知道這裏?”傾城問道,這也是錦時與仁浩心中的疑問。

“年輕的時候,我也曾像素年的父親那樣,找尋過妖嬈。”老者頓了頓,“但我發現那妖嬈並非傳說中那樣,其實妖嬈是很悲哀的生物,我憐惜她,但更憐惜你跟你的母親。”

“只是當我回去時,你母親已經……”老者哽咽著拉傾城過來自己身邊,此刻,他也忘了眼前的是傾城而非素年。

“我那可憐的女兒啊,我可憐的素年。”

傾城突然明白,為何素年的父親離家丟棄素年母女,素年的母親會有那麽大的反應,那麽害怕素年會去步後塵。

那是因為童年幼小的陰影早已貫穿她所有的思想。

“外公,我想去救七月。”

老者看傾城,對上的是那雙帶著堅定的好看眼眸。

叔公行於門口,伸手從指縫間看向天空。他的身體變得透明,良久,他收回手掌,淡淡地說了句西北方向,聲音透出一絲疲憊。

傾城不敢停留,他們即刻啟程,往西北方向追趕。

一行人一路策馬狂奔,傾城聽到耳邊傳來大片鳥飛過的聲響,心裏飄過一絲類似難過的情緒,擡眼看那微風中的天空,有一望無際的藍,泛著病態的光芒。

錦時緊緊跟隨在傾城身後,風沖撞著瞳孔的感覺讓她覺得眼眶裏濕潤起來。

這一次,她不會再放開傾城,她不想再看到那張好看的臉沾滿鮮血的樣子。血液在素年的臉上幹涸,在錦時的心裏,留下泯滅不掉的腥甜味道。

素年哥哥,不要再丟下錦時。

錦時在心裏大聲吶喊著,心跳快得要從她的胸腔中躍出。錦時壓抑著自己幾近失控的情緒。

傾城的背影在眼前,是與素年一模一樣的輪廓。錦時突然地,就想躍上傾城的馬,從背後抱住那個男人,將臉貼上他的脊背,感受他的骨骼與溫度。

一些後知後覺中成熟的蒲公英開始紛飛、播種。

那些潔白的小絨花漂浮在空中,零星地、孤獨地飄飛著。拂過傾城的臉、錦時的臉,還有仁浩與叔公的臉。

傾城聞到熟悉的清香味道,禁不住勒馬張望,看向路過的草原,有零星的蒲公英隱在青草中起舞,帶著慣有的清香。

那種殘缺的美,叫傾城看得癡了,他深深地呼吸著這種清甜的氣息,輕輕閉上眼。

腦海中,忽然就浮現七月的臉。

在陽光中微笑,含了花瓣於唇間,柔柔地看他。

一直在註視著傾城的錦時因了他的突然勒馬而差一點撞上他。所幸及時停了馬,看著傾城微微皺起的眉,猜想他是不是在想那七月。

“素年哥哥。”錦時忍不住開口喊他。但傾城像是沒有聽到那般。

“哎,娘娘腔,你在幹嘛?還要不要趕路了?”仁浩調頭過去拍了拍傾城,錦時感激地看了看仁浩,仁浩別過頭,避開那對清澈的眼眸。

仁浩隨著傾城的眼光也看向草原,沈思中聽到錦時喚傾城,回頭去看,但傾城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並未答覆錦時。

錦時的臉掛了一絲失望,略帶哀怨地看著傾城,他知道,錦時當了他是素年,雖然自己也時常會這樣,但總歸知道,眼前的,不是素年。

“黑鬼,怎麽又喊我娘娘腔了嘛,我哪一點娘啦?”傾城大聲嚷嚷起來。這個黑鬼總是那麽令人討厭,就是想親近也還是親近不起來。

“黑鬼……哎,你是想怎樣啊,哎……哎……你什麽態度啊……”

仁浩策馬繼續奔向西北方向,丟下在身後呱呱亂叫的傾城。

錦時抿嘴淺笑,夾緊馬肚子,隨仁浩奔向西北方。

一直不語的老者也爽朗地大笑起來,捋了捋胡子,也朝西北方奔了去了。

哎,這,什麽情況啊!

傾城有些惱怒,看著外公大笑,自己不禁在這邊漲紅了臉,但很快平靜下來,又看了一眼那些蒲公英,追趕同伴去了。

畫面轉到七月這邊。

這女子帶著慣有的高傲神情,漠視地冷眼看束縛著自己的年邁男子。

“好你個妖嬈,我賠了兒子你都不告訴我你便是那妖嬈。得了你,我便是天下第一法師了。”老者張狂地大笑,並未意識到束縛住妖嬈的,並非自己的法術有多高超,而是妖嬈並未反抗罷了。

七月並不相信素年會是真心傷害自己。

雖然也有想過,素年是否有夥同眼前老者來抓自己,也曾想一口吞了這老者去找素年對質,但對素年的信任,叫她放棄了這個瘋狂的念頭。

素年立在自己眼前割開手臂,皮膚裂開的細碎聲響一直在她的心中回蕩,就是要她死,她也不信素年會來傷害自己。

“素萌,這是你的名字吧?”妖嬈淡淡地問了句。

“是的,你居然還記得我的名字。”

“有何不知,這世間,只有我不想知道的事情,未曾有我不知之事。”女子冷笑著嘲諷道。“你怎會舍得犧牲你自己的親骨肉,換那點噱頭?”

心跳漏跳一拍,難道她已經知道傾城並非素年?老者仔細地端詳起面前藤蔓中的女子。但她試過傾城的血,也認可了是素年的,想必她是太信任素年了吧。

想到這裏,老者膽子也大了起來,至少可以放心這妖嬈會讓自己如願,做世間第一法師。

“你已是我囊中之物,可以告訴我如何摘得法師桂冠的稱號了吧!”素萌忽略掉她的問題,一心撲在桂冠之名。

欲望充斥的臉垂涎著,讓人心生厭倦。

妖嬈看著這張臉,在心裏惡狠狠地將他撕爛。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待什麽,但總覺得該等待,於是忍住惡心,對這年邁男子冷眼相待。

傾城策馬出現的時候,七月終於知道自己在等的是什麽了。她在等素年,等素年出現給她一個說法。

雖然去要說法,對女人而言,是件愚蠢的事情。

傾城的衣物在風中高高揚起,有著說不出、道不明的孤獨。

隨行人中,有個熟悉的面容。

叔公下馬上前,看著那個纏繞在藤蔓中的女子。她帶著慣有的冷漠神情,好看的臉有一絲消瘦。

顯然,馬蹄的聲響早已驚動素年的父親,那個喚做素萌的老者。

早在聲響接近前,他悄悄取了妖嬈的一根發絲,借助自己的血造了結界。

風灌進他伸出的右手,寬口的衣袖被灌得滿滿的,發出凜冽的呼嘯聲,在他們周圍形成球型炫紫色結界。

傾城想上前觸摸那結界,感受結界的突破點,但被外公制止。

“年兒,不要去碰。”傾城詫異地回頭,如果不去碰觸,他無法尋得那結界的突破處。

“年兒,這結界,有毒。”老者沈重地看著那絢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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